第一章 緒論
1.1 動機與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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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1.1 動機與目的
時貌性 (aspectuality) 一般被定義為一包含時貌現象的統稱，為句子是否能 標誌其本身是否屬有界 (bounded) 的特質 (Verkuyl 1993)，或為一包含事態
(situation) 和觀點 (viewpoint) 內部時間結構的概稱 (Dik 1997)。時貌 (aspect)1 和時態 (tense) 的不同點在於，時貌和事態的內部時間結構有關，時態則是關 心事態和其他時間的參照時間，一般的參照時間通常是說話時間 (Comrie 1976:
1-3)。根據雙重成分理論 (two-component theory)，Smith (1991) 筆下所定義的 時貌是指觀點和事態結構 (situation structure) 的關係。
從以上時貌的定義可看出，過去探討時貌的研究，例如：Vendler (1967)、
Comrie (1976)、Bach (1981, 1986) 及 Smith (1991, 1994)，均著重在探究事態類 型 (situation type) 或事態類型與時貌標記之間的互動。儘管如此，Smith (1991)、
Binnick (2006) 等人研究也指出，除了動詞之外，主語、賓語也會影響時貌的 分類；其例子如 (1) 所示：
(1) a. One of the applicants swam across the pool. (Binnick 2006: 245, (2))
1 英文 aspect，漢語和漢語方言研究者一般翻譯成體、貌、體貌、動貌或時貌，本論文統稱時 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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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 All of the applicants swam across the pool. (Binnick 2006: 245, (3))
上例 (1) 動詞 swam 的事態類型為過程動詞 (processual verb)2，當 swam 後接
across the pool，例 (1a) 和例 (1b) 的 swam across the pool 的事態類型為事件
動詞 (eventive verb)。比較 (1a) 和 (1b)，在主語不同的情況下，例 (1a) 指涉 單一事件，例 (1b) 指涉連續事件。從以上例句 (1) 事態類型的改變和差異，
我們更確信，觀察時貌性的影響因素，必須擴展至動詞之外，也需考量主語、
賓語、句子及言談語境對句子時貌性的影響。
連金發（2006：27， 30）也提出類似以上研究結果之看法，他認為 Vendler
(1967) 的四種動相 (phase 或 aktionsart) 的區別在現代漢語的表現不能單從 動詞本身去考究，必須從動詞和句中其他成分或各類格式 (construction) 的互 動入手，才能有效的掌握各類動相的意義；以現代閩南語為例，因其語言類型 為分析性 (analyticity)，姿態類動詞的事態類型屬詮釋待決 (underspecification)，
唯有提供姿態類動詞的上下文語境，姿態類動詞的事態類型才能夠確定。以下 以姿態類動詞「跪」為例說明：
(2) a. 跪落3 （連金發 2006：33，（17））
（跪下）
b. 跪許處 （連金發 2006：33，（18））
（跪那裡）
2 過程動詞，例如 run，其事態類型被歸類為過程類動詞 (process) 或動作類動詞 (activity) (Binnick 2006: 244)。關於事態類型的分類及定義，更詳細的探討請見本論文第三章。
3 本論文例句，第一行為漢字，第二行括弧內為臺灣華語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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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例 (2a) 姿態類動詞「跪」後接趨向補語「落」，「跪落」表示變換姿勢 (assume
position)，屬有界；上例 (2b) 姿態類動詞「跪」後接處所名詞「許處」，「跪 許處」表示保持姿勢 (maintain position)，屬無界（比較：Rappaport Hovav & Levin
2000）4。
綜觀以上例子 (1) 和 (2) 及相關文獻論述均顯示，若要瞭解時貌性，藉由 觀察語料庫典藏之真實使用的語料，從語料具上下文的更大語境著手分析，而 不侷限於動詞本身，才能窺見時貌之全貌。
不少學者強調語料庫在語言分析中所扮演的重要性，McEnery & Wilson (2004: 103) 認為利用語料庫所獲得的發現可以反映出語言在生活中實際使用 的真實性，讓語言學家能依照語言事實而說出更客觀的論點，以減少依個人觀 點所做出的主觀陳述。Fillmore (1992: 38) 也提到利用語料庫可讓語言學家獲取 真相，畢竟所謂的語言學家直覺並不總是可靠的，相對地，從語料庫中獲取的 語料至少是真實使用的。Chafe (1992: 89) 認為，口語對話是不經修飾與練習的 語言呈現，最能直接揭示語言和心智的本能特性。
茲舉以下例子 (3)，以說明語言實證對語言學理論的補充及貢獻：
(3) *a. I am knowing.
*b. I am loving. (Mourelatos 1978: 416)
傳統上，Comrie (1976)、Mourelatos (1978)、Dowty (1979)、Leech (2004) 等人
4 在 Rappaport Hovav & Levin (2000: 276) 的分類，英文 sit、stand、lie 等動詞被稱為空間配 置動詞 (verbs of spatial configura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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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稱，狀態類動詞 (stative verb) 和進行式不相容；依此來推論，例 (3a) 和例
(3b) 便不合法。然而，知名速食業者的廣告詞 I am lovin’ it，大眾朗朗上口，
正好違反以上學理論述；再以英國國家語料庫 (British National Corpus)5 語料 舉證，檢索該語料，可搜尋找到 love 用於進行式的 loving 例句，如例子 (4)：
(4) a. I am LOVING (we're all loving in our own special way).
b. However we are loving being back in the service now.
以上 (4) 的例子，狀態類動詞 love 和進行式相容，其使用情形顯然和 Comrie
(1976)、Mourelatos (1978)、Dowty (1979)、Leech (2004) 等人論述相悖，但這 些例句確實在 BNC 語料庫中真實存在且實際使用。
從以上實例可知，語料庫可提供語言學家更具廣度與更多元面向的角度，
以爬梳真實使用於日常生活的語言真相。既然奠基在於真實情境中使用的真實 語言可俾利語言分析 (Meyer 2002)，那麼採用真實使用的語料和採取語料庫觀 點分析語言絕對可讓本論文更貼近語言真實面貌；換言之，想要探究在真實且 更廣語境中使用的時貌性，利用語料庫為不二法門。
過去探討影響時貌性因素的研究，以研究英文及歐洲語言為多，例如 Asher
& Hunter (2012)、Bott (2010)、Bary & Egg (2012)、de Swart (1998)、Dölling (2014)、
Francis & Michaelis (2003)、Michaelis (2003a, 2003b, 2004, 2005, 2011)、Nagy
(2009)、Pickering, McElree, Frisson, Chen, & Traxler (2006)、Pustejovsky (1993,
5 英國國家語料庫網址為http://www.natcorp.ox.ac.uk/，廣泛收錄 20 世紀後期英式英文之書面語 及口語文本，其規模為 1 億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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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Pustejovsky & Bouillon (1995)、Roby (2009)、Rodríguez (2009)、Smith (1991, 1994, 2012)、Townsend (2013)、Trautwein (2005) 以及 Verkuyl (1972, 1989, 1993, 2005)。有些研究採用實驗方式證實影響時貌性因素的重要性，例如：Brennan &
Pylkkänen (2008)、Paczynski, Jackendoff, & Kuperberg (2014) 以及 Pylkkänen (2008)；有些研究則利用語料庫來強調真實語料的重要性，例如：Danchev (1992)、
Fuhs (2010)。
和西方語言研究相比較，華語及臺灣閩南語在近十年才開始採用語料庫方 法討論時貌性議題以及探影響時貌性的因素；針對華語時貌性的研究，以 McEnery 引領的研究群 (McEnery, Xiao, & Mo 2003; Xiao & McEnery 2004, 2010; McEnery & Xiao 2007) 將華語時貌系統的研究從動詞延伸擴展至句子層 面，相關研究主張以語料庫為本之研究方法可以杜絕仰賴研究者語感所創出的 例句不受研究者方言或社會方言 (sociolect) 影響，可以避免這些例子不具代表 性以及難以驗證之情形發生；同時，採用語料庫方法也可以發現僅憑直覺所無 法察覺的不同處，更可進行量化分析。在臺灣閩南語時貌的研究，Lien (2001,
2005a)、連金發（1995，2006）採用構式語法 (Construction Grammar) 理論檢 視《荔鏡記》6中動相及時貌標記，連金發認為現代閩南語在語言類型上屬分析 性 (analyticity) 語言，因此 Vendler (1967) 所說的四種動相（state 狀態類動詞，
activity 動作類動詞，accomplishment 完成類動詞，achievement 瞬成類動詞）
6 《荔鏡記》為 16 世紀明代刊行的潮泉腔閩南戲文 (Lien 2005b: 707)，是閩南語最早的戲曲口 語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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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區別不能單從動詞本身去考究，而必須從動詞和句中其他成分或與格式的互 動入手（連金發 2006：27）。
相較於華語及臺灣閩南語在時貌性議題方面的研究，臺灣客語時貌系統仍 需詳盡地探究，特別是缺乏從較大語境及採語料庫觀點之研究；目前僅見 Li &
Lai (2011)、李詩敏與賴惠玲（2011）採用構式語法理論，並架構在語言使用的 基礎上探討臺灣客語時貌構式 (aspectual construction)7。
鑑於僅憑研究者個人語感造句並無法窮盡語言多變之現象，同時也為探究 臺灣客語時貌系統之全貌，本論文架構在語言使用的觀點之上，以語料庫為本，
探討時貌構式中動相/時貌標記與其他共現成分的互動關係。藉由分析臺灣客語 語料庫中的時貌構式，本論文不僅客觀呈現臺灣客語真實使用面貌，同時本論 文對臺灣時貌性的觀察與分析將更具說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