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流派

關於閩南布袋戲的流派區分，其說由來已久。丁言昭女士在〈中國木偶戲發 展簡述〉中，甚至認為漳、泉兩地在明代產生布袋戲的同時，兩派的風格就已注 定其發展的趨向。其文說道：

38 以上關於布袋戲操作技巧的說明，參考自沈繼生：〈譽滿中外的閩南掌中木偶戲〉一文，見《泉 州木偶藝術》（廈門：鷺江出版社，1986 年 8 月版），頁 56－59。

……至於布袋木偶，則在福建一境之內即分南北兩派，南派屬泉州語系，

音樂結構與泉州提線木偶相似；北派屬漳州語系，以龍溪布袋木偶最為著 名，行當齊全，採用皮黃音樂。在演出的內容上，南派布袋木偶擅長神話 故事，北派則擅長武戲，但後來北派也增加了不少神怪、鳥獸的動作，擴 大了表演功能。這一些，當然是明代以後長期發展的結果，但在明代當它 們各自落腳生根之後不久，就已姿色各具，初步走上了自己的發展趨 向。……

布袋戲形成的原始形態，或可推至明代末葉，由第一節中的推論而知，在時間上 大抵不差。然而，是否在形成之時即有明顯的地方特色，可從兩個層面思考。就

「肩擔戲」的雛型形式來說，主要是以戲偶敘述故事內容，是一種「有表情的說 書」，「重說不重唱」，故當此初始的萌芽時期，很難讓人相信有地方特色的布袋 戲流派產生。然而，若就偶戲與地方戲曲相結合的發展階段而言，受到地方戲表 演特色的影響，不論是劇本、音樂、唱腔、表演風格等，乃形成了不同的流派。

對此，呂理政先生曾引用虞哲光先生的意見這樣解說：

福建的掌中戲，拿演藝來說，可分為南北兩派。南派唱「傀儡調」，唱詞、

台詞、音樂三者都仿提現木偶戲，它流行於泉州一帶，擅長演神話故事。

北派是漳州調系，唱詞用皮黃音樂，場面也模仿京戲，擅長演武打戲。這 兩種演出形式，不論舞台裝置或木偶彫造和表演上，都是大同小異的。據 說北派由江西傳來，南派是由溫州傳來的。³⁹

虞先生的說法與前節提到傀儡戲對當地劇種的影響情況相比對，可知泉州布袋戲 與當地流行的傀儡戲關係較為密切，而非取法自「梨園戲」；然而漳州布袋戲則 是與「漢劇」結合，並非模仿京戲，此當有所辨明。雖是同樣使用皮黃音樂，然 須知「漢劇」與「京戲」有別，不可遽謂直接仿自京戲。漳州布袋戲擅長演武打 戲，亦是受漢劇之影響而然，其餘語言、音樂、唱曲等亦復如此，而與京戲不盡

39 轉引自呂理政：《布袋戲筆記》（台北：台灣風物雜誌社，1995 年 7 月版），頁 34。

相類，這是必須區別清楚的。至於南派、北派的分別，並不是以地理位置來劃分，

而是以戲曲音樂體系的源流地為依據的標準。這裡，虞先生謂「北派由江西傳來，

南派由溫州傳來」，若以「南管」與「北管」的流傳來看，前者屬「南戲」音樂 系統，其由浙江溫州流入福建泉州，歷史遺跡斑斑可考，梨園戲更有「宋元南戲 的活化石」之稱，南派即是繼承此一源流；相對而言，皮黃音樂的梆子腔系統，

其源流可追溯至陜西秦腔，流傳至安徽後經江西而進入閩西，形成漢劇後在漳州 結合布袋戲，故北派承襲此一系統。在福建的地理位置上，雖然漳州在南、泉州 在北，但因聲腔系統的源流地陜西在北、浙江溫州在南，故使用皮黃音樂的漳州 布袋戲稱為北派，反而泉州布袋戲則稱為南派。對此，沈繼生先生在〈譽滿中外 的閩南掌中木偶戲〉中有較為明確的描述：

福建的布袋戲有兩個流派：一為北派，流行于漳州所屬地區。一為南 派，流行于泉州所屬地區。南北之分，並非以地理位置畫界。其主要區別 在音樂唱腔和表演風格上。北派唱的是北調（漢調、昆腔、京調），表演 上採用京戲做派。南派唱的是南調（包括傀儡調），表演上採用梨園戲的 做派。⁴⁰

至於南北分派的說法起於何時？由何人所提出？則已無從稽考，只知道這是民間 流傳已久的說法，自古而然。當然，從雛型到產生流派，需要一段相當的演變時 間。若依照布袋戲發展的時間加以推測，這種流派風格的區別應該成於清代中 葉。對此，呂理政先生曾將之劃分為不同的發展階段：

（一）萌芽時期：代表型態為「耍苟利子」。可能在明末清初，由沒落民 間的小棚杖頭傀儡戲演變而來，分布於中國各地。特徵為單人演出，有簡 單鑼鼓，並配合「叫子」，無管絃戲曲。只有短齣小戲，沒有全齣戲目。

這時期有沒有來到台灣，沒有資料可以徵信。

（二）圓熟時期：代表型態為「戲曲布袋戲」。清朝中葉（乾隆以後）在

40 見《泉州木偶藝術》（廈門：鷺江出版社，1986 年 8 月版），頁 58。

福建地區逐漸發展起來，採用地方戲曲，擴大舞台，充實前後場，鑼鼓管 絃漸臻齊備。有精緻大木彫戲棚和戲偶，腳色漸漸完備定型，戲目豐富，

成為一種精緻的民間偶人戲。並在圓熟初期傳入台灣。……⁴¹

此所謂的「戲曲布袋戲」，即是布袋戲的表演形式與地方戲曲結合，採用其劇本、

音樂、聲腔等元素，有了前場（表演）、後場（音樂）的區隔，從而形成獨特的 偶戲風格，而與它地不相類，具有濃厚的地方色彩。

據此而論，則閩南布袋戲的發展達於成熟階段，並獲得官方注意，當在清嘉 慶年間刊行的《晉江縣志》記載之前，其時間點亦以乾隆年間為最大可能。爾後，

即分別由漳、泉、潮三地隨著移民傳入台灣各地，成為台灣布袋戲中不同風格的 表演流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