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為風俗圖的臺灣鹿皮畫
第二節 原住民圖像 原住民圖像 原住民圖像 原住民圖像
第二節 第二節 原住民圖像 原住民圖像 原住民圖像 原住民圖像
一一
一一、、、捕鹿、捕鹿捕鹿捕鹿
臺灣鹿皮畫(局部) 番社采風圖(中研本)〈捕鹿〉248
捕 鹿
臺灣鹿皮畫以鹿皮為材料，是集數幅鹿皮拼接而成的貿易畫。鹿是十 七、八世紀臺灣西部平原最重要的經濟物產，也是荷蘭東印度公司在臺灣經 營轉運貿易的重要商品，荷蘭人初勘臺灣以為根據地時，提到「據聞鹿皮每 年可得二十萬張，鹿脯與魚乾甚多，可得相當數量之供給。249」「此地多鹿皮，
日本人向土番採購之。250」荷商的蕭壠地區調查報告中提到「鹿多而彼等盛 加射殺，肉及皮，使其乾燥，中國人以廉價收買或以他物交換。251」赫伯特 (Albrecht Herport)以「臺灣的豊饒」為題，描述臺灣的鹿群：「在臺灣沒有像 其他印度諸島那麼多有害的動物，很少蛇，沒有鱷魚;而有不能相信那麼多
248 杜正勝，《景印解說番社采風圖》下篇(臺北：中研院歷史語言所，1998)，第二圖。
249《巴達維亞城日記》(Ⅰ)，49。
250 村上直次郎(日譯)、郭輝(譯)，《巴達維亞城日記》Ⅰ(臺中：臺灣省文獻會，1970)，11。
251 村上直次郎(日譯)、郭輝(譯)，〈依據我國人在臺窩灣所寫日記所載〉《巴達維亞城日記》
Ⅰ(臺中：臺灣省文獻會，1970)，33。
鹿，不知道牠們從什麼地方能得到食物。鹿都強壯肥胖，每年被中國及臺灣 土人打死的和活捉的不計其數。他們把鹿肉醃起來，在陽光中曬乾，滿船地 運到中國沿海去，鹿皮則運到日本去製成皮貨。252」可見當時臺灣鹿群數量 眾多，是原住民最主要的獵物，將鹿製品做為交易的貨物與外銷的重要商品。
在臺灣鹿皮畫的左上角，城池之外的近山麓處，描繪一群原住民捕鹿的 情景。〈蕭壠城記〉提到在大員海邊上岸處的陸地，「有很多鹿從面前跳躍而 過」，並提到原住民捕鹿的情形，「他們先成群結隊走到一處他們知道有鹿的 森林，隨即均勻散開分佈在森林的一邊，然後森林的另一頭起火，用火焰將 森林裡的鹿和其他野獸趕出森林，奔向他們以便獵捕，他們聚精會神盯住那 些鹿和野獸，用他們尖銳的鏢槍射倒他們，追趕他們，因為他們奔跑迅速，
一直追到獵物力竭，倒地死亡…」生活在此自然環境中的原住民自然以捕鹿 為生計，並發展出各種狩獵技術。
鹿皮畫中集體捕鹿的原住民有四，並縱狗追逐鹿隻，其中一人持鏢，三 人張弓射箭，與獵犬競相追逐奔竄的鹿群。清代文獻資料中提到：「臺灣南 北社番，以捕鹿為業。253」陳第〈東番記〉中提到原住民以「鏢獵」捕鹿的 情形：「人精用鏢，鏢，竹柄、鐵鏃，長五尺有咫，銛甚；出入攜自隨，試 鹿鹿斃，試虎虎斃。居常，禁不許私捕鹿；冬，鹿群出，則約百十人即之，
窮追既及，合圍衷之，鏢發命中，獲若丘陵，社社無不飽鹿者。254」文中對 捕鹿的工具、方法、時間、人數，以及數量，均有敘及。並提到狩獵以時的 傳統習慣，平時嚴禁私捕，讓獵物能休養生息；在秋末冬初，才聚眾共同圍
252 Albrecht Herport(著)，周學普(譯)，〈臺灣旅行記〉《臺灣經濟史三集》，(臺北：臺銀經 研室，1956)：臺灣研究叢刊第34種，125。
253 黃叔璥，《台海使槎錄》，164。平埔族人所獵得的鹿，先要剖下皮，再支解四肢，曬乾 之後，便可以賣給社商；一般而言，皮是以張為數量計算的，但有公、母之分，主要是毛 皮的色澤以及大、小有別，肉則是按照腿的數量來計算，買賣並不用貨幣，而是以布匹、
鹽或其他物資交換的。每個部落的社地、獵場以及人口都很固定，能夠獵取的獵物，有一 定的限制，社商如想從中獲取利潤，就從增加貨源，或者壓低貨價。
254 陳第，〈東番記〉收入沈有容，《閩海贈言》(臺北：臺銀經研室，1959)：臺灣文獻叢刊 56種，26。
捕，反映原住民的生態智慧；而收獲量可堆積如小山，使社社飽鹿。
尚有刀獵、火獵(又稱焚獵)、誘獵、阱獵、罠獵、砲獵等多種259。捕鹿不僅
可知狩獵是男子的專屬工作，捕鹿在生活中的重要性。
與臺灣鹿皮畫做為比對的采風圖〈捕鹿〉，以具體圖像描繪狩獵過程：
捕鹿男子分作兩組，右上方的兩人，一人手持弓箭，箭已出弦，另一人舉鎗 預射；右下方三人，中一人引箭在弦，弓滿欲射，旁邊二人似在呼喊，手中 鏢鎗亦準備隨時射出。幾隻驚慌的鹿，慘遭獵犬圍攻而奔逃亂竄，頗為生動。
畫面上的人群，形成一種包抄圍捕的態勢。采風圖將捕鹿過程描繪得相當細 緻，反觀鹿皮畫上的圍獵，圖上張弓射箭的三人姿態重覆，顯得簡略而刻板。
二 二 二
二、、、、徭役徭役徭役徭役((((勞役勞役勞役勞役))))
臺灣鹿皮畫(局部) 德國鹿皮畫(局部)
肩 負
肩 輿
臺灣鹿皮畫中城池之外，文獻稱為「草地265」之處，繪有許多原住民工 作、勞役的景象，筆者將肩負、肩輿的圖像析出並與德國鹿皮畫作比對。清
人，是令人稱羨的結婚好對象，可看出男人捕鹿的工作更重要於耕田。耕田往往是男女同 伴，甚至以女人為主，而捕鹿則完全是男人的專業。正式捕鹿前，會有專門的「捕鹿歌」，
歌詞的循環，也述說著原住民生活的循環：賽戲>種薑>換米>釀酒>會飲>捕鹿>賽戲，構成 了族人日復一日的生命步調。
265 朱景英，《海東札記》，記叢璅，52-53。「臺灣人稱內地曰唐山，內地人曰唐人，猶西北 塞外稱中土人曰漢人；蓋塞外通於漢，海外通於唐，名稱相沿，其來久矣。至土人呼府城 為仙府，鄉村為草地，則闢郡後始有此稱。」
朝將臺灣的原住民，分為「熟番」和「生番」兩類。臣服清廷統治，遵奉朝
遞送公文歌〉273中，亦描寫年輕男子遞送公文之情形。可知徭役對原住民負
衣服。以懸之多寡覘其家之贏絀。280」此類匏器之製法，頗為簡單。匏子形 整而熟，取之截斷上頂部，以為口徑，挖出其肉；再另尋體積較小一匏，合 大者口徑，截其底成蓋，俟其乾燥，外殼硬化即成281；亦有加抹鹿脂使其光 澤者282，口小腹大用以盛裝的葫蘆亦可防水助浮，「愈雨不濡，愈水則浮283」，
可見於描繪原住民為渡溪官員持轎的風俗圖，此物表現原住民的生活智慧。
三三
三三、、、會飲、會飲會飲會飲
臺灣鹿皮畫(局部) 諸羅縣志〈番俗圖〉〈會飲〉284 會
飲
臺灣鹿皮畫上描繪一群原住民席地圍坐在番社前會飲，地上有飲食杯
盤。圖上席地圍坐飲酒者，悉數為男人，有一婦女取酒食供應。臺灣原住民 之好飲、善飲，一如其善走著稱，唯族人之好飲，並非全屬一己之嗜好，而 是有其社會意義存在。〈番社采風圖考〉〈會飲〉285則：「農事既畢，各番互相 邀飲；必令酒多，不拘肴核。男女雜坐讙呼；其最相親愛者，亞肩並脣，取
280 朱景英，《海東札記》，記社屬，60。
281 《鳳山縣志》提到「匏，大約容二、三寸，味苦不可食；截其頂，出其瓤；選小匏之底截 以為蓋，適相配焉。」
282 《諸羅縣志》亦載：「室中壺廬，纍纍以百十計，多為富。大者容二斗。俟堅老，截頂出 瓤，選其小而底相配者製為蓋，澤以鹿脂，摩娑既久，瑩亦如漆。」
283 黃叔璥，《臺海使槎錄》，北路諸羅番二〈器用〉。102。
284 周鍾瑄，〈番俗圖〉，《諸羅縣志》，31。
285 六十七，《番社采風圖考》，會飲，14。
酒從上瀉下，雙入於口，傾流滿地，以為快樂。若漢人闌入，便拉同飲，不 醉不止。」記錄原住民熱鬧邀飲、酣暢盡興的場面。藉著各種會飲的時機，
凝聚了族人的向心力。捕鹿及鬥捷(走鏢)具有對青年男子的訓練意義，「會飲」
和「賽戲」則為族人生活中最為暢懷浪漫之樂事。
鹿皮畫上席地圍坐的飲酒男子，呈現的是喝酒聊天的情景，而《諸羅縣 志》〈番俗圖〉中的會飲，表現出放縱飲酒的同樂氣氛，這種愉悅的情緒，
可在留存下來的原住民〈會飲歌〉286中窺見。如〈茄藤飲酒歌〉287具有問答 的形式，主唱者邀請朋友坐下來一同飲酒，且發出豪語不醉無歸，受邀者回 答「多謝汝」。主人又邀客人一起遊玩，若不能同樂便要他回家去。歌謠中 表達強烈的熱情，非要客人同醉盡興不可。
事實上，會飲不必然在農忙之後方可舉行，族人好飲，舉凡狩獵前後、
祭袓、婚禮、乘屋……等時機，都可聚眾歡飲。酒是伴隨農業文化而產生的 重要飲料，「通計所食之餘，悉以釀酒。」〈製酒〉288提到原住民釀酒之法：「收 成後，擇吉製酒。以口嚼生米為麴，和蒸飯調勻置缸中，蓋以稻纓，弆藏密 處;五日掬而嘗之，盎盎然泛齊成矣。其白色，味淡，善醉易醒。作麴時，
口中喃喃作聲，若有所祝者然。」黃叔璥亦提到：「婚娶、築舍、捕鹿，出 此酒，沃以水，群坐地上，用木瓢或椰椀汲飲之；酒酣歌舞，夜深乃散。……
遇貴客始出以待，敬客必先嘗而後進。289」原住民不重視吃的食物，重點在 喝酒同樂，賓主盡歡，「社中留客勸銜杯，諸婦相將送酒來」，可對照鹿皮畫
286 黃叔璥，《臺海使槎錄》，112，大武壠社的〈耕捕會飲歌〉提到「社眾呼釀美酒，齊來 乘興飲酒至醉！」106，〈南社會飲歌〉提到：「父子、祖孫齊來飲酒，歡呼歌唱為樂。」
117，〈半線社聚飲歌〉詞中提到：「捕得鹿，收得米，做下酒，社眾齊來賽戲會飲。」
126-127，〈貓霧拺社男婦會飲應答歌〉提到「今眾社皆大歡喜和歌飲酒」。
287 黃叔璥，《臺海使槎錄》，南路鳳山番一，附番歌。147。〈茄藤飲酒歌〉：近呵款其歪，
(請同來飲酒)！礁年臨萬臨萬其歪，(同坐同飲)，描呵那哆描呵款，(不醉無歸)！代來那 其歪(答曰：多謝汝)！嘻哆萬那呵款其歪，(如今好去遊戲)，龜描呵滿礁呵款其歪。(若 不同去遊戲便回家去)。
288 六十七，《番社采風圖考》，製酒，4。
289 黃叔璥，《臺海使槎錄》，北路諸羅番一〈飲食〉，95。
及〈會飲〉圖中婦女取酒以接待客人，同歡盡飲。
鹿皮畫中會飲的男子，「坐皆席地，或藉鹿皮。飲食宴會，蹲踞而食。290」 而其飲食工具為「用木瓢或椰椀汲飲之291」，「以手攫食，近亦有用椀箸者292」， 近亦用粗椀，名其矢；竹箸，名甘直。293」細看鹿皮畫會飲圖像中，席地而 坐的右邊兩人，拿著酒杯之類的容器，但最左邊的男子，手上拿著的是筷子，
可能受到漢化的影響。鹿皮畫圖上有兩組會飲圖像，但姿態完全重覆，只有 衣著顏色改變，與〈會飲〉圖像的活潑生動比較，顯得刻板。
四 四 四
四、、、賽戲、賽戲賽戲賽戲
臺灣鹿皮畫(局部) 諸羅縣志〈番俗圖〉〈賽戲〉294
賽 戲
臺灣鹿皮畫左上角的原住民建築中，其中一座形式較大的單伸手屋社
臺灣鹿皮畫左上角的原住民建築中，其中一座形式較大的單伸手屋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