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雙方進出口總量並未大幅下降
本部分的核心應該在觀察美中貿易戰開打以來，雙方經貿互賴是 否出現明顯下降的結果，倘若是，則應該留意貿易戰向外交與軍事對 峙外溢的效果，最終是否走向修昔底德陷阱，以表 3 的歸納為主軸而貿 易互賴應該可以從貿易總額的變化來觀察（如圖 4）。
0 100,000 200,000 300,000 400,000 500,000 600,000
2011 2012 2013 2014 2015 2016 2017 2018 2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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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4 近 10 年美中進出口總額
資料來源：U.S. Census Bureau, “Trade in Goods with China,” October 23, 2020, Accessed, U.S. Census Bureau, <https://www.census.gov/foreign-trade/balance/c5700.html>。
如果從過去 10 年美中貨品進出口總額的趨勢來看，美國對中出口 的數量並沒有太大的起伏，而美國對中進口的部分雖然在 2019 年出現 了比較明顯的下降，從 2018 年 539,243.1 百萬美元降至 2019 年 451,651.4 百萬美元，降幅達 16%，但若與美中貿易戰開打前的 2016 年 462,420
百萬相比僅下跌 2.3%。45相反地，美中貿易戰開打後 2018 年美對中進 口卻持續攀升。此一跡象與貿易互賴下降的假設違背，如果兩國脫 鉤，則在進出口數值應該會出現逐年下降，但從 2017 年至 2019 年的 進出口總量來看，這個跡象在美中之間並不明顯。換言之，從貿易額 來看，美中脫鉤並沒有真實發生。目前只能解釋美中彼此祭出懲罰性 的政策手段，但實際上尚沒有具體發生脫鉤的結果。
(二)雙方針對貿易戰對話機制未曾終止
2019年 10 月 11 日，美中兩國在華盛頓達成了有限的貿易協定 (mini-deal)。使美國暫停對中加徵關稅，中國也承諾將購買多達 400 至 500億美元的美國農產品，並進一步對外國金融服務業開放。此一協定 內容涵蓋智慧財產權和貨幣等多個方面。46川普在與中國國務院副總理 劉鶴會談後宣布：「我們（美國）已經與中國達成了一個相當實質性 的第一階段協議」，「沒有什麼能比我們與中國正在進行的還要大的 了」。他還表示，兩國在貨幣、外匯及技術轉讓上的談判亦取得進 展。47隨著美中兩國貿易談判團隊第 13 輪高層級會談，宣布就簽署美 中「第一階段」貿易協議問題達成共識後，川普及白宮官員即多次提 出，希望與中國在「亞太經合組織」峰會或之前簽署該協議。48儘管智 利方面於 2019 年 10 月 30 日宣布取消在 11 月主辦的亞太經合會峰會，
但白宮隨後仍表明，期盼在原訂時程敲定協議。
中國方面，2019 年 10 月 30 日中國外交部發言人耿爽在記者會上
U.S. Census Bureau, “Trade in Goods with China.”
Keith Johnson & James Palmer, “Trade War Pause Leaves Few Happy,”
Foreign Policy, October 11, 2019, <https://foreignpolicy.com/2019/10/11/
us-china-trade-war-deal-farmers-hawks/>.
David A. Wemer, “US-China Trade War Reaches a Pause, But Still a Long Way to Resolution,” Atlantic Council, October 11, 2019, <https://www.at- lanticcouncil.org/blogs/new-atlanticist/us-china-trade-war-reaches-a-pause-but-still-a-long-way-to-resolution/>.
表示：「我在這裡可以再重申一下我們的原則立場，關於中美經貿問 題，在不久前結束的第 13 輪高級別磋商中，中美雙方在部分協定磋商 上取得實質性進展。10 月 25 日，雙方牽頭人進行了通話，同意妥善解 決各自核心關切，確認部分文本的技術性磋商基本完成。雙方牽頭人 將於近期再次通話，在此期間兩國工作層將持續抓緊磋商。我們希望 雙方能在相互尊重、平等互利的基礎上找到妥善解決經貿問題的辦 法。」49
2020年 1 月 15 日，在經過兩年多不斷升級的緊張局勢，中國和美 國簽署了一項旨在緩解貿易摩擦的協議。批評人士表示，該協議沒有 實質內容，但為美國總統川普提供了擺脫貿易戰的機會，並讓他在 2020年總統大選之前取得了成就。民調顯示，大多數美國人同意川普 的觀點，即中國存在不公平貿易行為。但他們總體上仍然支持自由貿 易，反對加徵關稅。50關志雄(Chi-Hung Kwan)也認為美國發動關稅戰 的主要目的是在逼迫中國調整長年在世界貿易組織(WTO)拿到不公平 好處的模式。51辛(Gunjan Singh)認為美中貿易戰的本質在於川普想要
White & Case LLP, “US-China Negotiations on ‘Phase One’ Agreement Continue with Little Clarity on Tariffs or Substance,” Lexology, November 3, 2019, <https://www.lexology.com/library/detail.aspx?g=727efba5-4cea-4f9e-9f19-5eb7733eb287>.
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2019 年 10 月 30 日外交部發言人耿爽主持例行 記者會〉， 2019 年 10 月 31 日，《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https://www.
fmprc.gov.cn/web/fyrbt_673021/t1712346.shtml>。
娜塔莉．舍爾曼，〈中美貿易第一階段協議：贏家和輸家都有誰〉，《BBC 中文網》，2020 年 1 月 16 日，<https://www.bbc.com/zhongwen/trad/busi-ness-51131004>。
Chi Hung Kwan, “The China-US Trade War: Deep-Rooted Causes, Shifting Focus and Uncertain Prospects,” Asia Economy Policy Review, Vol. 15, Issue 1, 2020 January, pp. 55-72, Wiley Online Library, <https://onlinelibrary.
wiley.com/doi/full/10.1111/aepr.12284>.
藉此拉抬選情，而習近平則要對內部交代，雙方僵持的原因乃是為了 各自內部的因素。52從結果來看，美中雙方並沒有選擇不斷拉高彼此的 對抗性，除了對話的機制從未停擺外，更重要地是，雙方能適時找出 妥協結果。這些跡象讓彼此看來，並沒有要將對方一刀斃命的意圖，
反而留有轉圜餘地。
儘管美中關係在 2020 年上半雙方簽署第一階段貿易協議後仍起起 伏伏，但截至 2020 年 8 月 26 日為止，雙方對話的形式並未中斷，美、
中兩國貿易代表在 8 月 25 日舉行視訊會議，評估第一階段貿易協議的 執行進度，雙方再度確認第一階段協議的各項承諾，並認為協議已取 得進展，展現雙方均有合作的意願。美國商務部官員並表示，雙方同 意為推動進一步協議創造條件。53
(三)爭端未擴及至操弄貨幣以對抗彼此
李夏零認為，在美中貿易戰的脈絡下，中國為了因應關稅帶來的 衝擊，需要將緊縮性的政策及時調整為逆週期的擴張性的財政和貨幣 政策，目的是在減緩中國經濟下行壓力。54蔡慧美、傅豐誠指出，美國 80%以上的對外債務是以自己印刷的美元計價，因此美國本身的對外負 債可以通過印刷美元予以解決，這就是所謂美元霸權，也就是美國霸
Gunjan Singh, “China-US Trade War: An Overview,” Mini Review, Vol.
5, Issue S4, October 2019, p. 7, ResearchGate, <http://scholar.google.com/
scholar_url?url=https%3A%2F%2Fmerj.scholasticahq.com%2Farticle%2F10805.
pdf&hl=zh-TW&sa=T&oi=ggp&ct=res&cd=1&d=6241043049897375548&ei=
kG7eXpvKKcG3yASsh5T4BA&scisig=AAGBfm35V27YDl4gh80wk6nFH4Oqp 0XKpA&nossl=1&ws=1422x628&at=China-US%20Trade%20War%3A%20An
%20Overview&bn=1>.
任中原、林則宏，〈美中貿易會談 釋合作意願〉，《經濟日報》，2020 年 8月 26 日，<https://money.udn.com/money/story/10511/4810277>。
李夏零，〈關於中美貿易戰的前瞻分析〉，《時代金融》（昆明），第 9 期，2019 年 9 月，頁 103-104、109。
權的核心要素。作為世界最大的貿易體系，中國大陸需要被動地維持 美元匯率的穩定，盡量不讓美元貶值。55換言之，美元與人民幣存在著 無法相互廝殺的先天結構。
美國財政部 2019 年 5 月的報告中，雖然批評中國貨幣貶值，但中 國尚未達到美國所律定的匯率操縱國標準。美國財政部又於 2019 年 8 月 5 日表示：「中國長期以來一直推動人民幣被低估」，並在最近幾天 採取了「令人民幣貶值的具體措施」，以獲得不公平的競爭優勢。他 們認為如果沒有中國高層官員的批准，中國央行很可能不敢做出這樣 的舉動，但客觀而論，這波貶值卻符合市場力量。56
2019年 8 月 5 日，當人民幣匯率「破 7」時，川普發推特(twitter) 指責中國操縱匯率(currency manipulation)。57 不過國際貨幣基金(Inter-national Monetary Fund, IMF)的報告卻在 2019 年 8 月 9 日表示，中 國經常帳戶順差下降，人民幣沒有被大幅低估或高估，與基本面相 符。58IMF的報告被認為直接反駁了川普政府對中國在匯率問題上的看 法，然而卻替中國洗刷匯率操縱國多了一個重要的國際組織背書。
2020年 1 月 13 日美國財政部公布最新《美國主要貿易夥伴外匯政 策報告》指出，財政部一直與中方密切交涉談論人民幣，近幾個月 來，美中進行貿易談判，達成第一階段貿易協議，該協議要求中方針 對包括匯率等關鍵領域進行結構性改革與其他改變，中方作出了可執
蔡慧美、傅豐誠，〈美中貿易戰的根源與發展前景〉，頁 69。
Ana Swanson，〈中國被美國列為匯率操縱國意味著什麼？〉，《紐約時報 中文網》，2019 年 8 月 7 日，<https://cn.nytimes.com/business/20190807/
china-currency-manipulator/zh-hant/>。
〈川普震怒人民幣破 7 批中國「這就叫貨幣操縱！」〉，《自由財經》，
2019年 8 月 5 日，<https://ec.ltn.com.tw/article/breakingnews/2875079>。
Doug Palmer, “New IMF Report Doesn’t Back Trump’s Currency Manipulation Charge Against China,” Politico, August 9, 2019, <https://www.politico.
com/story/2019/08/09/imf-report-trump-currency-manipulation-1653096>.
行的承諾；目前不再將中國列為匯率操縱國。59美國此舉更多說明，將 中國列為匯率操作國更像是一種貿易談判策略，而不是意圖與中國進 行匯率戰。
聯準會所釋出的利率意向點陣圖(Dot Plot) 中位數顯示，2020 年 的利率中位數預測從之前的 1.9%降低至 1.6%，顯示 2020 年利率將保 持不變。此外，七成以上的利率決策者認為，至少要到 2021 年才會調 整利率。此外，直到 2019 年的年底，美國沒有任何決策官員建議 2020 年降息是合適的。聯準會主席鮑爾(Jerome Powell)於記者會中表達其 觀點，稱聯準會考慮未來升息之前，他更傾向於讓通膨率上升，並將 其維持在高於聯準會 2%水準。60從這段話看起來，如果美中要發動貨 幣戰，美國聯準會 2019 年大可順著川普的期望大幅貶值，但是聯準會 在思考的卻是升息或著維持利率不變。這個現象並不像兩國在貨幣匯 率問題上準備大動干戈。
(四)科技戰尚未使兩國脫離互賴
孫海涌認為美中科技戰(tech war)是指美國利用貿易制裁、投資控 制、出口限制及科技人才流動的限制，來抵制中國。61但從內容來看，
美中「科技戰」似乎僅是用來描述美中把貿易戰擴張到對科技領域進 出口管制的一種現象，在概念上較接近「科技國家主義(techno-nation-alism)」的競爭。對中國而言，希望透過 5G 布局來搶得國際標準及資 訊與通訊科技(ICT)的標準制訂權，這種動機源自於「科技國家主義
Alan Rappeport, “U.S. Says China Is No Longer a Currency Manipulator,”
The New York Times, January 13, 2020, <https://www.nytimes.com/2020/01/13/
us/politics/treasury-china-currency-manipulator-trade.htm>.
羅昀玫，〈劃重點！三分鐘掌握 Fed 決策：2020 不升息、美經濟軟著陸、
Repo 市場操作〉，《鉅亨網》，2019 年 12 月 12 日，<https://news.cnyes.
com/news/id/4422628>。
Sun Haiyong, “U.S.-China Tech War,” China Quarterly of International Strategic Studies, Vol. 5, No. 2, November 2019, p. 197.
(techno-nationalism)」。中國的科技國家主義存在三大支柱，國家隊、
(techno-nationalism)」。中國的科技國家主義存在三大支柱，國家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