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整理明末迄今四百年來，古籍叢書分類體系發展的主要成果，共有五個 階 段 的 進 展 ，14種代表性的成就。四百年的時間漫長，相關材料龐多，當然無 法做完全觀察與統計，但本文已儘量網羅主要材料，希望獲致一個大方向的掌握 與了解，然侷限性仍是不免的。又在此發展歷史的逐步尋繹後，本節將就已見狀 況，綜合上述五發展階段的內容，進行叢書分類體系發展概念性的認識與歸納。
[67] 從表二可見，《綜錄》之後，包括日本東洋學文獻中心編《漢籍叢書所在目錄》（表二：
47）、臺灣莊芳榮編《叢書總目續編》（表二：48）、法國法蘭西學院漢學研究所編《館藏叢 書目錄》（表二：53）、陽海清編《廣錄》（表二：57），乃至2010年新出版《中國古籍總 目•叢書部》（表二：63）等，10餘種叢書專門目錄都沿承了《綜錄》的分類架構。
一方面是統整這數百年的發展大勢，點出其中主要的面向與關鍵性的問題，另一 方面也希望深入這些情況的內在，嚐試分析它們形成的因由，解答叢書分類體系 發展與走向之深層因素。
(一) 發展成果未多
本文表一總收有南宋至近代99部著錄有古籍叢書的公私圖書目錄，但僅有23 種具分類體系的規劃。表二從清前期至當代，有63種叢書專目，然也只有26種目 錄含體系分類，另分類系統理論2種。如果再把這些數目置放在南宋以來迄今廣 泛的圖書目錄看，叢書分類體系的建樹實在顯得貧乏。何以數百年中著錄、立類 與分類的發展如此有限？究其原因，可分幾點說明：
1.後起文獻，發展晚出
叢書是一種後起的圖書體裁，嚴格來說南宋末期才展開典型作品的編刊，主 要的發揮階段在明、清，清代後期又才是古典時期真正大量出現的顛峰。它又必 須是在相當數量的著錄以後，才能有立類與分類的進行，是以從清末到民國間方 看出明顯成績，相較於傳統四部分類的悠長歷史，叢書分類晚出，表現的時間還 不長。
2.私家藏書收錄叢書有限
明、清私家藏書風氣空前興盛，藏書家眾多，藏書目編刊亦發達。不過對於 叢書的收藏與著錄，可能還有幾種主客觀的問題與限制，導致大量的私家藏書目 中叢書收錄有限。比如叢書多大部頭作品，動輒子目數百種，在有限的個人能力 下，叢書難以大量蒐求。而叢書中的子目書，重要者也往往還廣泛流通於世，藏 書家不一定需要重複收錄或因一兩部作品的需求而購置整套叢書。再者，叢書多 當代編刊成品，明末清初，多數叢書出自書坊之手，內容的雜亂、版本的拙劣，
編刊的粗糙，使得人們對叢書作品觀感不佳。何況明清以來，私家藏書逐漸形成 一 些 識 見 與 追 求 ， 「 藏 書 貴 宋 刻 」[68]的 觀 念 早 已 普 遍 ， 叢 書 自 然 不 在 主 要 的 關 注行列。藏書貴珍本的概念，可由明范欽（1506-1585）「天一閣」藏書的富於 珍本、孤本；明毛晉（1599-1659）「汲古閣」的重金購求宋槧、舊抄及時下善 本，見出風氣一般。明祁承 積三十年藏書經歷，更總結出選書的理論：
[68] 明•張應文，《清秘藏》，《廣州大典•藏修堂叢書》77冊（廣州：廣州出版社，2008），卷 上〈論宋刻書冊〉，頁283。張應文全書內容多討論藝術，主要從賞鑒角度出發，此論宋刻圖 書雖不無此意，但仍值得作為當代觀念的一種代表。
秦以上子；得百千小說者，不如得漢唐實錄一。…購國朝之書，十不能當宋 之五也。[69]
藏書家求書，類別上以經史為貴，時間上以宋刻為尚，叢書多不在此範圍。
清初孫從添（1692-1767）在其《藏書記要•鑒別》中又說：
各 種 書 籍 ， 務 於 舊 刻 秘 鈔 、 完 全 善 本 為 妙 。 又 必 於 《 稗 統 》 、 《 稗 海 》 、
《百川學海》、《眉公秘笈》、文煥《叢書》、《漢魏、唐宋叢書》…《邱 林學山》、《顧氏四十小說》…等書，擇其卷數完全刻本，與宋本、舊鈔、
秘鈔本對明卷數字句，同與不同，一一記清，以便檢不全而未備者棄之，見 有全而精美者收藏之。[70]
孫 氏 共 舉 例 明 、 清 叢 書15種，要求選擇其中卷數完全的子目作品，在與單 行本比對後，決定收藏與否。重點在於作品本身價值，而不是保全叢書完帙的思 考。清代藏書風氣更甚，標榜賞鑒、校讎、考訂的藏書家比比皆是，這些都圍繞 在宋元舊槧、珍稀秘本中。叢書多當代作品，又屬二次性文獻，藏書目錄中不多 見是可以理解的。既收叢書不多，或雜廁子部，或別為另類，問題不大。而分類 體系的發展在收錄有限的情況下，當然難見大幅跨越。
3.叢書著錄打散，不破四部體例
四部分類從隋代奠定，至明、清已千餘年歷史，圖書經、史、子、集結構觀 念深植人心。叢書後起，內容也就是這些前作的各種重新組合，在性質辨識上其 實並不困難，沒有強烈的需求即刻要為形式特質衝破根深柢固的四部結構。私家 目錄未必不收叢書，但著錄方式可能各自散入四部，不影響全目體例。如明祁承
《澹生堂藏書目》，即使已有「叢書」設類，各叢書子目仍互見於四部中，像
「經部•易」《三墳一冊》，其下雙行小註：「一卷，《古今逸史》本，《范氏 二十種奇書》本，《漢魏叢書》本」。[71]清孫星衍（1753-1818）《孫氏祠堂書 目內編》，無叢書設類，全目各部類書目條下註記版本，如「說部」《春明退朝
[69] 明•祁承 ，《澹生堂藏書約》，《中國歷代書目題跋叢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5），頁18-19。
[70] 清•孫從添，《藏書記要》，《中國歷代書目題跋叢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5），
頁37-38。
[71] 同註8，明•祁承 ，《澹生堂藏書目》，頁47。
錄二卷》，「一明《百川學海》本，一《四庫全書》本」。[72]乾嘉時秦嘉謨《思 補精舍書目》，多種圖書之下註有叢書版本，以反覆出現的幾部叢書名看，此書 目內容多《漢魏叢書》、《知不足齋叢書》、《經訓堂叢書》、《稗海》等數部 叢書子目打散著錄而成。[73]又清莫友芝（1811-1871）《郘亭知見傳本書目》、
清丁日昌（1823-1882）《持靜齋書目》、清丁丙《八千卷樓書目》、民國甘鵬 雲（1862-1940）《崇雅堂書錄》、1913年譚新嘉等《天津圖書館書目》等，都 多見書目名下註記叢書版本，可見是叢書子目分散或收集到的是叢書零本。叢書 的著錄既不成問題，為有限收藏重新思考、規劃合宜隸類，意義就不大，也難怪 叢書的立類與分類體系遲不見大發展。
(二) 叢書編刊發展與分類體系建立一度呈相違趨勢
依照上文中邏輯，當叢書大量編刊、流傳時，圖書目錄自然能增加收錄量，
當叢編作品收錄多了，具差異的文獻特質可刺激獨立設類的思考，而在發展出專 目收錄時，分類體系的建立理應同時長足進展。但事實上，在叢書發展過程中，
此二者卻一度呈相悖離趨勢，時期在清代中葉。以《綜錄》收錄所反映的各時期 叢書編刊比例看，宋、元兩代約30部，明代近350部，清代1,700餘部，三個時期 呈等比級數發展。而叢書分類體系的建構，宋元尚無，明代有《澹生堂藏書目》
1種，清代前期不見發展，末年才有《書目答問》等3種，整個清代，尤其是叢書 編刊發達的中後期，分類體系的發展近乎完全停滯。此原因可試由兩方面檢討與 說明：
1.《四庫全書總目》的意外影響
上 節 已 述 及 《 四 庫 全 書 》 及 《 總 目 》 的 編 纂 ， 雖 有 廣 羅 天 下 圖 書 之 舉 ， 但 非客觀、全面反映圖書現實之意，因此，即使對叢書不無深入理解，卻不代表就 必須大量收錄叢書並給予獨立分類。《四庫全書》的考量，先「精」才能「博」
取 ， 若 是 蕪 雜 複 重 ， 此 部 全 書 根 本 無 法 編 成 。 所 以 像 宋 左 圭 編 《 百 川 學 海 》 ，
《四庫全書》未收，但《百川學海》的100餘種子目俱見四庫各類中，這些子目 書的提要內也普遍見有編入、刻入《百川學海》的說明。[74]《四庫全書》或《總
[72] 清•孫星衍，《孫氏祠堂書目內編》《中國著名藏書家書目彙刊•明清卷》第24冊（北京：商 務印書館，2004），頁210。
[73] 清•秦嘉謨，《思補精舍書目》《中國著名藏書家書目彙刊•明清卷》第29冊（北京：商務印 書館，2004）。
[74] 例清•紀昀等，《四庫全書總目•史部•職官》（臺北：藝文印書館，1979），卷七十九〈官 箴一卷〉：「此本載左圭《百川學海》中」，頁1617。又「子部•譜錄」，卷一一五〈硯譜一
離析成「雜纂」、「雜編」等六屬。
《 總 目 》 乾 隆 六 十 年 （1795）由武英殿刊刻，同年杭州再據文瀾閣本翻刻 梓行，《總目》遂大行天下[76]，這樣一份空前學術權威的目錄產生，一定效應當 然出現。儘管沒有政府功令說圖書目錄必須遵依，但可以發現，《總目》之後不 少清代私人書目都大體採用了它的分類架構。主要如陸心源（1838-1894）《皕 宋 樓 藏 書 志 》 （ 表 一 ：36）、丁丙《善本書室藏書志》（表一：40）、《八千 卷樓書目》（表一： 44）、楊氏《海源閣書目》（表一：42）及張鈞衡（1871-1927）《適園藏書志》（表一：51）等知名藏家書目，叢書歸入子部雜家雜纂之 屬。或許可以說，《總目》間接造成乾隆以來至清末，私家藏書目中叢書設類遲 滯等問題，分類體系當更無所見。
2.顧修《彙刻書目初編》開出先例
真 正 第 一 部 叢 書 專 目 的 日 人 《 二 酉 洞 》 ， 對 後 來 叢 書 目 錄 影 響 甚 微 ， 所 以 即使它已有簡要分類，也不見有直接的繼承。顧目285種叢書的著錄，是《二酉 洞》著錄量的七倍，要準確分析、掌握叢書作品型態的差異，的確相對不易。何 況顧修重點在「臚列子目」[77]，以新的簿錄形式呈現叢書這種文獻的特色，分類 沒有著意，或尚未能著意。但如此一來，叢書頓失古典時期最為主要的一次體系 建立可能。其後續補作品一再出現，體例上因循初編，分類問題遂續行擱置。這 使得從清嘉慶至民國3年（1914）羅振玉編《續彙刻書目、閏編》（表二：18、
19）為止，百餘年間10餘種彙刻書目，不見分類體系規畫，與此時期叢書大量編 刊與著錄，形成違離發展的態勢。
(三) 從四部框架出發的叢書分類概念
四部分類以作品內容為分析及類名設計原則，在南宋末叢書出現前，四部法
四部分類以作品內容為分析及類名設計原則，在南宋末叢書出現前，四部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