綜合以上二表內容，古籍叢書分類體系發展可按時間先後，析為五個主要階
[7] 筆者〈古籍叢書著錄的問題及其總目資料庫之建置構想〉一文，載於：輔仁大學圖書館編，
《2004年古籍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臺北：輔仁大學，2004），頁27-83。文中編製有〈現當 代圖書館綜目叢書著錄情形表〉，收錄1949以來臺灣、大陸、香港、日韓、歐美著錄漢籍古籍 叢書目錄59種，迄已增訂至80餘種。以國立中央圖書館特藏組編，《國立中央圖書館善本書目
（增訂二版）》（臺北：國立中央圖書館，1986）為例，分經、史、子、集、叢書五部，叢書 部下分「彙編類」、「方域類」、「族姓類」與「自著類」，加上末附新增，共收212部古籍 叢書。又如中國科學院圖書館編，《中國科學院圖書館藏中文古籍善本書目》（北京：北京科 學出版社，1994），獨立有叢部，下分「匯編類」、「地方類」、「家集類」及「自著類」，
收近200部叢書。
段：
(一) 分類體系的初步嚐試 ─ 明末至清初
從表一可見，南宋尤袤（1127-1194）《遂初堂書目》（表一：1）即出現有 叢書著錄，明代隨著圖書文獻的逐漸發展，書目中叢書著錄亦有成長，不過總體 來說，此時期叢書著錄仍相對有限，除了所錄內容多宋元編刊外，四部類編性叢 書各歸四部，彙編性叢書如《儒學警悟》、《百川學海》、《說郛》、《陳眉公 秘笈》等，亦多以內容之彙集、龐雜特性，歸隸像類書、小說家等類。叢書的獨 立設類未見，自無分類體系的進一步發展。
明代第一位，也是傳統目錄首見，突出叢書著錄並給予專門類別，甚至提出 分類嚐試的，是萬曆時期祁承 《澹生堂藏書目》（表一：15）。祁承 自幼受 先祖藏書鼓舞，銳意裒聚圖書。[8]他一生經歷幾度藏書聚散，但仍矢志不改、勤 蒐不輟，給自己立下圖書「月益之」的要求。[9]晚年他寫下〈澹生堂藏書約〉、
〈庚申整書小記〉、〈庚申整書略例四則〉表達他對圖書蒐求、目錄著錄及分類 等的思考，有所謂「因」、「益」、「通」、「互」等四種原則[10]，而這些理論 也的確體現在他持續編纂整理的書目中。他在「益」的闡釋中提到叢書：
叢書之目不見於古，而冗編之著叠出於今。既非旁搜博採，以成一家之言。
復非別類分門，以為考覽之助。合經史而兼有之，採古今而並集焉。如後世 所 刻 《 百 川 學 海 》 、 《 漢 魏 叢 書 》 、 《 古 今 逸 史 》 、 《 百 家 名 書 》 、 《 稗 海》、《秘笈》之類，斷非類家所可併收，故益以「叢書」者。[11]
祁承 「益」的概念是四部原先歸併而實應析離，他觀察到叢書形式不是熔 裁後的一家言，是眾家各言；也不是類書一般分門別類的纂輯，是未析離的原書 組聚，而內容上也兼有多部類別，這與早已形成的類書質性雖頗接近，但終不屬
[8] 明•祁承 ，《澹生堂藏書目》，《中國著名藏書家書目彙刊•明清卷》第9冊（北京：商 務印書館，2004，景清光緒18年會稽徐氏鑄學齋刻本），頁3-4。書前祁承 ，〈澹生堂藏書 約〉：「余十齡背先君子，時僅習句讀，而心竊慕古。通奉公在仕二十餘年，有遺書五七架，
庋臥樓上。予每入樓，啟鑰取觀閱之，殊不能舉其義。然按籍摩娑，雖童子之所喜吸笙搖鼓 者，弗樂於此也。」又「凡試事過武林，遍問坊肆所刻，便向委巷深衢，覓有異本，即鼠餘蠹 剩，無不珍重，市歸手為補綴。十餘年來館穀之所得，饘粥之所餘，無不歸之書者。合之先 世，頗踰萬卷，藏載羽堂中。」
[9] 同註8，書前祁承 ，〈庚申整書小記〉，頁9。
[10] 同註8，書前祁承 ，〈庚申整書略例四則〉，頁15-23。
[11] 同註10，頁18。
「說彙」、「雜集」、「彙集」六項。
76部叢書不算多，但兼含類編性及彙編性叢書，祁承 依實際內容作出區 分 。 他 先 規 畫 出 主 要 收 錄 明 代 史 部 作 品 的 類 輯 性 叢 編 ， 即 「 國 朝 史 」 ， 如 《 國 朝 典 故 》 、 《 國 朝 紀 錄 彙 編 》 ； 再 者 是 內 容 經 史 子 兼 有 的 雜 纂 性 叢 書 「 經 史 子 雜 」 ， 如 《 漢 魏 叢 書 》 、 《 百 川 學 海 》 ； 專 收 子 書 或 子 類 作 品 的 「 子 彙 」 ， 如
《顏氏傳書》、《廿子全書》；專收小說、筆記、雜述等說部作品的「說彙」，
如正續《稗海》、《四十家小說》，以及雜有子部其他類別作品的「雜集」，如
《山居雜志》、《山林經濟籍》；最後是無特定內容類別的「彙集」，像是個人 撰著的叢集、集部作品的彙編及其他雜抄類纂，如《陸文裕公外集》、《詩法統 宗》、《百家類纂》等。76部叢書有的顯為單一部類纂輯，祁承 另互著於經、
史、子、集四部中，有的確為多部類叢編，無法再歸四部，而所有叢書子目則又 一一析離，再各按作品內容性質分入於傳統四部類目下。
《澹生堂藏書目》於子部叢書類外，收錄叢編性作品其實還不少，例如「經 部•孝經」有「叢書」小類，著錄「朱鴻輯」《孝經》作品「共十冊」[12]；「經 部 • 理 學 • 遺 書 」 有 《 邵 子 全 書 十 六 冊 》 、 《 王 文 成 公 全 書 二 十 冊 》 、 《 王 文 定 公 遺 書 十 冊 》 等 近10種叢編[13]； 《 史 部 • 國 朝 史 • 彙 錄 》 互 見 有 「 子 部 • 叢 書•國朝史」內容；「子部•小說家•說叢」也互見有「子部•叢書•說彙」內 容；此外「集部•總集•詩編」還多有今天也視為叢書的作品，如《三唐百家詩 集》、《宋元名家詩集四十冊》[14]等；「集部•別集•國朝分省諸公詩文集」有
《王氏家藏集十三冊》、《御龍子集三十冊》、《皇極篇》等個人獨撰叢書[15]，
《御龍子集》還互見在「子部•叢書•續收」中。這些叢編作品與獨立設類的叢 書，有同樣的著錄格式，即在總書名之下都擁有雙行小字的子目書名附載，形式 上十分容易辨識。
[12] 同註8，祁承 ，《澹生堂藏書目》，頁72。朱鴻此輯，祁承 未著書名，僅列示子目11種。
今陽海清，《中國叢書廣錄•類編叢書•經類•孝經類》（武漢：湖北人民出版社，1999），
頁383-384，收有明朱鴻編《孝經叢書》、《孝經總函十二集》、《孝經彙刊》、《孝經總 類》四種，子目情況與祁氏所著有出入，數量也從10至20種不等。（以下簡稱《廣錄》）
[13] 同註8，祁承 ，《澹生堂藏書目》，頁92-94。
[14] 同註8，祁承 ，《澹生堂藏書目》，頁464-471。
[15] 同註8，祁承 ，《澹生堂藏書目》，頁523-525。
祁承 發現圖書實具內容與形式兩種性質，他在書目中進行三級分類，一、
二 級 是 傳 統 內 容 類 目 ， 三 級 則 充 滿 形 式 特 質 的 原 則[16]， 重 視 形 式 是 他 之 所 以 能 識別並獨立出「叢書類」的原因。不過畢竟是初步嚐試，以今天眼光看來，他在 叢書判別與實際分類上，形式原則與內容原則仍有相當的含混。像上述收入「經 部 • 孝 經 • 叢 書 」 、 「 經 部 • 理 學 • 遺 書 」 、 「 史 部 • 國 朝 史 • 彙 錄 」 、 「 子 部•小說家•說叢」中的類輯性叢編，因為內容性質純粹，所以各按傳統歸於四 部，它們的叢編性質則在三級分類類目中呈現，然而有的類編作品互著於「叢書 類」相關類目中，有的卻沒有，與已獨立設類的「叢書」間，分類原則不能說無 參差。
再 看 「 子 部 • 叢 書 類 」76部叢書，六項群組，祁氏的分類原則又是兼有形 式與內容兩方面的。形式上，它們都是叢編性作品，與單行本不同，所以獨立設 類。內容上，四部觀念仍佔重要地位，「國朝史」、「子彙」、「說彙」是這類 分類概念的產物，即類編性叢書的意謂，而對於四部彙的作品，難以單純指稱，
就只好用「經史子雜」、「雜集」、「彙集」等名詞勉強描述。而事實上，「國 朝史」中收錄9部叢書，除《國朝典故》等幾部以「國朝」名首的史部類編作品 外，也有像《范氏二十種奇書》，以經、子性質為主的彙編，及《澹生堂餘苑》
經、史、子、集四部俱備的大型彙編，所謂依內容分析也不盡精確。而「經史子 雜」中的《百川學海》、《夷門廣牘》是收有不少集部作品的叢書，類目名稱上 也未能全然反映，更不用說「雜集」、「彙集」所表現的內容難明、概念含混與 類名詞窮了。祁氏的獨立設類與內容體系建立嚐試，於叢書分類發展有開先河之 功，但對叢書文獻認識尚屬初步，所規畫叢書分類結構僅以判定之數十部作品為 主，並仍囿限於傳統內容分類思考，是以未能有效建構合理、明晰的叢書內容體 系。
祁 氏 之 後 ， 其 孫 明 末 清 初 祁 理 孫 （1627-1675）《奕慶藏書樓書目》（表 一：19），繼承祖志，在四部分類外，獨立設置「四部彙」，比其祖「子部•叢 書類」的二級類目更上層樓，首見與四部並列的一級類目處理，形成五部分類的 事 實 。 「 四 部 彙 」 顧 名 思 義 ， 收 內 容 兼 收 四 部 的 彙 編 作 品 ， 此 部 中 收14部雜纂 性叢書，無類編性作品，所收內容也不再互見於四部類目，允為雜纂性叢書的專
[16] 以「經部•理學類」為例，其下再分「性理」、「詮集」、「遺書」、「語錄」、「論著」及
「圖說」 六小類，六類中內容原則與形式原則的分類法兼有並具。
家」、「子•稗家•說叢」等類，在二級類目中出現描述叢輯作品的類名，各也 收了像《九經正文》、《紀錄彙編》、《子彙》、《武經七書》、《欣賞編》等 宋明類編或具類輯特色的叢書，僅「子•稗家•說叢」一類就收有30部。[17]儘管 全目叢編作品無進一步析理，但事實上卻是類編與彙編兩大類明確分野的景況，
類編入四部二級類目，彙編雜纂入「四部彙」一級類目，比《澹生堂藏書目》類 編、彙編叢書混雜的情況要單純明白許多。當然，祁理孫目錄收錄有限，故能單 純化，然這也展現了對叢書文獻更準確的認識與掌握。
清代初期還有姚際恆（1647-約1715）《好古堂書目》（表一：21）有一級 類目「經史子集總」的設類，但僅收4部叢書，也無體系分類。另乾隆時期徵集 天下圖書時各省所編進目錄之一《浙江採集遺書總錄》（表一：22），此目亦有 子部叢書類之二級獨立類目，收23部雜纂性叢書，然也無分類體系。
1 6 9 9 年 ， 相 當 於 清 康 熙 三 十 八 年 ， 日 本 一 色 時 棟 編 《 二 酉 洞 》 （ 表 二 ： 1）。此目嚴靈峯《書目類編》有收錄，據日本元祿十二年（1699）林久兵衛刊 本影印，題《唐本類書目錄》。「唐本」指中國圖書，「類書」是因《二酉洞》
書目中凡例稱所收為「古今類書」。[18]《二酉洞》「類書」之意，或許並非我國 古籍體裁「類書」，而是同類彙編之書。事實上除書中《三才圖會》屬真正類書 外 ， 其 餘 皆 為 漢 籍 叢 書 。[19]這 是 第 一 部 叢 書 專 門 目 錄 ， 書 中 分 「 經 類 」 、 「 史
書目中凡例稱所收為「古今類書」。[18]《二酉洞》「類書」之意，或許並非我國 古籍體裁「類書」，而是同類彙編之書。事實上除書中《三才圖會》屬真正類書 外 ， 其 餘 皆 為 漢 籍 叢 書 。[19]這 是 第 一 部 叢 書 專 門 目 錄 ， 書 中 分 「 經 類 」 、 「 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