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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認同起源的初探

在台灣選舉政治(electoral politics)的研究中,除了影響選民投票行為的 三個主要變數:政黨認同、候選人形象以及議題立場之外,有關政治認同的一 個最重要變數,當屬台灣認同(Taiwan identity)。有關此一概念的應用以及相關 研究相當豐富,不過,對於台灣認同的形成,卻未見有系統地分析,而相關的 測量工具,也有檢討的必要。本研究的目的,即希望運用調查研究資料,深入 分析民眾台灣認同的起源。

壹、前言

在過去十幾年中,台灣選舉政治以及民意分佈的趨勢出現了幾個值得注意 的現象。首先,曾經在野的民進黨,在立法委員選舉中所獲得的支持相當穩 定,一直保持著將近三分之一的得票率。在總統大選方面,民進黨雖在 1996 年 總統選舉中得票偏低,但是在 2000 年陳水扁先生以接近四成的得票率贏得中央 執政權,並在 2004 年總統選舉中首次以過半的選票繼續連任,展現民進黨的穩 定選民基礎。除了選舉的表現之外,一個影響選民投票行的重要因素---政黨認 同,也值得觀察。自 1992 年到 2004 年間,民眾認同民進黨的比例,從 3.3%上 升至 24.7%,顯示選民對民進黨情感上依附的程度也有重要的成長。而台灣選 舉政治中,另外一個非常重要也與本研究密切相關的統獨立場,則自 1994 年

(由於該組題目自 1994 年始有固定的問卷設計)調查時的一成傾向獨立的比 例,上升至 2004 年的接近兩成。相對而言,與本研究的研究主題相關的概念---台灣人認同,是上述幾個趨勢中,上升比例最高者。自 1992 年有一成七的比例 認同自己為台灣人上升至2004 年的四成多。

從過去相關的研究中可以發現,有關台灣民眾國家認同的起源有相當多的 討論。許多研究中所使用的概念雖經過操作化或是論述的方式呈現,並以調查 研究的工具訪問具有代表性的民眾,不過,所謂「台灣認同」的具體意涵,實 有釐清之必要,而「台灣認同」的起源,也需進一步探究。本研究希運用調查 研究方法,研擬適當的測量工具,對於民眾的「台灣認同」進行初探,並分析 其可能的起源。以下先就政治認同與台灣意識等相關概念作初步的回顧,將進 一步指出本研究重要的理論觀點,即,台灣認同的一個重要起源因素,為民眾 過去的壓迫經驗。並將運用實證資料,解析影響民眾台灣認同的因素。

表一、台灣重要政治態度與政黨得票的趨勢表

1992 年 1996 年 2000 年 2004 年 差距2

民進黨得票率1 31.0% 21.1% 39.3% 50.1% +19.1%

民進黨認同者 3.3% 12.8% 26.0% 24.7% +21.4%

傾向獨立者3 11.2% 13.6% 14.6% 19.5% +8.3%

台灣人認同者 17.6% 24.1% 36.9% 41.1% +23.5%

資料來源:民進黨得票率為歷年中央選委會資料,其他三項政治態度為政治大學選舉研究中心 歷年調查訪問資料。

說明:1 1992 年為立委得票率,其餘各年為總統得票率。

2 差距為 2004 年減去 1992 年。

3 傾向獨立者為主張「維持現狀以後走向獨立」以及「儘快宣佈獨立」者的比例合併計算 而成。由於無1992 年的資料,表中的 1994 年一欄為 1994 年的調查研究資料。

貳、理論基礎與國內外相關研究回顧

討論台灣認同,對於「認同」一詞,必須先進行定義。Charles Taylor 認為 任何有意識的行為,必然源於一種「詮釋的基準」(horizon of interpretation),否 則必將流於「恣意妄為」(蕭高彥 1998:491)。這種「詮釋基準」最終乃根源於 行為主體的「認同」,也就是自己對於「己身究何所屬」問題的定位。如果從 同一角度出發來說明個人或是集體的「政治行為」,則如江宜樺所言﹕「國家 認同問題的重要性在於它牽涉到一個政治共同體成員『自我命名』及『自我瞭 解』的過程。由於『自我』如何界定,常常是主體產生行動的『先決條件』或

『預設條件』,因此許多人認為『國家認同』問題,是政治共同體最『根本』

的問題」(江宜樺 1998:3,括號由作者所加註以強調其內容)。同樣地,吳乃德 亦有類似看法,他(2005:6)認為「民族認同是當代台灣政治最重要,最顯著的議 題。不論是現在或未來,民眾的民族認同之態度和內涵都是兩岸關係中最重要 的變數。」因此,對台灣民眾而言,台灣認同當然是一個政治行動的重要參考 與詮釋基準。而其分佈的變化趨勢,更與台灣的選舉政治以及兩岸的互動,有 重要的政治意義。

本研究以「台灣認同」為研究主題,自當從國家認同與族群關係的相關文 獻探討入手。以下,將先檢閱國內外相關文獻。

一、國外相關研究文獻

國外與認同相關的文獻頗多,究其根源,應始自民族主義的研究傳統以及 民族主義起源的爭論兩個主題;而對於國家認同與族群認同之間關聯的幾種解

釋途徑、族群接觸與族群競爭的討論,以及族群態度對於民眾政治態度與政治 行為的影響,國外的文獻相當豐富。以下,就依序加以介紹。

1.「民族主義」領域的研究傳統﹕「集體連綴」與「文化慣性」

國外有關「國家/族群認同」(national/ethnic identity) 之討論,基本是依循

「民族/國族主義」之研究傳統(參考如 Geoff and Suny 1996; Hutchinson and Smith 1994;Hutchinson and Smith 1996;石之瑜 1999, 2001;江宜樺 1998;汪 宏倫 2001)追本溯源,如 Gellner、Anderson 與 Hobsbawm 等之「當代理論」,

根據學者們的整理(可參考 Carulo 1997;江宜樺 2000:36﹔汪宏倫 2001;徐迅 1998),其主要特徵在於:(1) 多集中探討有關「民族主義/民族國家的起源」問 題;(2) 多將「民族/國族主義」的起源,歸因於其「現代化」社會背景 (如工業 主義,資本主義、社會動員、現代戰爭、大眾傳播、現代官僚-國家機器等之興 起) (Smith 1995/2002:34) ;(3) 多將此「民族/國族主義」式的集體認同,理解為

「 共 享 的 文 化 」 (shared culture) (Gellner 1997/2001: 4) , 或 如 Geertz(1973/1999:221-66)所言,「作為『文化體系』的意識形態」;(4) 故此類 文獻亦多強調「民族/國族主義」中之建構成份,如 Anderson 便將其定義為

「文化的建構」(cultural artifacts) (Anderson 1991/1999:9),而以「主觀面」為其 核心特質所在。

不過,上述理論傳統存在兩項限制。其一為其「方法論上的集體主義」

(methodological holism),理論建構於「集體層次」,因而若論及理論之「微觀 基礎」(micro-foundation),則完全須仰仗連結「個體」而形成的「集體」機制 (李廣均 1996;陳朝政 2002)。其次則為其過於強調「結構的型塑力量」

(structural force),往往隱含「過度社會化的個體」(over-socialized concept of man) 預設,以致高度凸出此「共享文化」的「慣性」,無力解釋較為劇烈的「認同 變遷」(李廣均 1996;陳朝政 2002)。就前述表一所見,台灣民主化的過程當 中,許多重要認同皆呈現重要的消長趨勢,因此,台灣民眾「認同形成」與

「認同變遷」應是可以觀察重點。

2、「民族認同」的爭論﹕「原生說」對「工具說」、「消亡觀」對「崛起觀」

目前之「民族/國族認同」領域,目前存在有「原生說」(primodialism 或稱

「 本 質 說 」essentialism) , 與 「 工 具 說 」 (instrumentalism 或 稱 「 建 構 說 」 constructivism) 之爭辯 (如 Smith 1995/2002:33-58)。「原生說」強調「族群認 同」之本質遺緒,而「工具說」則側重「族群認同」之當下建構,兩造之爭 論,仍時見於相關文獻之中。

另一方面,在「全球文化」強烈衝擊各個國家的當下,亦有民族/國族認同

「消亡觀」與「崛起觀」的爭議。前者如G. Pascal Zachary(1999/2002: 24-26)所 稱﹕「[處於全球時代中] ,國家和族群不再能給所有人共同的認同。…[全球時 代的人們] 將由重疊的忠誠和與眾不同的自我定義來界定」。甚至如「民族主 義」的重量級學者 Hobsbawm(1990/1996:252)亦認為:「未來的世界歷史,

絕不可能是『民族』和『民族國家』的歷史… [未來]我們將看到民族國家和族 群語言團體,如何在新興的超民族主義重建全球的過程中,被淘汰或整合到跨 國的世界體系中」。但 Smith 卻強烈批評此「經濟化約」傾向,並指出:面對

「全球/普遍文化」之襲捲,人們對自身「文化/民族認同」的依戀,必將更加熾 烈,證之以「族群衝突」的強度與數量,仍係與日俱增,甚至高度工業化國家 亦然。Smith 因而認為:「我們看不出有形成『全球認同』的趨勢,也見不到 有這樣的呼聲,更不確定有以世界主義『膚淺文化』,取代現存『深厚文化』

之集體健忘症發生的可能」(1995/2002:14,譯文經作者略加修改)。本研究的台 灣認同在回顧過去台灣政治發展歷史與面對兩岸的經貿交流及文化互動頻仍之 際,究竟會激盪出何種結果,實值得觀察。

3.國家認同與族群認同之間關聯的幾種解釋途徑

對國家的認同或是歸屬(national identity/national attachment)以及對自己 所屬族群的認同或是歸屬(ethnic identity/ethnic attachment)之間,是一致的還是 有衝突的?這個問題,在任何多元族群的社會中,是特別重要的。Sidanius 等 人(1997)整理學界對於此一問題所提出的至少三種解釋。第一種即所謂熔爐 的觀點(melting pot perspective),該論點強調個人不重視自己原屬的群群團體 而融入自身目前所處的國家中。因此,如果此一觀點成立,各族群團體對於國 家的認同應該不存在差異,而且對自身族群認同的強度與國家認同之間,應該 不存在關聯性甚至是負相關。第二種是族群的多元主義(ethnic pluralism),該 論點認為,各族群團體仍然維持其區別性,不過,族群間認為彼此是社會的平 等伙伴,而個人可以同時對所屬族群團體以及國家抱持正面的認同。(de la Garza, Falcon, and Garcia 1996)至於第三種的團體支配(group dominance)的 途徑(Sidanius 1993)則認為在多元族群的社會經常是一個族群支配其他族 群,支配的族群認為他對於國家的資源以及符號具備有所有權。因此,該途徑 隱含一個以團體為基礎而階層式建構的社會。而對於支配團體來說,其國家認 同遠高於被支配的團體。Sidanius 等人(1997)運用針對以色列境內的猶太人 與阿拉伯人以及美國境內針對白人(即歐洲裔)、非洲裔、拉丁裔以及亞洲裔 民眾進行跨國以及跨族群的比較研究,雖然結論對於上述三個解釋都可以找出 部分的支持,不過,團體支配的解釋似乎更勝一籌。

Sidanius 的團體支配理論是以團體為基礎,強調一個政治體系中階層高的 團體對較低團體的壓迫與支配。因此,從早期國民黨政府來台後,對於本省籍 民眾所採取的壓迫與不平對待,或是從少數外省人掌握絕大多數政治資源的角 度切入,社會支配理論對於台灣戒嚴時期的政治情況有其解釋性。

4.族群接觸與族群競爭的討論

在多元族群的社會中,族群之間或許刻意隔離,或許有密切的接觸,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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