吠陀宗教早期的神人關係與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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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吠陀宗教早期的神人關係與交涉

在這一章裡，筆者希望先透過對《梨俱吠陀》第一到第九卷中常提及的一些 主要神祇的神話以及部分《阿闥婆吠陀》內容的耙梳，勾勒出吠陀宗教早期是如 何看待與解釋這個他們生活的世界和他們生命的遭遇，也就是吠陀宗教早期之世 界觀（Weltanshauung）。然後，再說明相應於這個世界觀下所發展出來的三種構 成對神之獻祭活動的要素。接著，藉由A. B. Keith 和 J. Gonda 這兩位印度學者 對吠陀宗教早期之對神的獻祭理念的看法，探討吠陀宗教早期於這樣的世界觀下 所可能發展出來的兩種神人關係與交涉，即do ut des（我付出，為的是你付出）

的獻祭理念和do ut possis dare（我付出，所以你才有能力付出）的獻祭理念，和 這兩種理念之間可能的演變。

第一節、 多神與泛靈的世界觀

根據比較神話學的研究，吠陀宗教早期的世界觀基本上可說與他們於宗教發 展上的近親—波斯瑣羅亞斯德教（Zoroastrianism）的世界觀一樣，都將世界上各 種力量和現象依其各自對人所產生的影響而區分成良善的，會給人帶來光明和希 望，以及促進人生活幸福美滿，和邪惡的，屬於黑暗與破壞，會為人招來不幸及 厄運等兩類。當然不論是吠陀宗教或瑣羅亞斯德教，也都將能夠產生前者之影響 的力量和現象視為由神所表現出來的力量和現象，而將帶有後者之影響的力量和 現象解釋成由於魔之接近、搗亂下的結果。然而不同於如在猶太教、基督宗教和 伊斯蘭教等一神信仰中，神是人親愛但高高在上的主人，神對人是「令人感到畏 懼卻又嚮往接近的神秘」（mysterium tremendum et fascinans），在吠陀宗教早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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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Atharvaveda VIII. 6. 8.

25 Av. VIII. 6. 11.

26 Av. VIII. 6. 14.

27 Ibid.VI. 26. 2.

28 Ibid. V. 29.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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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avrivāsas、Asresha、Rikshagriva、Palala 和 Pramilin 等小魔進入孕婦的股間，

將導致孕婦流產；²⁹而人頸部及肩關節處所長出的淋巴結結核，則是由一種叫做 Jāyānya 的魔「藉著翅膀的傳送，飛入並抓住人體」所引起。³⁰

貳、神：吠陀宗教早期世界觀下之善的力量

在《梨俱吠陀》第一到第九卷的詩篇裡紀錄有許多分別屬於不同神祇的神話，

在這些神話裡，吠陀詩人們一開始都是分別依據各種自然現象和力量所展現出來 的特質及其給人的感覺，而想像、編造出各個分別屬於不同神祇的形象與神跡。

也就是說在《梨俱吠陀》第一到九卷所呈顯出的當時的神觀裡，諸神一開始都是 神格化了的自然現象。如黎明女神烏舍（Uṣas）本身即是破曉（uṣas）這個自然 現象，天剛破曉時天際邊之光芒，是烏舍出現時所發散出的光彩：

úpo ruruce yuvatír ná yóṣā víśvaṃ jīvám prasuvántī carya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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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vnāṃ cákṣuḥ subhágā váhantī śvetáṃ náyantī sudśīkam áśva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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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像一位年輕女子般發出明亮的光彩，催促著每一個生靈活動。

阿耆尼讓自己被人點燃。她趕走黑暗並帶來光亮。

轉向一切，延伸到遠方，她以白袍之姿升起並閃耀著光亮。

她向外照耀出金色的光芒，雌牛之母，她帶來生活的指導。

在神自己的目光下，這位吉祥的小姐，領著她的白色駿馬看著，

29 Ibid. VIII. 6. 3.

30 Ibid. VII. 76.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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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雷神因陀羅、源自服用後能使人進入迷離之精神狀態之一種名為蘇摩之植物的

蘇摩神（Soma）、和源自為人生活帶來不少方便，並且具有從地面往天空上升之

特性的火之火神阿耆尼（Agni），即都是這段時期吠陀宗教主要的獻祭對象和獻 祭活動中不可或缺的一環。

透過如上這一小節的談論，雖然筆者至此尚未更進一步明白說明由《梨俱吠 陀》這九卷詩篇中之神話所透露出來的吠陀宗教於這個時期之神觀中的神人關 係，但讀者應該還是能從上述的談論裡發現一些蛛絲馬跡，即在這個時期裡，神 與人的關係應是十分親密而友好的。人們每天可以透過各種自然現象和力量的展 現體察到諸位神祇的存在，諸神祇的神跡活動也與人們每天的日常生活息息相 關。並且如因陀羅，他還是廣受人們喜愛的民族英雄與救星。而在接下來的第二 小節裡，筆者將轉向討論這時期之獻祭活動的進行。藉由第二小節引文中所描述 的當時實際之宗教實踐過程，讀者當可從中更清楚認識到吠陀宗教早期神與人之 間那種親密而友好的關係。

第二節、對神之獻祭活動的進行

在吠陀宗教早期的獻祭活動裡，詩歌的吟唱、祭火的使用、以及祭品的奉獻 等三項儀式，是支持獻祭活動能否順利進行並且成功完成獻祭目的的三大「外擴」

式儀式。所以在這一小節裡，筆者將逐一討論在吠陀宗教早期的獻祭活動裡，詩 歌、祭火、與祭品這三者是如何推動獻祭活動的進行，以及他們分別於這一個時 期的吠陀獻祭這一宗教實踐上所代表的意義及其重要性。

壹、詩歌：喚起及邀請神祇的唱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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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吠陀宗教早期的神觀裡，人們雖然可以透過生活中各種自然現象和力量的 展現體察到諸位神祇的存在，諸位神祇的神跡活動也與人們每天的日常作息緊密 相關，但這並不表示人們能藉由直接（如以手摘拾蘇摩葉）或間接地（如把手放 在火上烘烤）接觸這些自然現象和力量而與神溝通。更進一步說，在吠陀宗教早 期的神觀裡，神祇雖然是這些人們每天都可接觸到的各種自然現象和力量的化 身，各種自然現象和力量也是他們神跡的展現，但神祇的本質卻是神聖而無法任 人隨其心意輕率靠近與接觸的；人們無法恣意地在他們平時的世俗活動裡藉由直 接或間接地接觸各種自然現象或力量而接觸到擁有一種與人之俗性有著截然不 同之特質與能力的眾神祇。因此當人想要與神交涉時，人們必須先藉由一些工具 的使用和儀式的進行，搭建起一條溝通神人的管道以連結人和神，如此，人們才 得以親近神，或與神溝通、交流。而在吠陀宗教早期的獻祭活動裡，人們便是先 透過三種詩歌的吟唱連結人和神，從而建立獻祭活動過程中有神臨在的神聖時間 及空間。

在吠陀宗教早期的各種大型獻祭活動裡，婆羅門祭司是貫穿全場、負責引領 各項儀式進行的導引者。他們分別依其於獻祭活動中所擔負的工作，而主要被區 分成勸請者（Hotṛ）、詠歌者（Udgātṛ）、祭供者（Adhvaryu）、和祈禱者（Brahman）

等四類祭官（Ṛtvij）。在獻祭活動開始時，首先，會先由擔任勸請者的祭官歌唱 多首曲調優美、詞藻華麗的詩歌來向神祇宣告獻祭活動的開展，並且邀請神祇前 來祭壇參與此一獻祭。勸請者所歌唱的詩歌即為《梨俱吠陀》裡的詩篇，也就是 那些專門由描述各個神祇出自各種自然現象和力量之變化的令人感到驚豔之能 力，以及在詩人豐富聯想下所鋪陳出之由各種神跡活動所構成的神話故事，或是 包含各種人們對神之祈願和請求的祈禱文。吠陀詩人／婆羅門祭司認為，在以歌 讚神祇的偉大能力及神跡活動以表現人們對神祇之愛慕與敬仰下，神祇當會記起 他們與人之間的友好而樂意前往祭壇參與獻祭活動，和幫助人實現各種願望。因 此，《梨俱吠陀》裡的詩篇也是一種「讚歌」（ṛc），而｀Ṛgveda Saṁhitā＇（梨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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吠陀本集）這一個詞即指這是一部專門收錄讚歌的詩集（saṁhitā）。

接著在獻祭活動的進行過程中，詠歌者會接續歌唱各種更具音樂性的曲調—

「詠歌」（sāman）。詠歌的歌詞內容基本上都來自《梨俱吠陀》裡的神話故事，

也就是如同讚歌，詠歌亦都在歌頌神祇驚人的超人能力和偉大的神跡功勳。只不 過詠歌的曲調比起讚歌來更變化多端，若以現代的眼光來看，詠歌應該可以說是 讚歌的老歌新唱吧。吠陀詩人／婆羅門祭司認為，藉由詠歌所唱出的內容和變化 多樣的曲調，神祇當能更深刻感受到人作為對他們獻祭的這一場盛宴之主人家的 熱情，並且也當能更愉悅地參與這一場人為他們所準備的宴席。而這些不同曲調 的詠歌，後來被收錄集結在｀Sāmaveda Saṁhitā＇（娑摩吠陀本集）裡。

於此同時，在獻祭活動進行的當下還得由祭供者向獻祭活動中所使用到的各 項器具、物品低聲吟唱所謂的「祭詞」（yajus）。吠陀詩人／婆羅門祭司認為在 獻祭活動進行的過程中，由於具神聖本質的諸位神祇的臨在，所以在活動中不僅 整個活動的時間和空間是神聖的，就連活動過程中所使用到的各項器具、物品亦 具神性，亦是人們該歌詠、頌揚的對象。因此，祭詞在獻祭活動裡的功能和上述 之讚歌及詠歌於獻祭活動中的作用十分不一樣，讚歌及詠歌吟唱的對象是諸神本 身，而祭詞的吟唱對象則是獻祭過程中的器物。另外三者於內容上也大不相同，

讚歌及詠歌的內容是在歌誦諸位神祇的神話故事，而祭詞的內容則完全著重在談 論獻祭儀式所使用的器物上。這些在獻祭活動中用以歌頌過程中所使用到的器物 之祭詞，最後被收錄集結成｀Yajurveda Saṁhitā＇（夜柔吠陀本集）。

在本章第一節裡筆者曾提到在吠陀宗教早期的世界觀裡，人們認為這個世界 除了有許多與人友好的神祇外，還有許多想盡辦法跟人作對、破壞人健康和一切 生活的邪魔。因此為了對抗邪魔的侵擾，在早期的吠陀宗教裡另外有兩種主要分 別名為阿塔兒瓦（Atharvan）和安革拿斯（Aṅgirase）的祭司家族，這兩種祭司

在本章第一節裡筆者曾提到在吠陀宗教早期的世界觀裡，人們認為這個世界 除了有許多與人友好的神祇外，還有許多想盡辦法跟人作對、破壞人健康和一切 生活的邪魔。因此為了對抗邪魔的侵擾，在早期的吠陀宗教裡另外有兩種主要分 別名為阿塔兒瓦（Atharvan）和安革拿斯（Aṅgirase）的祭司家族，這兩種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