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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獻祭活動裡的神秘力量與「梵」 （ bráhman）思想
吠陀宗教早期對諸自然神祇和宇宙現象、以及其與獻祭活動之間的關係等問 題的看法，發展到了《梨俱吠陀》中的〈創造讚歌〉，至此可說已經定了調。因 為自從《梨俱吠陀》的〈創造讚歌〉之後，直到吠陀宗教晚期《奧義書》中創新 思想出現為止，吠陀宗教基本上都是依循著〈創造讚歌〉中那樣一種同時混合有 一神與泛神觀點的神觀，及將對神之獻祭活動秩序視為相應於宇宙萬象運行之次 序等兩種思想理路發展。也就是說自《梨俱吠陀》的〈創造讚歌〉之後，直到《奧 義書》為止，吠陀宗教的主流思想仍視整個宇宙萬象起源於一個至高、無上、終 極、與不受任何事物限制的唯一神祇或唯一原理的自我獻祭。這個唯一神祇或唯 一原理由於自己本身的獻祭開創出宇宙，但祂同時卻又內在且是整個宇宙的精 神。而吾人所進行的各種對神之獻祭活動，就是在重現這個創造的過程，重現整 個宇宙。所以如在接續並解釋《吠陀》內容的《梵書》裡，祭司們不是在談論這 個唯一神祇或唯一原理如何藉著自我本身的獻祭開創宇宙，以及整個對神之獻祭 活動如何重現宇宙的結構，就是在講述進行各種或正確或錯誤之對神的獻祭行為 所將引發的結果。
因此很顯然地在這樣一種發展裡，對神之獻祭活動這一宗教實踐本身就越發 受到吠陀宗教，尤其是其中之婆羅門祭司群們的重視。這一方面是因為「對神之 獻祭活動秩序相應於宇宙萬象運行之次序」這個概念，使得吠陀宗教不得不重 視，並且發展、衍生出各種複雜、繁瑣的獻祭儀式和規定，另一方面，則是由於 整個對神之獻祭活動絲毫馬虎不得，所以導致整個活動的進行更需要婆羅門祭司 們從旁協助。
然而就在吠陀宗教越來越關注整個對神之獻祭活動的各項細節，發展越來越 多繁複的規定，和越來越強調整個對神之獻祭活動的效力時，一種相較於各種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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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儀式和規定等實務操作更為抽象、冥思的宗教概念—梵（bráhman），也就越來 越受到人們注意和推崇。因為在吠陀宗教早期do ut possis dare 的獻祭理念裡，
人們之所以萬分謹慎小心地進行所有對神之獻祭儀式，就是為了一股蘊含於這些 對神之獻祭活動中，能支撐整個宇宙存在和推動宇宙運行的神秘力量。在吠陀宗 教早期「對神之獻祭活動秩序相應於宇宙萬象之運行次序」概念下，這股力量它 是一種同時遍在宇宙萬物和獻祭活動中的生動、有活力的創造力，是一種出類拔 萃（par excellence）的力量。而這股力量，就被當時的人們叫做「梵」。
由此看來，梵它原本應是一個與實務之對神的獻祭活動有關的概念和用字。
但在《梵書》裡，由於梵它作為支撐整個宇宙存在和推動宇宙運行的基礎，所以 逐漸地，梵也取代了如《黎俱吠陀》〈創造讚歌〉中的生主，一躍成為當時，甚 至是往後之吠陀宗教神觀中的那個宇宙中具終極存在意義的唯一原理。
所以在接下來的這一章節裡，筆者將把焦點從《黎俱吠陀》轉向吠陀宗教早 期接續《吠陀》出現的宗教文獻—《梵書》，試圖從《梵書》對整體向神之獻祭 活動的理解和詮釋，分析梵思想對當時之吠陀宗教的意義，和梵思想於當時之吠 陀宗教的發展。
第一節、正確的獻祭活動和獻祭活動的功效
在上一章第二節裡筆者提到在《梨俱吠陀》裡，吠陀詩人／祭司群們已經注 意到對神之獻祭活動秩序與宇宙運行次序之間的關係，他們並且進一步地將對神 之獻祭活動的進行視為宇宙運行的雛形，所以如《梨俱吠陀》記述的，當時也已 經出現有以模擬宇宙運行次序之結構設計的如祭壇等對神獻祭的場所。而這樣的 一種對獻祭活動和宇宙運行的看法，以及相應這種看法而有的一些獻祭儀式與規 定，發展到了《梵書》，則更是變本加厲地細膩。因為在《梵書》裡，相較於《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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俱吠陀》，人們更堅信了對神之獻祭活動秩序與宇宙運行次序之間的關係，更認 為對神之獻祭活動的進行等同於宇宙整體的運行。所以在《梵書》裡，不管是哪 一部《梵書》，都是以模擬自宇宙運行的規則，嚴格地規定每一項對神之獻祭活 動的細節、流程，以及舉行對神之獻祭活動時每一種祭器和祭物的使用。否則，
在《梵書》的說法裡，只要獻祭活動中的某一個環節—不管它大或小—沒有切合、
仿效相應的宇宙運行，都將使得整個對神之獻祭活動失去其原本應有的效力，或 甚至為人帶來反效果。
不過另一方面，這樣的一種觀點同時也意味著只要人們明白什麼樣的獻祭活 動將帶來什麼樣的結果，也就是獻祭活動與其結果之間的 karman，人們即能操 縱諸自然神祇，能影響各自然現象、力量和物體的展現，甚至能掌握整個宇宙。
換句話說，只要有人能熟稔所有對神之獻祭活動的種種儀式和規定，他即能明瞭 有關整個宇宙的知識和奧秘。
因此在這一小節裡，筆者將先透過《梵書》中幾段敘述和故事，說明在《梵 書》裡，人們是如何看待和理解適當的獻祭活動與其將帶來的結果，以及獻祭活 動的功效。
壹、精密細緻的儀式活動過程
《梵書》內容的一大特色，就是其對獻祭儀式過程的精密要求。不過在《梵 書》裡，婆羅門祭司們大多不是以條列的方式枯燥乏味地為整個對神之獻祭活動 的進行訂下許多嚴格繁瑣的規定，而是透過講述一些神祇的事蹟，規定、解釋當 下各種對神之獻祭活動的進行，或是說明、傳達某項重要的獻祭概念。譬如在《梵 書》裡，婆羅門祭司們常以在《梨俱吠陀》中曾出現過的諸自然神祇與阿修羅之 間的鬥爭為故事背景，然後再加上許多諸自然神祇與阿修羅各自對獻祭的掌握情 形，來說明正確獻祭的重要，以及在各種對神之獻祭活動中必須留心、注意的事 項。如《梵書》說，諸自然神祇與阿修羅同樣來自生主，也同樣必須從事獻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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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見 A. B. Keith, The Religion and Philosophy of the Veda and Upanishads, Vol. II, Delhi, 1998, p.
457.
92 Śatapatha Brāhmaṇa I. 5. 4. 6~11.
93 Ibid. II. 1. 2. 13~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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違反正確的獻祭程序而替自己招來十分不堪的後果。如《百段梵書》中說：
tadu ha bhāllavéya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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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nuṣṭúbhamanuvākyṃ cakré triṣṭubhaṃ yājymetádubháyam párigṛhṇāmti saráthātpapāta sá patitv bāhumápi śaśre sa párimamṛśe yatkimákaraṃ tásmādidampadíti sá haitádevá mene yadvíloma yajñé karamíti tásmānna víloma kuryātsáchandasāvevá syātāmubhé vaivnuṣṭúbhā ubhé vā triṣṭúbha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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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在此祭司 Bhāllaveya 唱出包含一首名為 anushtub 的詩歌的邀請神的 唱讚，和包含一首名為trishtubh 的詩歌的奉獻的唱讚，然後想著，「我因 此從這兩者之中獲得利益」。他從小車上掉了下來，並且摔斷了他的手臂。
他反省：「這不幸會降臨因為我做了某事或其他事。」於是他開始回憶這 個過程：「這不幸會降臨因為在我的部分，我違反了適當的獻祭程序。」
因此，他不能夠再違反適當的獻祭流程。而是讓這兩首唱讚都是有著同樣 韻律的詩歌，不論是兩個都是名為 anuṣṭubh 的詩歌，還是兩個都是名為 triṣṭubh 的詩歌。94
由此可知在《梵書》中，對神的獻祭活動它不只是個神聖的活動，它還因為 自己本身所擁有的一股不容出錯的強大力量，而被視為一種可怕的活動，或被看 成一隻危險的野獸。95因此，吾人也就不難想像何以在《梵書》對各種對神之獻 祭活動的規定和解釋裡，其對人們進行各種對神之獻祭活動的要求會是這麼地繁 瑣、複雜，同時嚴苛了。
貳、獻祭活動的功效
94 ŚB. I. 7. 3. 19.
95 Keith, The Religion and Philosophy of the Veda and Upanishads, Vol. II, p. 4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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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以上篇幅裡筆者一再強調自《梨俱吠陀》的六首〈創造讚歌〉出現之後，
吠陀宗教從此確立了其將人之對神的獻祭活動秩序視為對應於宇宙運行次序，和 認為在人之對神的獻祭活動中能產生一股支持宇宙運行的萬能、永恆、與至高無 上的神秘力量等兩大思想。所以在吠陀宗教早期那些接續《梨俱吠陀》思想的獻 祭文獻，如《夜柔吠陀》或者是各部《梵書》裡，基本上，這些宗教文獻的思想 內涵都不脫此兩大思想的發展。同時同樣地，雖然比起《梨俱吠陀》來，《梵書》
常要更清楚地說明各種對神之獻祭活動的功效，但根本上，《梵書》中所提到的 一些對神之獻祭活動的功效還是如《梨俱吠陀》描述的，以希望藉由對神之獻祭 活動獲得世俗利益、藉由對神之獻祭活動操縱神、藉由對神之獻祭活動維持宇宙 秩序、和希望藉由適當的對神之獻祭活動進入天堂等四類功效為主。
然而，不同於《梨俱吠陀》常將世俗利益擺在獻祭目的的第一位，在《梵書》
這樣一種這麼強調do ut possis dare 這一獻祭理念，以及這麼強調對神之獻祭活 動秩序與宇宙運行次序之間的對應關係的宗教文獻裡，世俗利益的取得這一獻祭 功效卻不再只是當時人們舉行各種對神之獻祭活動的首要目的。而是在《梵書》
裡，《梵書》主張人們更應該藉由各種對神之獻祭活動的舉行維持宇宙運行的規 律，然後因此進入天堂。至於世俗利益，《梵書》認為，這只不過是在為了以上 兩種目的所舉行的各種對神之獻祭活動時可能相伴發生的結果而已。96所以也就 是說在這時期的吠陀宗教裡，人們對以各種獻祭活動幫助諸神不受惡魔侵擾和維 持宇宙運行次序的關心，其實更遠勝於其對世俗利益的注意。
舉例來說，祭壇的架設是《梵書》所提到的各種對神之獻祭活動及與這些獻
舉例來說，祭壇的架設是《梵書》所提到的各種對神之獻祭活動及與這些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