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俞琰的「時位觀」
第四節 吳澄的《易》學
一、 吳澄《易》學特色
吳澄，字幼清，號草廬，學者稱之為「草廬先生」，宋末元初人。吳澄十五 歲始讀朱熹《大學章句》，十九歲撰《皇極經世讀書》及《道統圖》；並於其後校 定五經及開始講學。二十七歲宋亡之後，歷任官職，多是與教育相關的職務，在 元代思想的演進來看，吳澄佔有承先啟後的地位。
吳澄的《易》學著作以《易纂言》及《易纂言外翼》為主，此二書的創作旨 趣，據〈吳文正公行狀〉中的記載為：
其於《易》，學之五十餘年，其大旨宗乎周、邵，而義理則本諸《程傳，
其校定用東萊呂氏之本。而修正其缺衍繆誤。其《纂言》則纂古人今人之 言，有合於己之所有自得者。大概因朱子象占之說，而益廣其精微，若項 安世《周易玩辭》等說，益致其潔靜，至於自得之妙，有非學者所能遽知 而通其類例以求之者，則在《外翼》86。
84 《讀易舉要》，頁 406。
85 《周易集說》，頁 3552。
86 見《吳文正公集》，《元人文集珍本叢刊•三》，頁 34，新文豐出版，1984 年。
可知《易纂言》是吳澄對《易》的總結與註解，而《易纂言外翼》乃吳澄個人的
《易》學見解。
《易纂言》一書，有四卷本、十卷本、十二卷本；今日所見以《四庫全書》
的十二卷本最普遍。《易纂言外翼》一書，元刊本保存於北京圖書館；今日常見 的八卷本是四庫館臣據永樂大典輯佚而得87。底下，取用《四庫全書》本《易纂 言》及《易纂言外翼》，申說吳澄《易》學特色及主張。
（一）、象為《易》道之本，欲得卦義，由探象入手
吳澄由〈繫辭〉中「觀象立卦」而申說由象得義之道，如《易纂言•卷首》：
《易》者，陰陽相變易也。上古包犧氏見天地萬物之性情形體，一陰一陽而 已，於是作一奇畫以象陽，作一耦畫以象陰，見一陰一陽之互相易也。故自 一奇一耦相易而為四象八卦，極為六十四卦88。
卦爻象既是模仿萬物性情、形體而作，所以取象乃習《易》的首要步驟。吳澄的 取象說將「象」分為卦畫之象、卦名之象及肖物之象89；「卦畫之象」可見於他 在《易纂言•卷首》中采納的邵雍先天《易》學圖式，「卦名之象」是指一卦之 名即所表示其所成之象90，而肖物之象乃指卦、爻、彖辭中所涉及的物象。吳澄 的取象說，是在「象中含有理、數」的前提下推出；邵雍認為「理」所表現出來 的最基本元素是「數」，故當以「數」的探討為首務，而吳澄從聖人「觀象立卦」
角度出發，認為探理必由解象入手，故擴大取象的範圍及方法，豐富了取象的內 容。吳澄視「象」為「理」之展現，與其「理氣無二」的哲學觀點相呼應。
（二）、釋象之法，應求合乎經傳原意
吳澄重視《易》象，乃為求得《易》理；故在《易》象的探討上，務求合於 經傳原意，才得天理真貌。吳澄將「太極」與「陰陽」以「體用關係」來說明，
如《吳文正公集•答田副使第二書》：
至微之理者，體也。….體之至微而用之至著者，已同時而有，非是先有體
87 有關二書的版本問題，可見於詹海雲〈吳澄的易學〉，頁 1~4，收於《元代經學國際研討會論 文集•上卷》，頁 237~268。
88 見《易纂言》，《四庫全書•經部十六•易類》，頁 401，台灣商務印書館，1983 年。
89 吳澄對取象的分類，見於章偉文〈略析吳澄易學象數思想〉，《周易研究》，36 期，頁 53~54。
90 如〈易纂言•師卦〉，吳澄注曰：「師、眾也。一陽在下卦之中，有將帥統眾之象焉」，以卦象 來解釋卦名，故稱為「卦名之象」。
而後有用也，故曰「一原」。至顯之象而與至微之理相合為一，更無間別，
非是顯生於微也，故曰「無間」91。
用程頤「體用一源，顯微無間」來說明「至顯之象」與「至微之理」的密切關係；
而「至微之理」是體，也就是「太極」，「至顯之象」為「用」，是「陰陽」，且「體 在用中」。「陰陽」變化就形成自然與人文世界。陰陽變化的展現就是「象」，要 正確了解「象」，需由合於卦爻辭義及卦爻通例處來看；這正是解象是否恰當的 判準。吳澄解《易》的主要原則及體例是取象說、卦變說、卦主說，都是經、傳 中使用過的方法，故取之做為《易經》取象的方法，如：《吳文正公文集•黃子 易說序》中表示：
夫《易》之取象，或以三畫正體，或以三畫互體，或四畫為一體，或五畫 為一體，或六畫全體，或以六畫互體。卦變則剛柔相易，一往一來者也，
爻變則一畫變與五畫變而一畫不變者也。惟旁通、飛伏之說不可取爾92。 可明確見於古人經傳中用過的方法才取用。吳澄把握經、傳的取象體系來解說，
就是為了掌握《易經》本旨。底下來看吳澄對卦主說、卦變說及取象的實際作為。
1、取象說
關於《易》象的探討，歷來有多人討論，如：朱熹認為「《易》之取象，固 必有所自來，而其為說，必已具於太卜之官；顧今不可考，則姑闕之；而直據詞 中之象，以求象中之意，便足以為訓誡而決吉凶。」93對於無法理解的《易》象，
應就可掌握的辭義來說解就可以了；但是仍有不可解之處，到底如何解決？朱熹 只能以「顧今不可考，則姑闕之」來應對。吳澄在取象解《易》的作為上，如何 突破這種困境呢？吳澄首由卦爻辭內容重出之處，找出卦、爻取象的通例，而以 通例來解象。如：〈小畜•卦辭〉為「密雲不雨，自我西郊」，與〈小過•六五爻 辭〉卦、爻相同，可合併解釋。如《易纂言•小畜卦辭》：
「亨，密雲不雨，自我西郊」，注曰：象也。〈坎〉之水，其氣上升為雲，
其液下降為雨，二三四互〈兌〉，〈兌〉有〈坎〉之上半體，變〈坎〉之下 半體，上有雲而下無雨也。〈坎〉之下畫窒塞不通，象雲之密不通，象雨 之不降。「我」謂六四為卦主，故稱「我」；「西」，四之位，……「四」象 郊，「西郊」，陰方也；陽倡陰和則雨…..自西郊，陰倡也。一陰為主，…..
故其象如此94。
91 見《吳文正公文集》，《元人文集珍本叢刊•三》頁 102-103，台灣新文豐出版社，1984 年。
92 《吳文正公文集》，頁 234。
93 見《朱文公文集•易象說》。 94 《易纂言》，頁 420。
而《易纂言•小過卦六五爻辭》：「密雲不雨，自我西郊」下注曰：
象也，九四六五，得〈坎〉之上體，又有九三一陽重蔽其下…….然〈坎〉
之下畫塞而不通，則陰上而不下，故不雨。……九四為主爻，陽弱陰強，
故陰陽不和不能成雨。「我西郊」謂四也，四為西，……郊者，以其在內 卦之外。蓋九四不上合六五，何望陰陽之合而成雨哉？95
由重出卦爻辭的解釋，逼顯出「不雨」乃因內含「兌」體，應配順馴之陰德才可 與陽道相合；但卻都以陰爻為卦主，故其「象」與其「德」不應，無法有所成，
而得「不雨」之果。吳澄在取象之後，以卦變、卦主諸說解釋同文之象，使「象」
的意義可被了解，是他超越前人之處。
吳澄更由整體觀點釋象，使「象」之意涵可被了解。在《周易玩辭•序》：「吳 草廬為學得力於《易》，自注疏程朱外，惟取是書。」顯示吳澄主張以通例釋象，
乃深受項安世（1153-1208.A.D.）《周易玩辭》啟發。吳澄在卦爻辭的解釋上，引 用項氏之說甚多；有關「象」的說解，項氏的成果提供吳澄豐富的參考資源。項 安世釋象常採大規模歸納來說明；如：卦爻辭中取「馬」為象者，除〈大畜〉之 外都是陰爻；故項氏由此得出「凡言馬者皆為陰爻」的取象原則。除了歸納條例 外，項氏在釋象上由一卦結構及在六十四卦間的定位兩方面做考察，以找出卦爻 辭取象的原則及「象」的全面意義。吳澄受到項氏由整體角度尋找卦爻取象規則 的影響，如：〈頤•初九爻辭〉：「舍爾靈龜，觀我朵頤。」注：
項氏曰：〈頤〉卦肖離為龜，靈龜伏息而在下，初九象之。….初九在下，
為自養之賢，上九卦主，故稱「我」；群陰從我而求養…..初九本無所求，
乃亦仰而觀「我」，聖人以其居養之初，故深戒之，以明自養之道。澄案：
此爻辭與彖辭：「觀頤」、「自求口實」相表裏，皆初九觀上九也。彖為初 九言之，……爻為上九言之…..蓋陽實能自養而資養於人。…..上九居上，
當養人之任….以養在下群陰。初九處下，不當養人之任，故為靈智自養 之龜……然卦有觀之象……是羨上九之能養其下…..與素其位而行，不願 乎其外者異矣。96
吳澄採用項氏的說解，進一步發揮卦爻辭意涵，強調初九本可自養，羨慕上九之 德，是期望自己也可擔負養民之責。由上可知：吳澄在取象上受項安世整體取象 觀影響，但又再出新義，印證了自己「以象為本」的《易》學主張。
2、卦變說及卦主說
95 《易纂言》，頁 489。
96 《易纂言》，頁 444。
前述已論及吳澄取象的原則在以古人經、傳中使用過的方法為限；因此在釋 象及取象上，主要取用「中爻」及「互體」的概念，並由此說明卦主說、卦變說 的意義。如：《易纂言•繫辭下》：「若夫雜物撰德，辯是與非，則非其中爻不備。」
條下注曰：
澄謂：內外既有二正體之卦，中四爻又成二互體之卦，然後其義愈無遺 缺；非以此正體、互體併觀，則其義猶不備：正體則二為內卦之中，五 為外卦之中，互體則三為內卦之中，四為外卦之中，故皆謂中爻97。 吳澄認為互體及中爻的適當運用，可說明卦的完整內涵並彰顯《易》道生生變化 的精神，故由此更推論卦主說、卦變說及爻變說的可行性。
考察《易纂言》的釋象狀況，發現卦主、卦變、爻變、互體都是吳澄常用的 方式，而以卦變說及卦主說最具系統，由此討論吳澄的釋象方式。
（1）、卦變說：
吳澄取象重視整體性而非隨意揀取運用，在卦變說上也流露此一特色；故首 以十消息卦統「一爻主變」，以六子卦統「二爻主變」，由此建立卦變系統98。吳 澄的卦變系統，是在荀爽、虞翻、李之才等人的卦變理論基礎上改良而來99。對 於爻變的原則，吳澄以「一體自易」及「二體互易」來說明。如：《易纂言》中 對《繫辭下傳》：「變動不居，周流六虛，…..唯變所適」注曰：
一體三畫自相易者，〈復〉、〈姤〉、〈臨〉、〈遯〉、〈大壯〉、〈觀〉、〈夬〉、〈剝〉
所變也；下體三畫與上體三畫互相易者，〈泰〉、〈否〉、〈坎〉、〈離〉、〈震〉、
〈艮〉、〈巽〉、〈兌〉所變也100。
吳澄特將十二消息卦中的〈泰〉、〈否〉畫入與六子卦二體相易的卦變方式中，突 顯其結構的特殊性；而從以上的分類方式，可見陰陽與內外是分類應把握的原
吳澄特將十二消息卦中的〈泰〉、〈否〉畫入與六子卦二體相易的卦變方式中，突 顯其結構的特殊性；而從以上的分類方式，可見陰陽與內外是分類應把握的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