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暗夜裡盛開的薔薇:BL 小說中的吸血鬼 第一節吸血鬼的性別意涵及其變化軌跡第一節吸血鬼的性別意涵及其變化軌跡
第三節 吸血鬼電影與文本之比較
千舞創作《夜訪吸血鬼》系列 BL 小說,靈感來自於好萊塢電影《夜訪吸血鬼》,
筆者認為電影與文本之間存在著某些跟本的構聯關係,但文本出版距離電影已隔 17 年,這段時間社會對同志的態度,及多數的同志自我認同多有改變,應納入 考量分析電影與小說的異同。
筆者認為電影與小說相同之處有三,一是突破性別宰制的「類家庭結構」, 二是哥德場景之運用,三是女童吸血鬼的隱喻。電影與小說中的男性吸血鬼雖沒 有婚姻關係,但同樣帶著一名小女孩一起生活,就像是一個家庭一般,電影中甚 至有幾幕均是兩個男吸血鬼分別牽著女童吸血鬼的左手與右手走在大街上,讓觀 眾認為已經不完全不是一個家庭了!而小說中,自從第一集營救出女童吸血鬼
後,女童吸血鬼也和他們同居在一塊,像極了一個小家庭形式。透過這樣的安排,
則是一位記者,想採訪關於路易的故事進而拜訪。兩個不同的夜訪者代表相異的
家族系普更試圖為讀者建立一套吸血鬼家族的同志傳統。
第四點是殺人與否的掙扎,在小說中純血族的自制力較強,與人類簽訂條 約,決定不再殺人,鮮血則是會由人類政府訂時提供,為了吸血而犧牲生命在小 說中已成了犯罪之事。電影中的吸血鬼是較原始未進化的,他們必須以靠殺人來 獲得飽足,路易生性仁慈、多愁善感又富同情心,因此他從頭到尾都沉溺在一種 猶豫痛苦的困境中,展現出吸血鬼渴望血液但又不想殺人的矛盾,這樣的吸血鬼 心情指涉到同志身上,反應出同志的兩難困境,究竟是該順應「本性」還是該壓 抑自我?電影在陳述吸血鬼的憂鬱時,同時也映射出同志的焦慮。
第四節小結
本章試圖藉由分析千舞《夜訪吸血鬼》系列小說,探索 BL 文本中的吸血鬼形象。
來自於西方的吸血鬼,挪用自東方後,延續其詭譎、可怕的形象,而吸血鬼「嗜 血」的特性剛好能為 BL 文本所用發展出另一類 BL 小說,吸血鬼活於暗夜、無 法自拔對血液的渴望,都充滿對性的渴望與暗示,雖然千舞的小說中,純血族與 人類交涉協商決定不再殺人,但那是基於一種「人道」而非對血液的免疫。同性 吸血鬼所構築的類家庭結構,逆轉了傳統異性戀中心的家庭結構,在文本的架構 之下發現,不會因為是吸血鬼就少了對家庭的愛,也不會因為是同性戀家庭就不 完整,這正是《夜訪吸血鬼》奇異的地方,一方面使用吸血鬼形象方便同志化的 隱喻描述,另一方面又不願陷於與異性戀相異的結構,確實表達出同志兩難的困 境。無論是在文本中或是西方的吸血鬼中,他們都有著先天的弱勢障礙,譬如怕 光、怕十字架,這也類比著同性愛的先天障礙,文本的隱喻當中看似什麼都沒說 但卻什麼都說了,這便是吸血鬼先天利於隱喻同志情誼的符碼所在。
吸血鬼對為了要吸血而殺人的掙扎,亦來自於同性戀愛的焦慮,既渴望又自我責 難,不殺人時想吸血,吸血過後又後悔殺了人的行為,在此深深刻劃出吸血鬼與
同志的相似之處。透過上述分析,發現吸血鬼故事能成為 BL 小說中的一種變型, 煩》(Gender Trouble),標示了同志研究的另一個新里程碑。她在該書中成功地 顛覆了傳統女性主義「生理性別/社會性別」(anatomical/social gender)之劃分,
指陳此項劃分將性別預設為性欲取向之社會建構,因而易於「自然化」性慾取向,
將其視為先驗的存在,否定了性慾取向本身的幻象建構與潛意識慾望。因此她反 對將性慾取像化約為性別,甚至提出「反認同、反性別的性慾取向」(sexuality against identity, against gender),企圖開放出生理性別、社會性別、性別認同、性 認同、性對象、性實踐各種面向的交雜互動。巴特勒以自身為女同志常受困於異
「原初性」假象之方式,必須透過「倒置的模仿」(inverted imitation)達成。
模仿戲」(naturalized gender mime),同志扮裝做為「模仿之模仿」、「副本之副本」
而言,其顛覆效應正在於「同志扮裝在模仿性別時,暗暗透露性別本身的可模仿 結構─和其偶發變動性」。40
因此,巴特勒特別提出「性別操演」(gender performativity)的概念,強調 性別不是可揮灑自如的轉換,巴特勒不僅強調性別本身的社會建構,也同時凸顯 任何身分認同的不穩定性。張小虹認為,性別擬仿、殖民學舌與同志扮裝各論述 本身就已有相當多層次之繁複變化,如擬仿女人之化妝,如黑皮膚、白面具之分 裂,如女人身體加陽剛性別的不協調,而當此三種論述再相互交織,其所能提供 之變數與面向恐怕更難以計數。張小虹嘗試列出「扮女」與「扮男」之各種可能:
1.扮女之差異:
異女扮女(女性主義性別擬仿)
同女扮女(女同志婆)
同男扮女(男同志扮裝皇后)
異男扮女(?)
2.扮男之差異:
異女扮男(性別越界認同)
同女扮男(女同志 T)
同男扮男(男同志 macho)
異男扮男(?)41
藉著徹底逆轉二元對立的優先次序,來解構築基於西方傳統形上學的性別認 同。此時須面對的問題就是,性別是一種演出的角色,能夠輕易地由男裝或女裝
40 張小虹,1996,《慾望新地圖》,台北:聯合文學,頁 153。
41 張小虹,1996,《慾望新地圖》,台北:聯合文學,頁 190。
來標明決定,扮裝也讓所有的性別角色顯得虛構不實。42
相較於好萊塢的《夜訪吸血鬼》,千舞在小說中更關心關於建立一個吸血鬼 家族系譜,筆者認為如將同志之間的言情敘事放入一家族史的脈絡中,那便削弱 了同志成為「個案」的可能,現實中許多同志是其家庭中的「個案」,因此有著 不敢出櫃的壓力,但在千舞的筆下,同性戀的家族史就好似撐開一張保護傘,讓 所有的吸血族類為愛而愛,不再為性別認同感到焦慮,也不再為愛錯性別感到自 責。不論是千舞《夜訪吸血鬼》還是西方電影《夜訪吸血鬼》,均提供豐富的同 性愛意象,也提供一條突破性別宰制、前往類家庭結構的道路,看似佈滿陰森憂 鬱的哥德式文本,其實為 BL 構築了一座美麗的伊甸園。
42 張小虹,1995,《性別越界》,台北:聯合文學,頁 1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