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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皇之船:東南亞華人的送瘟儀式

在東南亞地區的華人社會,馬來西亞與泰國、新加坡等地的華人,創造、

傳播了迎、送九皇爺的新神話,從而賦予九皇爺船的儀具新意,這是代天巡 狩與九皇船結合後的代巡變型。在帝制中國的王朝王化所不及之區,由福、

廣人所創造的皇船神話,在華人族群內的送瘟、驅邪儀式已成為信仰文化的 象徵,也標誌了馬華集體的歷史記憶。在廣大的華人社會裡年例舉行的節慶 行事,從九月一日到九月九日,九皇誕已確定其為年節性質的節俗,而在各 地並非如此被突顯的節目,即以《中華全國風俗志》所載各省各地的地方風 俗為例,並未特別突顯九皇會,只是例行的年中行事而已。但是在馬來西亞 及相鄰的泰國、新加坡,斗母宮九皇大帝卻普遍存在於新、馬各州,其活動 又集中於九月上旬。這種為特定的神祇所建的永久性或臨時性的宮廟,年中 並無多少常態性的活動,卻在前、後九日形成周遭街區的九皇齋,這是在福 建、臺灣所未曾出現的廟會現象。而最為奇特的就是為了迎、送九皇大帝、

九皇爺,每個斗母宮都會出現一艘九皇爺船,作為送行九皇大帝的乘御儀具。

雖則各地崇奉九皇的九皇誕,就是為信眾送瘟、除穢以求消災解厄,但是除 了東南亞地區卻少有發現九皇以船送神解厄的。九皇船為何成為地區性的送 神儀具?是否與代巡的信仰有關而成為第三型代巡!

東南亞的華人雖「散居」於異邦、異文化中,甚而被視為廣義的離散族 群(diaspora),33但是三個地方華人所面臨的卻是不盡相同的政治、文化處

33 Robbie B. H. Goh and Shawn Wong eds., Asian Diasporas: Cultures, Identities,

Representa-tions.香港:香港大學出版社,2004。

境。新加坡華人比例雖是高於其他族群,但是作為華裔已逐漸出現減低母語、

文化之虞;馬華雖則人數較多卻活在馬來文化的氛圍(政治、宗教、語言)

中,使「宗教」與華教作為華人的文化認同。類似九皇信仰已成為華人共同 的信仰習俗,其普遍性可相比較的就只有七月的慶讚中元,特別是普度場中 高高正坐的大士爺。34 三個地區中以馬來西亞的傳布最廣、廟數最多,也就 是馬華所建的斗母宮遠多於泰、新兩國,特別在馬來西亞獨立建國之後增加 速度特別快速。學界或民間學者已關注這一信仰個案,35 針對一地以至於全 國的斗母宮訪察,在獨立建國後出現快速增加的情況:如 1984 年與 1990 年 兩次的統計數字如下表:

時間\國別 馬來西亞 新加坡 泰國 總數

1984 39 4 4 48

1990 50 8 6 64

根據 Cheu Hock Tong 訪察製表

1991年周福堂 Cheu Hock Tong 又注意到信仰已逐漸擴及東部、沙巴等 地;36再隔六、七年後於 1997 年註冊,翌年即成立了「馬來西亞斗母宮九皇 大帝總會」,統整成功的象徵物就是鑄造一個金璽,象徵九皇大帝的皇威,

並推舉每年輪值的掌璽聖宮:1998 年即為首倡的北海斗母宮,次年輪值交由 九皇爺安邦南天宮,並依次輪值下去。37到了前往調查的期間(2003-2007),

34 這樣的觀察心得乃是筆者五、六年來的持續調查,目前正撰寫中,相關研究可參渡邊欣雄

島 中元節──福建系華人 宗教儀禮〉,《漢民族 宗教──社

會人類學的研究》(東京:第一書房,1991),頁 273-333;Jean Debernardi 也是選檳城 的中元節與九皇節作為分析例證,Rites of Belonging: Memory, Modernity, and Identity in a Ma-laysia Chinese Community (Stanford: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4).

35 早期的調查有原田正己〈 九皇信仰〉,《東方宗教》53(1965.5): 1-21;田仲 一成,〈南洋泉、漳僑九皇大帝神誕祭祀〉,《中國鄉村祭祀研究》第七章,頁 733-748;

近期持續撰述的 Cheu Hock Tong,“An Analysis of the Nine Emperor Gods Spirit-Medium Cult in Malaysia.”Ph.D. Dissertation. Cornell University, 1982.

36 Cheu Hock Tong,“The Festival of the Nine Emperor Gods in Poninsular Southeast Asia,”Cheu Hock Tong, ed., Chinese Beliefs and Practices, in Southeast Asia (Malaysia: Pel-anduk Publications, 1993), pp.17-57.

37 這些資料為 2006、2007 年兩次前往總會訪問,根據所獲得的《斗訊》等資料,並進行相關 人員的口訪證實;現在已撰寫為論文,在此只作扼要的敘述。

2006年《斗訊》已載明入會的凡 48 座,而尚在爭取入會的還有友宮 29 座,

全馬來西亞若不計屆期搭壇的已有 77 座:主要集中於華人較多的州屬,如檳 城(13 +3)、吉打州(12 + 9),甚而連華人較少都有(如吉蘭丹);不過 有一個有趣的對照,就是有五座王爺廟的馬六甲,既可盛大舉行迎王祭典,

卻只有少數(1 間?)的斗母宮。在英國海峽殖民政府管轄時期,馬六甲與檳 城都是福建人居多的地方,也都各有王爺廟,並在歷史上曾因印度在十八、

十九世紀的霍亂傳染,十九世紀初檳城也曾遭傳染流行,因而舉行過送瘟儀 式。為何馬六甲到了二十世紀初(1919、1921)還曾舉行迎王巡狩,卻反而 未見較多的迎九皇爺!而檳城也有王爺廟,曾舉行過送瘟儀式,後來反而未 見迎王的祭典,卻是迎九皇活動最盛之區?其間到底存在何種因果關係?

馬六甲與檳城為濱海的華人、福建人聚居區,所保存的福建舊俗也較為 完備,然則馬六甲的勇全殿等五間王爺廟,共同合作舉行迎王巡狩,就是到 海邊迎接「從海上來的」代巡;而檳城島上為數多間的新、舊斗母宮中,特 別是現在位於香港巷的斗母宮,早期同樣是到海邊迎請「從海上來的」九皇 爺。如果代天巡狩的迎送活動,標誌著馬六甲閩籍人士的歷史記憶;相較之 下福建原鄉在九皇誕日卻少有用船送九皇之舉!這種九皇誕所舉行的儀式,

即是象徵九皇大帝代天到人間巡視,然後在事畢後才用船送行。如是的代巡 形式到底源起於何時何地?在海外的殖民地上並無王朝的禮制掌控,也較少 知識階層的儒士介入職掌,到底又是何種動機激發華人的創造力?將航海經 驗的跨境想像進而結合於迎送王爺的巡狩構想?從全馬為數超過八十(含臨 時搭壇與非主祀斗母者)的九皇齋會,再加上新加坡、泰國等地,一到九月 初屆期都可發現形式相近的迎送儀式,其間個別性的差異自是存在,這只是 因地制宜的細節之異而已。整體觀察比較之後就可發現,在儀式結構上實有 相當程度的一致化現象,如果James Watson觀察香港華人的喪葬儀式、或新 界地區的天后信仰,都可歸約出的儀式程序。在馬來亞這一明、清王朝權力 所不及之地,其趨向一致化的現象所呈現的,就其有比較民俗、比較宗教的 意義,而可確定為巡狩三型的一種變型,但為何又會以九皇船作為儀具的象 徵物,並以之貫串著整個的禮儀實踐。

有關迎送代巡以送瘟逐疫的儀式,在二十世紀初既已被記錄為馬六甲民 俗,而 J. Low(1791-1852)更早在十九世紀初(1820)已記錄了檳城之俗,

相隔百年都能留下民族誌式的報導。但是迎送九皇爺在早期歷史上就缺少完

備的報導,因而晚近所觀察實錄的,就意指在時空座標上仍會保存諸多的歷 史遺跡。故在儀式結構,既需標誌其一致性,也要關注其關鍵性的細節差異,

就可從中解讀九皇爺形成的歷史真相與變相。根據代巡正型、亞型與變型,

也可發現明顯的趨同性:

(一)迎神時地:八月末日、九月一日子時,頭人與道士到海邊出海迎 請,或排香案當空迎請,一次請也可分日分請;迎請後就直接送 入黃帳幔的殿內安座,除了少數人,一般信眾都不可進入帳內。

(二)祭祀:在九皇大帝的座前,從安座後到初八,每日都例由宮內執 事主持祭祀,並讓信眾各以香、燭及供品祭祀,在齋素原則上是 全素(至少前來祭祀當日齋素),而服飾上則一律通身白衣白褲,

南天宮則是頭纏白布、手腕上套著黃布條。主要祈求的就是消災 解厄、祈求福祥。

(三)遊行:各宮按當地的習俗,選擇大小不等的區域遊行,如果是掌 璽聖宮則可就近集合各宮的神轎、陣頭舉行盛大的遊行。

(四)齋居:信徒中、特多女性自願繳費後,就可入住齋所,前後數日 持齋、祭祀,祈求九皇爺庇佑身心安泰、全家平安。

(五)誦經:由道士作專業的禮誦道經,或由通曉經、懺者自行禮誦,

所誦者多為北斗經一類斗經,而香港巷斗母宮則特別強調其獨有 一部刻本的《九皇經》。道士所禮誦的道經多屬於斗科經懺,為 九皇誕常用的經懺;但也有未請道士或未誦經懺的。

(六)皇船:每宮都有木製九皇船,大小不等而裝飾華美;船型都是仿 自航海南下的帆船;在末日送行時都要添載祭物,成為齋會期間 最受矚目的乘御儀具。

(七)送神:九月九日夜晚遊行後送九皇爺,行列中最受注目的就是乩 童,臉頰上都貫穿各種法器;又有交陪廟的神轎、花車等一同送 到水邊,或者放在其船上送到海上焚化;或在水邊就地焚化,而 後夜行返廟後即刻解散。

從三型的比較中就可發現馬華等地的獨特處就是齋所,在飲食的習俗上,

臺南例仍是維持齋戒的節俗傳統;吉安地區則是配合元宵,備有糯米所作的

「米果」,又有粥食,稱為「元宵粥」、「十五羹」、「送神粥」;東固西 城鄉的「二月二」則在市集中優惠販售半斤豬肉。而在馬來西亞則採取一致

性的齋素,乃是配合傳統的九皇齋,並因應馬來人信奉伊斯蘭教所行的齋月,

故特別注重持齋的齋戒。以吉安為例證,在年中行事中多會記載:如梅塘鄉 醪村有「吃九皇齋」九日,並請道士念經驅鬼;渼陂「懺皇節」,有六月的 懺六皇(即南斗六星)、懺九皇(即北斗七星加輔、弼二星),後者吃齋到 初九,道士也會為各家戶掃蕩驅鬼;沙塘也有六皇齋(六月)、九皇齋;富 田橫坑村有「九皇齋」,都會請道士念經拜懺。永新縣騶岡村設九皇壇,由 九皇會請道士設壇。從初一開壇後,按九皇(七現二隱)逐日祭拜,道士也

故特別注重持齋的齋戒。以吉安為例證,在年中行事中多會記載:如梅塘鄉 醪村有「吃九皇齋」九日,並請道士念經驅鬼;渼陂「懺皇節」,有六月的 懺六皇(即南斗六星)、懺九皇(即北斗七星加輔、弼二星),後者吃齋到 初九,道士也會為各家戶掃蕩驅鬼;沙塘也有六皇齋(六月)、九皇齋;富 田橫坑村有「九皇齋」,都會請道士念經拜懺。永新縣騶岡村設九皇壇,由 九皇會請道士設壇。從初一開壇後,按九皇(七現二隱)逐日祭拜,道士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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