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回答研究問題一,自然觀察所得的結果先試著歸納出中文與美式英語的「異議語」行為的型 態,所得結果基本上與前述文獻曾發表過的「異議語」結果大致上相符合(Beebe & Takahashi, 1989;
Spencer-Oatey, 2000),「異議語」的使用可分成以下幾種常見的表達類型,以下的例子是來自直接 觀察所得:
「異議語」行為的表達類型:
一、 直接異議語(Direct Disagreement):
a. 明確不同意(Explicit Disagreement),此型態之異議語通常是指說話者明確地表示出對自己 所聽到話語不同意的意思表示。比方說:
Chinese: 我不同意你說的。 English: I am afraid I don’t agree.
b. 批評或負面評語(Criticism or Negative Evaluation), 此型態之異議語通常是指說話者對所 聽到話語提出批評或是負面評價的意思表示。比方說:
Chinese: 這想法不切實際。
English: You missed one important point here.
c. 質疑(Question), 此型態之異議語通常是指說話者對所聽到話語提出質疑的意思表示。比 方說:
Chinese: 你覺得這樣做真的可以解決問題嗎?
English: Do you really think it will work?
d. 替代性建議(Alternative Suggestion), 此型態之異議語通常是指說話者對所聽到話語提出另 外建議的意思表示。比方說:
Chinese: 明天去會比較好一點。
English: How about calling her directly?
二、 間接異議語(Indirect Disagreement):
間接異議語指的是說話者的言詞乍看之下並無明顯不同意思的表示,需要由情境才能判斷是否 說話者意圖表示不同意的意見,因此,這類性質的異議語可以視為 Blum-Kulka, House, & Kasper
(1989)分析「請求」(Requests)行為時的三大策略中的第三類「非傳統間接策略」
(Non-conventionally Indirect Strategies),換言之,即日常生活中所謂的「暗示」(Hints),比方說:
Chinese: 我們可以多討論一下我比較知道怎麼跟你說。
English: You know what? I think I need more time to think it over. Can we find other time to talk about it
after I’ve got a chance to look through it?
由於本研究的標的是「異議語反應」行為,而非是「異議語」行為,因此於此並不去分析中、
英文使用者「異議語」行為的差異,於此只是很簡單地陳述自然觀察時所觀察到的幾種主要的「異 議語」之類型,讓讀者可試著感受「異議語反應」行為可能發生的情況為何,不過,由於前述的「間 接異議語」需要情境才或許能提供線索決定確實語意,就如同日常生活中所聽到的暗示語一樣,語 意的決定並無法百分之百的確定,本研究因此以「直接異議語」為分析的標的。
針對上述之「異議語」的語言行為表現,在本研究自然觀察期間可以發現有如下的六種反應策 略(strategies)(adapted from Vuchinich, 1990; Yu, 2013):
a. 讓步(Concession),指的是說話者回應「異議語」時,不但放棄自己原有之立場並同意提出 異議者的看法(the addressee’s responses meant to signify his or her agreement or reassurance in order to make the complainer feel better)。比方說:
Chinese:
A: 從現在開始我們都應該要全心全意專心準備考試了,我希望不要再有人開電視來看了。
B: 妳這樣講怎麼會對?光唸書沒有任何娛樂休閒效果不會太好啦!
A: 妳說的沒錯,看看應該無傷大雅!
English:
A: Her presentation is great.
B: I beg to differ. I think there’s lots of room for improvement.
A: Come to think of it, maybe you’re right.
b. 妥協(Compromise),指的是說話者回應「異議語」時看似接受部分對方的意見,但同時仍 保有自己原先所持的部分意見或立場[the addressee’s responses are meant to offer “a position that is between the opposing positions that define the dispute,” (Vuchinich, 1990, p.126). In other words, rather than giving in to the speaker’s viewpoint, the addressee “moves toward the other party’s position and proposes a possible ‘middle ground’,” Günthner, 2000, p.233]。比方說:
Chinese:
A: 這電影蠻好看的。
B: 我覺得根本是亂演一通,我看到一半就很想走人了!
A: 的確有些地方不太合理沒交代清楚,但我覺得還是算好看啦!
English:
A: I don’t like her. She’s such a phony.
B: At least she’s always seemingly kind and charitable.
A: Right, I agree. She’s not that undesirable.
c. 反駁(Contradiction),指的是說話者回應「異議語」時藉由反駁的方式讓提出異議語者知道 其「異議語」並不被接受或認可(the addressee’s responses meant to let the person who disagrees know that his or her opinion is not accepted or approved)。反駁的方式常見到的是直截了當地說 出不同意意思的表示,如「我不同意」(‘I disagree’ or ‘I don’t agree’ or ‘I don’t think so’),或是 藉由陳述自己意見的方式來反駁,如以下的例子:
比方說:
Chinese:
A: 他不知何時才能度過低潮。
B: 我覺得不是低潮,他很明顯已經過氣早開始走下坡了。
A: 我覺得我們不應該以短時間的表現來論斷一個人!
English:
A: I love this movie.
B: What? This movie is such a drag!
A: Not at all. I think it’s one of the best I’ve ever seen.
d. 閃躲(Avoidance),指的是說話者回應「異議語」時藉由不說話(Silence)或是轉移話題(Topic Switch)來以減緩或中止談話內容(the addressee’s responses meant to minimize or terminate a talk exchange by saying nothing or changing the topic)。比方說:
Chinese:
A: 我跟他說我們真的很希望他能參加。
B: 你跟他這樣講怎麼會有用?你要跟他說一切按照事先說好的方式來進行。
A: 你覺得那天我們要買多少點心?
English:
A: I can’t believe his suggestion. That’s outrageous!
B: I don’t think what’s the problem!
A: Care to have a drink?
e. 發問(Questions),指的是說話者回應「異議語」時藉由問問題的方式來澄清「異議語」內 容或是質疑「異議語」內容的真實性(the addressee’s responses in the form of questions, such as simple clarification requests or some kind of challenge questions meant to question the validity of a given complaint)。比方說:
Chinese:
A: 結論就是她喜歡他卻又故作姿態。
B: 我覺得你說的有點問題。
A: 怎麼說?哪裡你覺得不對?
English:
A: He’s a natural!
B: You’re kidding me!
A: What’s wrong?
f. 開玩笑(Joking),指的是說話者回應抱怨時藉由幽默的方式來拉近和抱怨者的關係(the addressee’s responses with some kind of humor involved to bring both the speaker and the hearer close to one another)。比方說:
Chinese:
A: 我多少還是接受她的提議好了。
B: 你這樣說不就表示你承認你自己考慮不周延。
A: 無所謂啦!我覺得我這笨蛋該偶爾讓一下他們這些天才。
English:
A: I love this movie.
A: It really sucks!
B: Maybe it would win an Oscar this year.
Pomerantz(1978)在研究「讚美反應」(compliment response)行為時,對讚美反應所呈現出 來多樣性的回應曾主張在任何的會話互動中讚美反應被兩種不同的限制(two separate systems of constraints)而影響,第一種是受讚美者「同意」(agreements)或是「不同意」(disagreements)所
受到的讚美,從前述相鄰對(adjacency pair)的觀點來看,通常「同意」是受到偏好的回應,而「不 同意」則是不受到偏好的回應;第二種限制是受讚美者「接受」(acceptances)或是「拒絕」(rejections)
所接受到的讚美,通常「接受」是受到偏好的回應,而「拒絕」(disagreements)則是不受到偏好 的回應;此外,Pomerantz 認為「不同意」和「拒絕」回應受到另外一個限制的影響,這限制是避 免自我讚美(self-praise),這限制與上述兩個限制交互影響而讓說話者決定該如何適當地回應讚 美,於是說話者在受到讚美的時候,一方面有壓力要同意讚美者而接受讚美;但是同時會有強烈的 慾望想要將被他人認定自我讚美的可能性降至最低,換言之,受讚美者的行為會受到兩股力量牽 引:一是同意並/或接受所受到的讚美;另一是避免自我讚美(Pomerantz, 1978, pp. 81-82)。
Pomerantz 上述的理論是想要解釋為什麼我們可以觀察到讚美的回應方式是如此多樣性(請參 Yu, 2003; 2004 等等),這多樣性是來自上述理論根本所潛在的衝突而來,這衝突是說話者一方面要 顧慮是否該同意說話者的意見而接受讚美;另一方面卻要顧慮是否該避免讓他人覺得是自我讚美而 需要拒絕接受讚美,因此,要如何能夠在同意讚美者的同時避免給他人自我讚美的感覺這對說話者 而言或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或許解決此衝突的做法可以從許多讚美反應並非是絕對的同意/接受 或是不同意/拒絕,而是其他折衷性質的反應,Pomerantz 於是相信受到讚美者有許多的解決方式來 處理這衝突,這解決方式即是許許多多既不屬於絕對的同意/接受或是不同意/拒絕的反應。
Pomerantz 上述的理論事實上是假想出一個序列(continuum),而在這序列上我們或許能夠將 許多不同程度的讚美回應放上去,左、右兩端分別是「接受」和「避免自我讚美」,一個讚美反應 在同時考量到此回應所顯示出的「接受」程度和「避免自我讚美」的程度後才可以決定此反應在這 序列上的適當位置。
上述稍加詳細介紹 Pomerantz 有關「讚美反應」的研究是她的理論可以應用到本研究的「異議 語反應」策略所可能呈現的各種可能性,說話者同時受到類似上述有關「讚美反應」的限制之影響,
一方面是被提出異議者「同意」(agreements)或是「不同意」(disagreements)交談者所提出之異 議語;另一種限制是被提出異議者「讓步」(concession)或是「駁斥」(contradiction)交談者所提 出之異議語;同樣地,「不同意」和「駁斥」回應受到另外一個限制的影響,這限制是避免喪失顏 面(face-losing avoidance),這限制與上述兩個限制交互影響而讓說話者決定該如何適當地回應異 議語,於是說話者在碰到異議語的時候,一方面有壓力要同意提出異議者而接受異議語;但是同時 會有強烈的慾望想要自己讓失顏面的可能性降至最低,換言之,被提出異議者的行為會受到兩股力 量牽引:一是同意並/或接受所受到的異議語;另一是避免喪失顏面,我們亦可以想像成在一個序
列上,左、右兩端分別是「讓步」與「反駁」這兩策略,許多其他策略則在此序列的中間某個位置 上(somewhere in between),至於在中間哪個位置則是在同時考量到此回應策略所顯示出的「接受」
程度和「避免喪失顏面」的程度後才可以決定此策略在這序列上的適當位置,根據上述各策略的定 義,各種回應策略在此序列上由左到右合理的次序應該是「讓步」、「妥協」和「開玩笑」和「發問」、
「反駁」,我們可以用下列的圖示來表示:
圖一 異議語反應策略的序列
Agreement =======================================Face-losing Avoidance (Concession) |---Joking and Compromise and Questions---|(Contradiction)
上述序列中,「妥協」(Compromise)、「開玩笑」(Joking)和「發問」(Questions)的相對位置 是孰在左或是在右牽涉到何者語意比較傾向左邊之「接受」還是右邊的「避免喪失顏面」,如上述 對於三種策略的定義,光從定義來看應該不容易決定,因為三者當然可能有時語意「同意」的成分 比「避免顏面喪失」多而傾向左靠,有時則是隱含語意後者比前者多而比較傾向右靠,至於另外一
上述序列中,「妥協」(Compromise)、「開玩笑」(Joking)和「發問」(Questions)的相對位置 是孰在左或是在右牽涉到何者語意比較傾向左邊之「接受」還是右邊的「避免喪失顏面」,如上述 對於三種策略的定義,光從定義來看應該不容易決定,因為三者當然可能有時語意「同意」的成分 比「避免顏面喪失」多而傾向左靠,有時則是隱含語意後者比前者多而比較傾向右靠,至於另外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