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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區一生,有同過隙,

所遇雖殊,終歸枯朽,

42 何充、何 準事 見注 39。

43 見《高僧傳》卷十<竺佛圖澄傳>。

得失少多,故不足計,

該以數塗,則此心自息。

── 郗超 走出劫難的世界,是有情眾生何以展開追尋神聖,自由、超越的心理 驅力,雖然,聖凡有別,根器不同,但若是從人的存在維度去把握、領會、

論述;即使是處境懸殊的僧侶和權貴,也會深相契合,都會為對方的生命 機會挹注一分更真實的意義。就飽受政局消長所苦的紅塵軒冕而言,其實,

妄心妄相的貪瞋煩惱,也可以是轉迷啟悟的人生契機,它可以是一種道德 的自覺領悟,是一種不滿於小我的自為精神。所謂「一切煩惱為如來種,

塵勞之儔為如來種」正是此意,此外,依據佛教的「無我」論,自我只是 暫時的意識之流,是片斷的,轉眼即逝。而我們的意識也不過是緣起中的 一剎那。自我處於流變狀態之中,現在的我或自我,習慣於以自我為中心 地看待世界,但感受到的僅僅是海市蜃樓般的幻相、妄境。被如此看待的 世界也不過是滾滾紅塵裡的幻相、妄境。當人從自我中心的意識向外張望,

自我與世界皆真實;但與在非自我中心的涅槃中所體驗到的事實相比,則 自我世界是虛幻的。佛教哲學藉由對現象界的否定而超越了現象界,藉由 對自我中心的否定,而肯定了以至道為中心的生存理念。

魏晉權貴不論在主觀、客觀條件上,都是極自我中心的。這也許表現 在權力分配者的倨傲強勢,也許表現在顯赫世族下驕矜自負的優越感。然 而,詭譎無情的政治競逐,時常重擊這些權貴據以為傲的自我及自我世界,

沮喪、幻滅、懷疑,遂啃噬著這群原本不可一世的佼佼者。此時,另一個 國度的宗教關懷,跋涉沙險洪波,橫越炎土焦漠,惠施慈悲無邊的智慧甘 霖。

從沙門僧侶而言,雖已入空門,然不棄人間,既是濟世度人,也是自 我生命之圓成。釋慧遠之語可以徵明此理,他在〈沙門不敬王者論‧出家

第二〉中說44

出家者能遁世以求其志,變俗以達其道。變俗則服章不得與世典同 禮。遁世則宜高尚其跡。夫然,故能拯溺俗於沈流,拔玄根於重劫。

遠通三乘之津,近開人天之路,如令一夫全德,則道洽六親,澤流 天下,雖不處王侯之位,固已協契皇極,在宥生民矣。

這話說得擲地有聲,可知出家確實為大丈夫之事,豈凡間將相所捨得為?

然若所奉者為大乘般若行,則可視世間與出世間為不二,垢淨不二,罪福 不二,因此,僧俗之間亦應無有矛盾,無有差別。

《世說新語》中的僧侶與權貴,因為皆想走出劫難的世界,而又不想 以自殺或瘋狂的方式終結磨難的痛楚,終於,僧侶在沙門中找到度化,權 貴在僧侶處獲得救拯,原本不期望希望存在的人,皆在對方處掬取神聖的 希望。道俗雖殊途,然阡陌可以相準,這是魏晉紛繁世界所呈顯的一條交 會之路。

豪門公子郗超示範過這樣的宗教情懷,〈奉法要〉嚴肅地道出了權貴者 的祝禱與懺悔。

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會苦,恩愛別離苦,所求不得苦,

遇此諸苦,則宜深惟緣對,兼覺魔偽,開以達觀,弘以等心,且區 區一生,有同過隙,所遇雖殊,終歸枯朽,得失少多,故不足計,

該以數塗,則此心自息。又苟未入道,則休慼迭用,聚散去來,賢

44 見 《 高 僧 傳 》 卷 六 < 釋 慧 遠 傳 > , 又 見 《 弘 明 集 》 第 五 卷 ,( 上 海 : 上 海 古 籍 出版社,1991 年)。

愚同致,是以經云:「安則有危,得則有喪,合會有離,生則有死,

蓋自然之常勢,必至之定期,推而安之,則無往不夷。

(※ 本文惠蒙柯慶明教授審閱及指正,謹此致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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