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見王乃信等譯，《台灣社會運動史•第四冊無政府主義運動、民族革命運動、農民 運動》（台北：海峽學術出版社，2006.06），頁271。
34. 〈民眾黨最後的全島黨員大會決議修改黨綱及政策慘遭當局禁止解散〉，《台灣新 民報》352（1931.02.21），頁3。
35. 〈蔣渭水氏の遺言 宅前揭出を 十七日禁止さる〉，《台灣日日新報》，
1931.08.18，7版。
36. 〈震動全國的大問題！對民眾黨被解散各地的反響如是！〉，《台灣新民報》353
（1931.02.28），頁3。
的組織擴大化。可見其內容幾與無產政黨無異。同時，民眾黨幹部盧 丙丁亦於會上發言，要求民眾黨必須自我清算，黨的路線須立腳於農 工大眾，須向無產階級的運動進展；若文協系也肯自我清算過去的 錯誤，兩派不妨攜手合作。34 盧丙丁的一席話，道出民眾黨「痛改前 非」的心情，也展現了邁向無產階級革命運動的決心。然而，正因黨 綱過於激進左傾，台灣民眾黨在大會進行中便慘遭台灣總督府勒令禁 止結社，並當場逮捕以蔣渭水為首的十六名民眾黨幹部。8月，蔣渭 水病故，其勉勵同志繼承其遺志的遺言，也同樣遭到總督府的禁令。
35 此時才剛要邁向殖民地無產階級革命之道的台灣民眾黨，就在決心 轉身向左之際，被殖民當局給翦除了。
四、背棄孫文主義與否？：從 1931 年的一場論戰談起
再將時間拉回1931年2月。民眾黨遭到解散之後，台灣社會各方 意見不一。最左派的新文協、農組一系並不同情民眾黨的下場，此反 應自然是奉行「資本主義第三期」之極左路線的結果。另一方面，右 派的台灣地方自治聯盟，由於成員過去多為民眾黨同志，因此憤恨於 殖民當局的橫暴彈壓，頗有兔死狐悲之感。36 雖然如此，並不意味右 派人士對民眾黨一致給予同情，《台灣新民報》就曾指出：「左右兩
（2013年 6 月）台灣文學研究 第四期
翼都有揶揄舊民眾黨的俏皮話，縱不是落井陷井，也算是幸災樂禍，
未免太過輕薄！」37 值此混亂之際，蔣渭水發表聲明不再組黨，並指 出今後的方針在於推動農工運動，「造就解放的基礎部隊」。38 關於 此，民眾黨另一幹部謝春木說得更透徹：
第一點，現在舊民眾黨已被解散，需要重新組織另外的政 黨，其綱領政策比之解組前必要穩健很多方能得其許可。
以其建立一個有名無實的政黨，我們是認為還是不組織較 為有益。且解放運動也不必有政黨的組織方能鬥爭。有政 黨牌子的存在處處還受其牽制，其實照理論來說，解放運 動的方式，不必一定有政黨的形式方能進行。
第二點，現在勞働運動的左翼戰線，非常混亂，設若不 再組織政黨，彼此間的感情也易調和，乘此時機還得統 一戰線。勞働者、農民、無產市民、以及一切被
XX
民X
﹝被壓迫民眾﹞，既組織者重新整理，未組織者，促其實 現。這樣的組織方法，勞働者組織工友會，農民組織農民 協會，無產市民及被
XX
民X
﹝被壓迫民眾﹞組織平民同 盟。由此三大組織連合起來，做我們解放運動的XX
。由此可見，蔣渭水等人已不以合法的改良主義路線為滿足，而是 意欲進行無產階級鬥爭，並試圖與左翼陣營合流，實現統一戰線，壯 大革命的能量。過去台灣左翼陣營攻擊民眾黨的「全民運動」路線，
理由便是「『工人加入工會』、『農民加入農民組合』，這是階級
蔣渭水的左傾之道︵1930-1931︶：論共產國際﹁資本主義第三期﹂理論對蔣渭水的啟發
運動的鐵則，民眾黨竟把這個鐵則拋棄了」39，如今蔣渭水等人提出 了三大組織的構想，顯然自我清算了過去民眾黨的路線。如此一來，
蔣渭水的路線似乎偏離了過去所信仰的孫文主義。而若欲檢驗蔣渭水 是否背棄孫文主義，最好的標的便是1931年蔣渭水與克良、南都生 之間的一場論戰。
克良，本名何景寮（1903-1978），年輕時曾赴中國留學，其間 加入中國國民黨，1927年畢業返台，參與台灣文化協會與台灣議會 設置請願運動，1931年起先後擔任《台灣新民報》台南、台中、高 雄支局長。戰後曾任中華民國立法委員。40
南都生，即陳逢源（1893-1982），《台灣民報》創辦人之一，
曾於1926年與左翼青年許乃昌展開「中國改造論」之論戰而聲名大 譟。1927年民眾黨成立，陳逢源屬於蔡培火一派，在諸多黨務爭議 上與蔣渭水形同水火。1930年台灣地方自治聯盟成立，陳逢源為其 一員，同時和其他自治聯盟成員一樣，遭到民眾黨開除黨籍。因此，
陳逢源的發言代表著蔡培火系、乃至於自治聯盟系的聲音，由於當時 蔣渭水已與自治聯盟撕破臉，因而蔣、陳二人之間的對話也就格外充 滿煙硝味。以下即將論戰過程製成一簡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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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冷語〉，《台灣新民報》353（1931.02.28），頁3。
38. 〈眾目睽睽的解散後之民眾黨注力三角組織北部意見一致〉，《台灣新民報》353
（1931.02.28），頁3。
39. 血花，〈打倒民眾黨及自治聯盟！〉，《新台灣大眾時報》創刊號（1930.12.01），頁 24。
40. 蔡說麗，〈何景寮〉，許雪姬編，《臺灣歷史辭典》（台北：遠流出版社，
2003.05），頁336。
（2013年 6 月）台灣文學研究 第四期
表1 蔣論水與克良（何景寮）、南都生（陳逢源）的論戰簡表
蔣渭水的論述
3.14 〈對民眾黨禁止後的短評的短 評〉，《台灣新民報》
3.28 〈民眾黨禁止後的台灣社會運動 家們依然把守著我們的陣營〉，《台 灣新民報》
4.11-25 〈「御都合主義」是資本主義 代辯人的專賣品〉，《台灣新民報》
4.26 〈沒有必要再建合法政黨〉，出 自《蔣渭水遺集》
5.16 〈御用學者的妄論〉，《台灣新 民報》
克良、南都生的論述
3.7 克良〈短評 吾人的看法〉，《台灣 新民報》
3.21克良〈民眾黨禁止後的台灣社會運 動家們要走到哪裡去？〉，《台灣新 民報》
4.4克良〈台灣今後的解放運動若是單 純的襲用理論恐無補於實際〉，《台 灣新民報》
4.4南都生〈討究渭水君的理論的重大 矛盾〉，《台灣新民報》
5.2南都生〈哈哈！蔣家店的理論已宣 告破產了〉，《台灣新民報》
5.2克良〈形式與實質請不可看錯 罷〉，《台灣新民報》
蔣渭水的左傾之道︵1930-1931︶：論共產國際﹁資本主義第三期﹂理論對蔣渭水的啟發
這場為期約莫兩個月的論戰，表面上圍繞著組織新政黨與否的 主題打轉，41 實際上卻是針對蔣渭水背棄孫文主義與否的議題在作爭 辯。克良與陳逢源認為蔣渭水已經背棄孫文主義，轉而信仰馬列主 義，因此才主張不必再組合法新政黨，而蔣渭水則是針對上述的指控 作出反駁。
首先是克良認為現時台灣民眾仍認為有組新政黨的必要，質疑蔣 渭水一意孤行，不理會台灣民眾的要求（〈短評 吾人的看法〉）。
然而就當時的客觀情勢而言，並不允許民眾黨重生，因為殖民當局對 民眾黨已心生忌憚，對舊民眾黨的幹部監視益嚴，甚至搜索住處、干 涉個人自由的情事也時有所聞。42 這意味著蔣渭水若欲重組政黨，勢 必受到殖民當局的種種刁難而困難重重。何況，在這個問題上，更重 要的是蔣渭水的主觀意志。
蔣渭水認為解放運動的指導者必須指導民眾而非追隨民眾，以此 反駁克良的疑問，並指出：「民眾自身只會生出自然發生的意識和 鬥爭，不能生出目的意識的意識和鬥爭。自然發生的意識和鬥爭若 放任之，任是怎樣成長發展起來都不能跳出改良主義的範圍而發展 到目的意識的鬥爭和意識，這的目的意識當然是社會主義的意識。
自然發生的意識就是階級鬥爭的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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鬥爭的意識也是自然發 生的意識──故民眾自身只會生出階級鬥爭的意識──自然發生的 意識，決不會生出社會主義的意識──目的意識的意識。」（〈對 民眾黨禁止後的短評的短評〉，頁311-312 43）這段論述便是蔣渭水────────────
41. 同註10，頁58。
42. 〈舊黨解散後當局監視益嚴搜查舊幹部家宅干涉私人的自由〉，《台灣新民報》
354（1931.03.07），頁4。
43. 本小節討論此次論戰所使用的資料，皆引自蔣渭水著，王曉波編，《蔣渭水全集•
上冊》，以下只標明頁數，不另行說明。
（2013年 6 月）台灣文學研究 第四期
前述之「正確理論」，然此論點並非蔣渭水原創，此論點最早出現 在列寧〈怎麼辦〉（1901）一文中，經由日本左翼理論家青野季吉
（Aono Suekichi，1890-1961）於1926年提出的「自然生長與目的意 識」理論而發揚光大，該理論指出：「原本是自然生長，為了達到 目的意識的質的變化，就必須有股力量導引自然生長加以提升。這 便是運動。」44 對左翼知識分子而言，進入了目的意識的階級運動，
才是真正符合馬克思主義精神的階級運動。此舉亦表示蔣渭水已自我 批判，承認過去的民眾黨只是「依自然生長的意識而生的產物」；而 修改新黨綱後的新民眾黨，才是「依目的意識而生的產物」。如此一 來，蔣渭水所主張新民眾黨的路線，顯然已無異於正統馬克思主義。
職是之故，蔣渭水才直言「我們現在所需要的黨固然是新黨……舊 黨有舊黨的歷史的使命和時代的任務，舊黨存立的四年間，已盡量 去完成它的使命和任務了。」（頁311-312）既然認定新黨是唯一正 確的路線，然而客觀條件卻完全不被殖民當局所接受，蔣渭水便已全 然打消走回頭路、重組舊黨的打算。
此話一出，克良與隨後加入論戰的陳逢源，便話鋒一轉，質疑 蔣渭水背棄了孫文主義。克良首先指出：「尤其是很崇拜三民主義 的渭水君那勇敢的立刻的把『馬列主義乃是社會運動家的羅針』一 句話講出來而已。我想台灣的左傾信仰馬列主義的程度，大概也是 如此，同時即發現蔣君也是馬列先生的忠實信徒。」（〈民眾黨禁 止後的台灣社會運動家們要走到哪裡去？〉，頁326）至於陳逢源也 說：「自從四年前舊民眾黨結成以來，我們的渭水君大聲而疾呼的 指導原理，豈不是整個的孫文主義為其根底？這層既是極明顯的事
此話一出，克良與隨後加入論戰的陳逢源，便話鋒一轉，質疑 蔣渭水背棄了孫文主義。克良首先指出：「尤其是很崇拜三民主義 的渭水君那勇敢的立刻的把『馬列主義乃是社會運動家的羅針』一 句話講出來而已。我想台灣的左傾信仰馬列主義的程度，大概也是 如此，同時即發現蔣君也是馬列先生的忠實信徒。」（〈民眾黨禁 止後的台灣社會運動家們要走到哪裡去？〉，頁326）至於陳逢源也 說：「自從四年前舊民眾黨結成以來，我們的渭水君大聲而疾呼的 指導原理，豈不是整個的孫文主義為其根底？這層既是極明顯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