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 省 軍 民 長 官 簡 任 抑 或 民 選 ， 是 辛 亥 革 命 後 重 要 的 歷 史 議 題。人民自舉都督民政長原是革命時期南方獨立各省的普遍現 象，以本省之人選舉本省之人為都督民政長，亦是各省獨立時所 標榜的主要目標。在各省選舉都督民政長的過程中，省議會不必 然是決定人選的唯一政治勢力，然而經由省議會的推舉承認，一 方面合乎了民主共和的要求，一方面都督民政長地位的合法性也 相對提高，因之為大多數的南方省份所遵循。129 1912 年 3 月 19
127 〈粵議會與財政廳長之大激戰〉，《申報》，1918年9月23日，6版。
128 廣州市文史資料研究委員會編，《廣州百年大事記（上）》，頁214-215。
129 其後南京臨時參議院所議決之〈接受北方統治權辦法〉五條當中，亦有都督由省議 會公舉的條文。陳惠芬，《民國初年的省議會，1911-1914》（國立臺灣師範大學
日，臨時大總統袁世凱以官制尚未經由參議院議決，不宜省自為 政，妨礙統一，禁止省議會自舉都督。13011 月底，袁世凱藉約法 之名，宣稱唯有總統方為任命官吏及制定官制官規的合法權威，
實則臨時約法對中央與地方關係並未規定，對集權與分權的界限 亦無劃分，在法理上，省的地位無由確定。1913 年 1 月 9 日，袁 氏利用臨時參議院不足法定人數的時機，公布暫行地方官制，再 度強調其有權決定各省事務，此一舉措引起許多省議會的抗議。
131嗣後雖然有些省份遵行中央規定，劃一地方組織，實際上中央 與地方關係並未因此改變，反而在簡任官吏的過程中，發生了更 多的糾紛。132袁世凱帝制運動失敗後，中央權威更形消散，加以 省制省官制猶未確立，各省軍、政長官的民選或簡任仍是省議會 職權中富於爭議的一環。1916 年後，桂系陸榮廷、陳炳焜、莫榮 新相繼督粵。桂系為擴張權力，掌控廣東更多的資源，對省長多 有異動。唯以當時省長亦多武人背景，其去留亦非全然順從桂系 之意，致而釀成風潮，廣東省議會也捲入其中，宣示其作為一省 最高民意機關的立場。
（一）朱慶瀾離職事件
1916 年 6 月，護國運動告一段落。7 月 6 日，大總統黎元洪 任命陸榮廷為廣東督軍，朱慶瀾為省長。唯革命起義軍隊仍各據 一方，各施政權，省長一職誰屬尚有爭議。133 8 月 25 日，朱慶 瀾就任省長職。朱為浙江紹興人，辛亥革命時為十七鎮統制、擔 任四川副都督。民國成立後歷任黑龍江督署參謀長、民政長等
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1985），頁330。
130 李振華輯，《近代中國國內外大事記（民國元年－二年）》（臺北：文海，1979），
頁2279-2280。
131 〈暫行官制問題〉，《民立報》（上海），1913年1月26日；陳惠芬，《民國初年 的省議會，1911-1914》，頁337-338。
132 Ernest P. Young, The Presidency of Yuan Shih-Kai: Liberalism and Dictatorship in Early Republic China (Ann Arbor: University of Michigan Press, 1972), p.111；陳惠芬，《民 國初年的省議會，1911-1914》，頁331-344。
133 〈粵省民政長問題之關係〉，《申報》，1916年7月26日，2-3版。
職。唯當廣東省議會甫一復會，即有省長改由民選的決議。134舊 國民黨籍議員謝良牧、羅曉峰、陸孟飛等人要求總統任命粵籍人 士為省長，取代北京政府指派之朱慶瀾，135但無結果。
由於軍政財政問題難以解決，督軍陸榮廷與省長朱慶瀾之間 各有意見，粵中早有朱陸異同之傳聞，二人且皆有去電中央辭職 之事，均經中央慰留。1916 年 9 月 11 日，陸督致電黎元洪，以 養病為由，請任朱慶瀾代理粵督；13 日又電黎元洪，以粵中各界 及軍隊紛電要求留粵而將上電所請作罷。11 月初陸榮廷再以廣東 軍費支絀，籌餉之方諸多掣肘，再行電京請予開缺。孫中山、唐 紹儀、在京粵籍國會議員及旅京同鄉會等聞此，紛紛致電挽留。
136廣東省議會接獲國會議員電告陸督辭職消息，亦擬電挽留，有
「陸督去留，不惟全粵治亂所關，亦即大局安危所繫」一語。同 時，亦有動議挽留朱省長者。137事實上，朱已多次提出辭職，除 大總統表示慰留外，粵人對其施政尚稱滿意，亦多挽留。138至於 陸榮廷，在電京面求治理方略獲准後，決定離粵，所有軍署應行 事件，由師長譚浩明代理。
朱慶瀾之為官，往往輕車簡從，出入街市；視察學校等機關 時，既不先行知照，又無繁文縟禮；每遇大會，雜處平民中，輿 論謂其頗有「共和」風度。此外，其操守差強人意，慷慨資助各 種公益善舉亦頗為人稱許。139儘管如此，其省長地位動搖傳聞已 久卻是事實。首先，「朱陸異同」絕非空穴來風。1916 年粵局尚 處擾攘，陸榮廷觀望未至，朱慶瀾挺身至粵接收殘局。朱至粵 後，首先接管警衛軍，予以改組。至陸榮廷上省接任，由於陸軍 名額有限，其所帶來之軍隊幾乎無可安頓。警衛軍既改編在先，
134 〈廣州電〉，《申報》，1916年10月23日，2版。
135 深町英夫，《近代廣東的政黨．社會與國家─中國國民黨及其黨國體制的形成過 程》（北京：社會科學文獻，2003），頁173。
136 湯銳祥編，《護法運動史料滙編（四）─粵督省長更迭篇》，頁15-17、20。
137 〈北京電〉，《申報》，1916年11月30日，6版；〈粵省財政困難與朱陸去志〉，
《申報》，1916年12月8日，3版。
138 〈朱陸去粵之打消〉，《申報》，1916年12月11日，6版。
139 〈對德聲中之粵聞〉，《申報》，1917年3月3日，6版。
而權限各有所屬，自不便任意移動。因此，陸朱在軍權統轄上不 無芥蒂；且又有黨派煽惑其中，謂朱氏利用陸氏尚未至粵，覬覦 督軍位置，粵人更有「朱氏不去，陸氏不回」的說法。其次，對 於粵省長一職，在京粵人意中各有所屬，有此資格者不乏其人。
前因龍濟光強悍，難以接手，借朱為過渡，今局面大定，多欲排 之。唯自傳聞朱將他調後，粵中人士反是銘感朱氏治粵之用心，
各界以公民聯合會之名義予以挽留。140
1917 年 4 月，陳炳焜署廣東督軍。1917 年 6 月，北方政治形 勢異動，同時牽引了廣東政局。由於朱慶瀾與段祺瑞關係密切，
其省長地位動搖之說更是頻傳。141加以前此朱陸不和係與警衛軍 統轄權有關，陳炳焜宣佈廣東「自主」後，以擁護共和須有武力 為後盾，非先謀軍事統一無以進行為由，將原屬省長統轄之警衛 軍 改 由 督 軍 直 轄 ，142且 欲 進 一 步 掌 控 財 政 權 ， 致 使 省 長 宛 同 虛 設，朱慶瀾亦有自請辭職之打算。7 月 26 日，北京政府發佈兩廣 省長對調，新廣東省長劉承恩未到任前，由督軍陳炳焜署理之命 令。消息傳開後，省議會接到多起挽留朱慶瀾之請願書，乃決定 開會討論此一命令是否有效。議員林中靈除認為此一命令當然無 效外，對於黎大總統未允復任，馮代總統復歸代理職權，段祺瑞 正式罷任內閣總理之情況下，此一命令從何而來表示懷疑。他根 據省議會暫行法第 2 章第 19 條，質問督軍省長是否收到此項電 碼，欲作何對付？連署議員多人。朱慶瀾在致省議會咨文中，表 示廣東「自主」，「前准陳督軍宣佈於前，今得貴議會主持於後」，
慶瀾為廣東省長，「當然以多數民意從違」。朱不承認對調命令為 有效，卻在 8 月 26 日柬請各界讌會中宣佈辭職，並謂此後在「自 主」期內，省長一職應聽由「廣東全省人民代表之省議會主持取
140 公民聯合會雖未有一主名，以理度之，應為總商會、七十二行商、九善堂以及各社 團。見〈粵朱省長之去留觀〉，《申報》，1917年4月18日，6版。
141 楊嘉紳在報上申述朱辭職緣委，中有「凡平日往來粵桂之間者，均謂朱省長一日不 去粵，則西南大局一日不能進步；是朱省長戀棧一日，即係對大局阻碍一日：朱省 長決然早去一日，則大局早能進步一日」等語。湯銳祥編，《護法運動史料滙編
（四）─粵督省長更迭篇》，頁36-37。
142 湯銳祥編，《護法運動史料滙編（四）—粵督省長更迭篇》，頁24。
決」。143與會民黨人士多予慰留。省議會議長謝己原起而發言，對 於朱慶瀾於粵省最亂時期入粵，使粵省逐漸轉危為安，表示肯 定，予以挽留，同時轉達孫中山與唐紹儀挽留之意。144朱慶瀾大 力支持護法，宴會中多位護法要人多有請朱切勿辭職者。
1917 年 8 月 27 日，朱慶瀾離署赴港，留下省長印信，交待 政務廳長楊嘉紳代行代拆，楊乃將印信送交省議會。督軍陳炳焜 未知印信下落，隨即公佈本省民政由督軍暫行兼任，且謂省長印 信無論在何處發現，「既屬不合法式，即不發生效力」，同時，他 命令警察廳長魏邦平進行搜查。此時人心不安，謠言四起，軍署 下令加緊戒嚴。嗣後魏知印信存於省議會，乃前往索取。省議會 認為自主時期印信應存議會，然而省議會僻在城外，安全堪虞，
決定由議會正副三議長將印信送至軍署。28 日，省議會討論省長 問題，出席者 93 人。眾人皆以督軍軍事旁午，不宜勞其暫兼省 長，全體議員並贊成省長由省議會選舉。經過票選，陳炯明 6 票，唐紹儀 2 票，胡漢民以 55 票當選省長。除民黨外、廣東警衛 軍、滇軍、海軍亦表支持，肯定省議會尊重「自主」。145省議會推 舉胡漢民，除看重胡曾任粵督的經歷以及符合粵人治粵的理想 外，亦是反映了多數舊國民黨籍議員的政治立場。
雖然，省議會議員咸認廣東既已「自主」，省長自應民選，一 致推舉胡漢民繼任。桂系督軍陳炳焜卻以廣東僅是不承認非法內 閣並非不承認總統，省長問題應取決中央，反對省長由省議會選 舉，並保舉肇陽羅鎮守使李耀漢，請中央同意。146陳督向來惟陸 榮廷馬首是瞻，此時陸以調停南北自任，省長人選與其在西南局
143 〈朱省長否認非法命令〉，《民國日報》，1917年8月6日；〈朱慶瀾辭職離粵 記〉，《民國日報》，1917年9月2日。
144 〈朱慶瀾辭職與省長印信〉，《申報》，1917年9月3日，6版。
145 〈粵省長之調任問題〉，《申報》，1917年8月5日，6版；〈粵東省長問題〉，
《申報》，1917年8月11日，3版；〈粵省長朱慶瀾離省詳情〉，《申報》，1917年 9月2日，6版；〈朱慶瀾辭職與省長印信〉，《申報》，1917年9月3日，6版；〈粵 軍人贊成胡漢民粵電〉，《申報》，1917年9月5日，7版；〈粵中要人之態度〉，
《申報》，1917年8月11日，3版；〈粵省長朱慶瀾離省詳情〉，《申報》，1917年 9月2日，6版；〈朱慶瀾辭職與省長印信〉，《申報》，1917年9月3日，6版；〈粵 軍人贊成胡漢民粵電〉，《申報》，1917年9月5日，7版；〈粵中要人之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