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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巴岱伊所說的「恐怖」 ,人所恐懼的是接近動物性。巴岱伊問,第一個排拒 的對象難道不是性嗎?

巴岱伊討論了對於本性(nature)的恐懼與禁忌的矛盾關係。他稱呼這種矛盾關係是「否定─

復返」(negation and return)的雙重運動,遵循一種「所有可能性的完整狀態」(the totality of the

15 “My book might be seen as an apology for eroticism, whereas I only wanted to describe a set of reactions that are incomparably rich. But these reactions I have described are essentially contradictory. Follow me closely here, if you will: Human existence commanded an abhorrence of all sexuality; this abhorrence itself commanded the attractive value of eroticism. If my perspective is apologetic, the object of this apology is not eroticism but rather, generally, humanity. That humanity does not cease to maintain a sum of stubborn and incompatible, impossibly rigorous reactions is something worthy of admiration; indeed, nothing merits the same degree of admiration. . . But on the contrary, the laxity and lack of tension, the slackness of a dissolute self-indulgence detract from humanity’s vigor; for humanity would cease to exist the day it became something other than what it is entirely made up of violent contrasts.” (Bataille, The Accursed Share, II, “Preface,” 18)

possible)的原理。這個雙重運動以否定與拒絕開始,以近乎嘔吐的強烈衝動拒絕人性,反叛 人性,但是第二重運動立即隨之而來,以禁制(prohibition)的方式朝向相反方向發展,曾經 排斥的對象,卻以慾望的模式留存在記憶中。因此,人的本性便以被詛咒的方式變形復出,

而且是以拒絕、不服從與反叛的方式執行。這種反叛,保持了原初的強烈熱情。慾望的對 象,同時是羞恥與欲求的同一體,一個恐怖的對象(horrible object)。(Bataille, “Cleanliness Prohibitions and Self-Creation,” The Accursed Share, 77-78)

此處,巴岱伊指出了「聯盟的逆反」( “reversal of alliances”)的弔詭:人為了要叛逆,不願 意臣屬於既定的本性,企求自由,逃離動物性,卻自主地的設定禁制,限定自身,使自己 置身於此慾望構陷之中。愈是叛逆,愈是靠近其原先所禁制否定畏懼的對象。

人所恐懼與禁忌的對象,例如經血,生產的污血,糞便,死亡,死屍,都會被人視為「污 穢」(filthy)與「不潔淨」(impure)。巴岱伊指出,這種恐懼症,phobia, 其實都與人所出之 處有關,都與性器官直接相連。人愈是要證明其高貴,不同於動物,便愈是要隱藏其所出 之低賤(Bataille, “Cleanliness Prohibitions and Self-Creation,” The Accursed Share, 62-64)。

其實,被排除於體外的,dejecta,不僅僅是糞便與經血,也不僅僅是伴隨著的嘔吐之感,

還隨著時代與文化的歷史同質化過程所展開的巨大吸納與排除,而建立的禁制與規範。克 莉絲蒂娃所討論的「恐懼的力量」,就是以巴岱伊所談論的恐懼為基礎。16

否定之後的復返運動,是如何執行的呢?巴岱伊指出了幾種不同的歷史形式,節慶便是其 中之一。透過節慶的逾越疆界,透過神聖所提供的躍向未知之境界,人再度回返其所否定 的對象。透過節慶,人們停止工作,無限消耗藉由工作而累積財富,觸犯法令,這一切過 度的浪擲,是為了要靠近死亡(Bataille, “The Festival, Transgression of Prohibitions,” The Accursed Share, 90)。至於神聖,原本此神聖便是禁忌而畏懼的對象。為何這個對象既是他 所恐懼又是他所深深受到吸引的禁忌之物呢?原因是,此禁忌之物與最原初的恐懼對象有 關,亦即是亂倫之對象──母親。由於慾望帶來了墜落與死亡的可能,帶來了空無的深淵,

而引發深深焦慮。但是,由於這個既被欲求又被畏懼的對象,其實卻也是可以保證提供愉 悅的對象,因此這個慾望對象強固地要求我們耗盡我們的精力去要,命令我們置身於危險 之中(Bataille, “Desire Horrified at Losing,” The Accursed Share, 103-4)。當然,就精神分析面 向而言,此處的「母親」是十分複雜的概念,我們目前暫時無法處理。我們僅需先理解,

巴岱伊所謂的「母親」類似他所謂的「宇宙」或是「整體合一」的原初狀態。此恐懼的對 象可以解釋人類的所有被合理化的行為,人們不過是以各種不同的方式服從於此慾望法則。

但是,由於我們並沒有真正的能力去要此慾望對象,我們也並不真正要死去,所以,巴岱 伊指出,我們從文學作品與犧牲儀式中,其實正可以看到我們願意為了恐怖與神聖之對象 而拋擲自己,失去自己,朝向毀滅的傾向。我們可以說,透過象徵形式,我們看到了人類 渴求此慾望對象的模式(Bataille, “Desire Horrified at Losing,” The Accursed Share, 109)。巴岱 伊解釋,透過文學與犧牲,我們可以不必逃避死亡,而面對死亡,注視死亡,瞭解我們的 慾望模式。

16 “What then is the essential meaning of our horror of nature? Not wanting to depend on anything, abandoning the place of our carnal birth, revolting intimately against the fact of dying, generally mistrusting the body, that is, having a deep mistrust of what is accidental, natural, perishable”

(Bataille, “Cleanliness Prohibitions and Self-Creation,” The Accursed Share, 91)。

此處,我們看到,慾望必然與恐怖的對象結合,這就是焦慮的起點。我們所恐 懼的,也是我們所慾望的:此對象吸引我們,卻又會令我們置身於危險之中。巴岱 伊說明,對象原本被主體認知為一個「他者」 ,一個與己相異者,而當此「他者」被 簡約為慾望,對象便與此慾望結合為一。巴岱伊更進一步說明,慾望的對象其實就 是宇宙本身,或是存有的整體狀態(the Totality of Being)。因此,巴岱伊以「神聖恐 怖」, sacred horror, 來指稱此吸引人而又令人害怕的整體狀態的對象,而此對象之 整體狀態與主體之整體狀態合一,構成了一個絕對主權整體(a sovereign totality)。針 對感官的慾望則是另外一種慾望。感官慾望是一種要消耗、失去自身的慾望。(Bataille,

“Object of Desire, Totality of the Real,” The Accursed Share, 113)。我們須要進一步討論 此二種慾望磨式的差別,不過,目前,我們僅須要注意此處的「神聖恐怖」的整體 狀態,因為,此整體化的對象,也就是他所討論的吸納與排除的歷史同質化系統的 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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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問題:有關吸納與排除

巴岱伊在 “The Use Value of D.A.F. de Sade”這篇文章中,利用薩德的作品來說明他作品中呈 現的施虐、受虐、痛淫等場景所提供的「使用價值」,是一種絕對排除的快感,如同排便所 引發快速排除的強烈爆發力量。這種爆發式的激烈排除,其實同時呈現了排除動作的兩端:

一個面向是激烈違反禮節、強烈噴出性分泌、屍戀、嘔吐等,另一個面向則是囚禁與限制,

禁止此爆發。巴岱伊指出,正是在此相對的兩端並立時,社會中種種具體狀況,人性尊嚴、

祖國、家鄉、詩歌等等,才以其沒有矯飾面具的真實面貌出現。環繞此對立兩端,則是無 盡擴展的輔助附加力量,以支撐此基本動力:「如此眾多的奴隸如同懦夫一般努力工作,只 為了預備此美麗的爆發時刻」(“The Use Value of D.A.F. de Sade,” Visions of Excess, 93).

此處,巴岱伊指出人類社會活動的基本面向所隱藏的兩種基本相對動力,也就是他所說的 囚禁限制與排除爆發。他進一步分析,社會事實被區分為宗教事實(禁制、責任、神聖)

以及世俗事實(公民、政治、立法、工業、商業),其背後總是基於兩種最為根本的人性衝 動:排除(excretion)與吸納(appropriation)。他指出,宗教組織發展的國家中,這種組織代表 了最為自由的集體排便衝動(狂歡衝動),以相對於政治、法律與經濟的收納組織機構(“The Use Value of D.A.F. de Sade,” Visions of Excess, 94)。言下之意,似乎宗教屬於排除的範疇,

而政治經濟屬於吸納的範疇。

但是,巴岱伊立即翻轉此區分。他指出,宗教並不只是執行禁忌,宗教也牽涉了排除的快 感。他列舉了一系列屬於性範疇的活動,包括通便,便溺,戀屍,肢解,禁忌,食人儀式,

獸神之犧牲,撕裂屍體而生食之儀式,狂笑,悲泣,宗教狂喜,對糞便、神祇、屍體的相 同態度,伴隨恐懼的非意願排便,以化妝品、珠寶裝飾女性,使其同時既明豔又淫蕩,賭 博,無度的揮霍,這些都有其共通處──這些活動的對象都是以異物(foreign body, daz ganz Anderes)的方式被對待。也就是說,排除拋棄這些物體是在一種狂暴排除的心理狀態中執行

17 “now the object is no longer anything but that immense and anguished desire for the other desire. Of course, the object is first known by the subject as other, as different from it, but at the moment it reduces itself to desire, the object, in a tremor that is no less anguished, is not distinct from it:

the two desires meet, intermingle and merge into one.” (Bataille, “Object of Desire, Totality of the Real,” The Accursed Share, 113).

的。(“The Use Value of D.A.F. de Sade,” Visions of Excess, 94).這些不同的異質物 (heterogeneous, foreign body)之間的主觀同一性,是引起我們注意的問題。

至於巴岱伊所討論的吸納系統,例如以口腔吸納之基本形式是一種共享(communion),是參 與、認同、吸納、內化等同質化過程。這其實也就是佛洛依德所說的「認同機制」。此一連 串同質化的過程,藉由吸納與排洩的節奏性交替運作,而達到某種平衡狀態。狂歡儀式中 大量食用犧牲祭品,只為了將無法化約的異質物質吸納入人體之內,這是十分矛盾的吸納 排除並進的狀態。

至於人們所吸納的物品,便不僅只是食物而已,還包括了其他活動:衣服,家具,住屋,

生產工具,土地。這些吸納以相當傳統的同質(同一)方式發生,也就是說,人與使用物 之間的關係建立在一種同質的基礎之上。巴岱伊因此說,生產也可以被視為吸納過程中的 排除階段。(“The Use Value of D.A.F. de Sade,” Visions of Excess, 95).

同樣的道理,哲學、科學、常識等思想工作也必然延續著建立同質社會的工作,以及其必 然發展的過剩廢棄物之生產。巴岱伊指出,宗教會進行對於神聖領域的內部分裂,一端是 屬於天堂的,另一端則是屬於惡魔的解體。然而,此過程卻會使神被同質化而成為如同父 親一般的柔順形象。

詩乍看之下,似乎是心靈投射,但是,其實卻與宗教一般的低下,都在歷史的巨大吸納系 統下完成其所謂的美學的同質化。同質化的過程必然會造成異質物的運作,此異質物以更 高的真實抑制粗俗卑劣的現實,使最粗俗者以排泄物的方式出現。

科學知識是無法探知異質物的,因為科學知識僅在同質系統中才可以運作。異質物總是以 棄置物或是羞恥之物的方式出現。這些異質物無法被放置於立即客觀的人類範疇,而這些 異質物的客觀性真正引起興趣的只有在理論層次而已。科學之客觀性是在知性的類同吸納 下建立的,如果此類同關係無法被建立,便會被視為是虛假不真實而非客觀存在的現象。

這顯示出了人類的強力意志所堅持的是一個懦弱而同質順服的社會。因此,理性之區分下 的二元對立,吸納與排拒,使得理性思維必然在其系統之下尋找對立,以知性的糞便學來 將無法同化的異質物排除。(“The Use Value of D.A.F. de Sade,” Visions of Excess, 98─9).宗教 有其糞便學、詩歌有其糞便學、科學也有其糞便學!

因此,巴岱伊提出了「實用異質學」(practical heterology)的論點,以避免理性思維的弱智化 取向。所謂「實用異質學」,巴岱伊的說法與他在「大拇指」(big toe)這篇文章以及「低賤 物質主義」(base materialism)這篇文章中所提出的,是相同的論點。

在"Materialism"一文中,巴岱伊清楚指出,唯物主義總會預設某種抽象概念的秩序,以致於 物再次陷入一種唯心理想形式的框架("Materialism," Visions of Excess, 15).。對巴岱伊來說,

這種唯物主義其實是另外一種宗教!這種唯心的物質主義,便會使人們無法面對他們自己 的大腳指!當他批評物質與形體的區分謬誤時,他所要澄清的是什麼概念?當他說,人以 抽象概念的層級返回加諸於物,區分物的高下層級,例如頭腦相對於大腳指,或是認為花 是美麗的,花代表愛情,都是抽離的此形體的內在物質,而以概念將此物架空。

然而,巴岱伊所說的「物」,或是「低賤物質」(base matter),到底所指為何?當他說,黑

然而,巴岱伊所說的「物」,或是「低賤物質」(base matter),到底所指為何?當他說,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