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月二十九到四月二十七日為期近一個月的住院醫療期間,心智仍然 清晰,為了給聖公會聖職人員在當年四月辦理牧師退修會(天主教稱"避 靜",Retreat),他在病床上準備講章,508此時的他已是七十歲的老人,脆弱的 心臟讓他無法言語,無法行動,縱然他的身體狀況使他感到懊惱,卻使他得以 退出所有的世俗勞動,他獨自一人咀嚼思索著聖經經文,藉著講章的寫作,他
505 《台灣聖 公 會檔案, 王 長齡主教 個 人 資 料 檔 案 》,「王 長齡病 榻遺言」 (1970 年 4 月),請 參閱【附 錄 十二】。
506 《台灣聖 公 會教區 年 議 會,第十 屆 年 會紀 錄 》, 頁 34。
507 該段經文 摘 錄 自 1970 年三月一日 (大 齋第三主 日 )的福音經 課,路 加 福 音 十 一 章 14~28 節,
全文有 15 節,王長齡 只 選取其中第 17 節 。《 公 禱文》,頁 171~172 頁。
508 該篇講章 共 有五講, 寫 成後,因 為 王長齡仍 在 病中,無 法 出席退修 會 ,委由謝 博 文牧師 以中文講 出 ,講稿後 由 方斌先生 譯 成中文, 編 印成《王 故 主教長齡 默 想篇》,在一 九七三年 二月出版 。
回到那驅動一生行動的心志倫理,信仰的初衷,即是將他自己的生命遭遇放在 信仰的眼光中來重新審視,並且也將(聖經中)耶穌的生命遭遇成為自己的經歷 的類比與效法的對象。
這時的他沒有帶著憤恨或是失望,沒有遷怒或怨懟,當然也不是意氣風 發,或細數自己的豐功偉業,他面對了聖職的真實,冷靜的面對這份工作的實 況:
但看看我們前面的路程,漫長、單調、峻峭、常遭暴風雨的摧打,並不是 很有趣,這旅程沒有什麼偉大,也無所謂英雄事蹟…失敗可能要臨到我們頭 上,但我們決不是要反抗,也不該是巴蘭,509他出賣權力,也不該是約拿,510他 違逆神意…,我們的答案是什麼呢? …靜默、…(與眾人)分隔、…宣告降服。
511
王長齡知道唯有看見失敗的真實性,並面對挫敗才會有機會安靜下來,
謙遜的伏首稱臣,他知道他的職位所帶給他的危險大過安全,羞辱大過榮譽,
他接著細數聖經中偉大人物曾有的過失:
「巴蘭留巴勒的使者過了整晚,這怎能傷及一位先知?512 大衛眼看試探,難道他不是詩篇的作者?513
約拿照己意行事,他豈不是忠貞之士?
彼得步入高等牧師的聖殿,能否不再需要管束?514
509 舊約聖經 民 數 記 22~25 章中的先 知 ,因為貪 心 ,順從敵 國 的計誘, 引 導以色 列 人 貪 戀女 色,違背 上 帝的命令 , 而自取滅 亡 。
510 舊約聖經 約 拿書的先 知 ,被上帝 命 令 前往 異 邦 宣揚拯救 的 信息,但 卻 照自己意 思 逃往別 處,後在 海 上被拋入 海 中,被大 魚 吞入三天 , 但最後悔 改 前往異邦 。
511 王長齡, 1973:6~8。
512 舊約聖經 民 數 記 22 章中記載,以 色 列 敵國派 遣 使者勸服 巴 蘭 對抗以 色 列,巴 蘭 得 到上帝 的命令,不 得與之共 舞,但後 敵國 使者帶來 更 多財富誘 惑 巴蘭,當晚 巴蘭留下 使 者,違 抗上 帝的命令 。
513 舊約聖經 撒 母耳記下 11 章中記載,以 色 列 王 大 衛某日看 見 美貌的有 夫 之婦沐浴,計害其 夫戰死沙 場 ,搶奪其 妻 為妾,上 帝 為此極為 生 氣。舊約 聖 經詩篇大 部 分為大衛 所 寫。
514 新約聖經 馬 太福音 16 章記載,耶 穌 把教會建 立 在彼得身 上,並將進 入 天國的鑰 匙 交給彼 得,羅馬天 主教傳統 將 彼得稱為 第 一任教宗。約翰福音 二 十一章記 載,耶穌復活 後預言彼 得
猶大留下錢包,是否使徒也不免犯罪?515 亞伯拉罕獲罪由於缺乏信心,516
恭順的摩西由於激情,517
聰明的所羅門由於曾敬拜別的神。518
我們是在不斷的危險之中,將我們自己從高峰上拋下,這些高峰是我們的職業 或寧可說是我們的天職所造成的。」519
接著,他說:「我請你們為我禱告,希望這些話不會帶有我對自己的譴責,…」
520
王長齡透過這篇講稿(但他終究沒有在人前宣讀過)向他的上主承認了他 的脆弱,因為在信仰中,唯有透過懺悔,認知到自己的失敗與需要,才能得到 救贖,即是將自己的意願放在"上帝"的意志底下,讓「祢的意旨成全」,讓
「基督的能力覆庇我」,也就是將耶穌的生命遭遇類比成為效法的對象,才能 重新得到"愛"的力量,他接下去說:
改變我們自己,將我們自己的本質改變成基督的本質,這就是基督今天所 給予我們每一個人的,但我們必須怎麼做呢? 我們得跟上帝合作,…如我要保 有真實(Reality),唯一的辦法只有跟基督合作…。521
的晚年將 被 束,並帶 往 不願意去 的 地方。
515 馬太福音 二 十 六 章記 載 ,耶穌的 十 二門徒猶 大 ,將耶穌 賣 給欲加害 耶 穌的人, 耶 穌被抓 拿後被釘 在 十字架上 。
516 舊約聖經 創 世紀記載 , 亞 伯 拉 罕 到 了異 邦, 二 度 因為害 怕 異 邦的國 王 覬覦美貌 的 妻子而 危及自己 , 欺騙對方 說 妻子是自 己 的妹妹。
517 舊約聖經 民 數 記中記 載 ,摩西為 人 極其謙和 , 但在帶 領 以 色 列 人出 埃 及時,因 急 躁沒有 遵照上帝 的 命令而擊 打 磐石出水 讓 百姓飲用 而 得罪了上 帝 ,該舉讓 他 終究無法 進 入應許之 地。
518 舊約聖經 列 王記上中 記 載,所 羅 門 擁有上帝 特 別給予的 智 慧,但到 了 晚 年 因為 戀 慕 異 國 的妃嬪, 隨 而祭拜異 邦 的神祇, 此 舉讓上帝 發 怒。
519 王長齡, 1973:29~30。
520 王長齡, 1973:30。
521 王長齡, 1973:32。
在與基督的合一中,王長齡找到了力量,這力量總是讓他度過每一次的 難題,他清楚的知道沒有經過苦難的宗教只是鴉片,信仰總存在於張力中,在 心志倫理與責任倫理的張力之中,才有信仰存在的空間,他也在每一次的人生 抉擇中,透過分辨上帝的心意,勇敢的選擇了所行的這條路。
如同基督受鞭打,被戴上用刺做的王冠,被釘在十字架上,最羞辱的受死,
請求基督帶領我們達到十字架上的受難和死的榮耀。522
對王長齡而言,信仰不是魔術,需要個人學習基督的精神承擔起來自各 方的張力,面對教會的使命,辦校的艱辛,人事的傾軋,經費的困頓,在每一 次的決策中,他真誠而全心的對後果感到自身的責任,並以負責的態度承擔起 來,最後他說:
當我們在追隨我們主耶穌的腳蹤時,溫情主義(Sentimentalism)比徒勞無成 (useless)更糟,523我們必須面對事實和失望,如同基督聽到他的門徒和朋友三 次不認他的時候所做的一樣,如同祂需要世界同情的了解而遭到拒絕時所做的 一樣。讓我們確認我們為那位拿撒勒的木匠所做的職業和工作,(確認我們)
不是夢想的狂熱主義者或不真實的幻想者,讓我的手不管將做什麼,我將用全 力去做。…讓我們確信我們的生命為基督所充滿,這種生命能夠得勝並能影響 別的生命。524
經過在高雄樂仁醫院將近一個月的療養,病情稍有好轉,可以與家人談 話,但是還不足以轉院,他個人的四位子女相繼來台探望,四月二十七日(新 埔校慶的後一天)中午,與妻子蕭依娣女士及長子王方濟先生計劃兩週後由其
522 王長齡, 1973:33。
523 王長齡, 1973:33。原譯 文為:「感情 主義比徒 然 追隨主耶 穌 的腳步 更 壞」,經對照 王 主 教 英文原文:「 Sentimentalism is worse than useless in following the steps of the Master.」,筆 者重新 翻譯為上 句 。
524 王長齡, 1973:33~35。
女兒接往新加坡治療,525王長齡更提到「盼望能在一九七二年參加新埔工專第 一屆畢業典禮。」526,不料下午一時五十分心臟病復發,溘然離世。527
王長齡來台前就曾因辦理香港中文大學造成嚴重的心臟病發,在台期 間,王長齡因著他強勢的領導風格,勇於任事的個性,以及希望在「有生之年 留點值得紀念的東西」528的使命感,讓他無法好好靜養,家族與王長齡為舊識 的謝博文牧師便回憶道:
王長齡主教常常入院接受治療,當我來到病床邊,看著他憂愁憔悴的臉,我 這樣問自己:「有誰到了這把年紀,還有這樣的信心與勇氣來挑戰如此不可能 的任務? 」529
由於籌建新埔需要龐大的經費,而王長齡挪用教會與華中大學資金,間 接造成華中大學復校工作中斷,以及使教會經費短少,甚至需要向聖公會東南 亞聯會借款以支付教會開支,因此華中校友與教會內部產生不同意見,更加深 了他的壓力,來台五年後,他的身體負荷已經達到極限,提醒他必須盡快為卸 任退休作準備,雖然如此,他退休後的生涯仍然規劃到新埔任教(亦有可能擔 任校長),530臨終前尚且夢想著參加新埔第一屆畢業典禮的畫面,可見教育是王 長齡用一生致力投入的事業,王長齡的繼任者龐德明主教曾是他的下屬,早與 他熟識,一九七七年應香港九龍聖匠堂邀請前往講道,並講述王長齡在台工作 時回憶:
525 女 兒王安 芝 之夫婿為 陳 韶銳醫生 , 可能透過 他 安排新加 坡 的醫院與 醫 師。
526 《台灣聖 公 會教區年 議 會,第十 屆 年會紀錄 》,〈哀悼 王長齡 主教〉一 文 。
527 Richard T. Corsa (張積 德 ),1998: 64,醫院中的 天主教修 女 在王主教 臨 終前 見 到 他 :「仁慈 的微笑著 , 然後說 Goodbye, 然後像 睡著 了一 般 ,便與天 父 同在一處 了 。」。
528 《台灣聖 公 會通訊 》,第 23 卷第 5 期(1975 年 5 月 1 日 ),〈新埔 十年懷 長公〉,作者 : 程 定洪。1968 年,聖公 會 年議會秘 書 程定洪先 生,曾見王 長 齡為新埔 經 費週轉困 難,而寢食難 安,而關 切 王長齡,王 長齡回答:「我這一輩 子 都在國外 讀 書 和 工 作,今 後 希 望 在 有 生 之 年 , 能為祖國 盡 點心力, 留 點值得紀 念 的東西… 」。
529 Richard T. Corsa(張積 德 ), 1998:65。
530 根據陳大 同 牧師口述,一直有傳 聞 說 王 長 齡 與 吳 舜 文 有 約 定,待 吳 舜 文 於 1972 年卸任校 長後,王長 齡亦從主 教 任內退休,可以接替 成 為校長,而 屆時吳舜 文 則可以回 任 董事長一 職。
陳玉海, 陳 大同牧師 口 訪紀錄(2006 年 3 月,台北)。
最後我提及新埔工專,因為這是王主教最重大的貢獻,並且也是造成他在 財務上最繁重的負擔,…王主教是創辦人,也是董事長,為了擴展這個重大計
最後我提及新埔工專,因為這是王主教最重大的貢獻,並且也是造成他在 財務上最繁重的負擔,…王主教是創辦人,也是董事長,為了擴展這個重大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