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幅員廣大,各地地理環境與氣候差異極大,驛傳系統的運作上,會因 地制宜,隨著當地的地形水文使用不同的遞送方式,以達到最佳的傳遞效率。
尤其在乾隆朝十全武功,用兵新疆、緬甸、安南、西藏、臺灣等,統治版圖更 加遼闊。用兵期間,緊急軍報往來頻繁,驛傳路線隨著兵鋒所到之處而延伸。
和平到來後,大部分的驛站、軍臺隨著征戰結束而裁撤,但為了鞏固統治,並 維持中央與邊區的信息通暢,仍保有鄰近關隘、或位居交通樞紐的驛站軍臺。
清代時期與臺灣關係最密切的省份是福建省,中央、各省與臺灣往來的公 文書,或兵丁往來臺灣,都必須途經福建省的驛傳網絡。福建省由於受到地形 影響,不設驛馬以人夫走遞,且兼具有陸路驛傳與水路驛傳兩種交通運輸型
89 《乾隆朝上諭檔》,第 6 冊,頁 180,乾隆三十五年五月二十五日;《乾隆朝上諭檔》,第 6 冊,頁 197,乾隆三十五年閏五月初七日。
90 乾隆十八年四月十八日,盛京兵部侍郎卞塔海,為籌備乾隆帝巡幸盛京驛務事奏摺,收入
〈乾隆朝驛遞史料〉,頁45-47。
態,本節以福建地區的驛傳運作為主要研究對象,得以兼顧水、陸驛傳的面 向。
又清代臺灣與福建是密不可分的,所有臺灣與北京間往來的文報皆需經由 福建傳遞,本節選擇 1787 年(乾隆五十二年)臺灣林爽文事件作為案例,希望 透過此案例呈現驛傳實際運作的狀況,勾勒出一幅動態的畫面,藉此反映出廣 大疆域下各異的風土民情,與驛傳運作裡細微的差異。
乾隆年間在福建約設有 68 處驛站。自北京皇華驛啟程至福建省,共約 4848 里。驛路主要分兩路穿省而過直至廣東:一條幹線在福建西部,從浙江錢塘縣 武林驛入境,自東北向西南斜貫全省。91這條幹線在南平縣劍浦驛分為兩道,一 道繼續往西南方向走至廣東省潮州府(饒平縣驛);一道向東直至閩縣三山驛至 福州。92
另一條幹線在福建省東部沿海,由福州(閩縣三山驛)出發,沿海岸線東南 而行,經過興化、泉州、漳州各府,這條幹線在龍溪縣丹霞驛分為兩道,一道 向西北行,到達汀州府永定縣驛;一道繼續往東南而行進入廣東海陽縣,這條 分道會經過同安縣的大輪驛,大輪驛則是驛傳路線前往臺灣的轉運點。93除此之 外,還有通向江西的驛路。
受到地理因素影響,福建的驛傳路線不僅有陸路,亦有水路。陸路崇山峻 嶺,水路浪險灘高,馬匹難以在其間奔馳往來,因此其特色在於不設驛馬,往 來公文皆係驛夫走遞。94 由於完全都是靠人夫走遞,公文無論是如何緊急,
「所有軍機處交出發寄緊要公文,一入福建之界,無論限行三百里、六百里,
總照律載遞送公文之例,每晝夜概行三百里。」。95在《大清會典事例》中,即 對此作了詳細的規定:
91 北京皇華驛至浙江錢塘縣武林驛,約 3133 里。托津等修纂,《欽定大清會典事例(嘉慶 朝)》,卷 567,兵部郵政驛程一,總頁 6008-6009。
92 托津等修纂,《欽定大清會典事例(嘉慶朝)》,卷 567,兵部郵政驛程一,總頁 6010-6011。
93 托津等修纂,《欽定大清會典事例(嘉慶朝)》,卷 567,兵部郵政驛程一,總頁 6008-6011。
「臺灣鎮除過海日期外,自大輪驛起,限三十日」。托津等修纂,《欽定大清會典事例(嘉 慶朝)》,卷 566,兵部郵政程限,總頁 6289-6292。
94 托津等修纂,《欽定大清會典事例(嘉慶朝)》,卷 566,兵部郵政程限,總頁 6298-6299。
95 托津等修纂,《欽定大清會典事例(嘉慶朝)》,卷 566,兵部郵政程限,總頁 6298-6299。
福建各屬,陸路則崇山峻嶺,水路則浪險灘高,一切公文,向藉人夫走 遞,向例軍機處交發事件日行三百里,各省公文日行二百四十里。緣嶺 路崎嶇,既非馬匹所能馳骤,而人夫走遞,日行三百里,實難責令加 增。但軍機處緊要事件,既可限行三百里,則督撫往來緊要公文,亦可 一律辦理……如遇各省現行六百里公文,亦飭令日行三百里。96
相同的情形亦出現在鄰近福建的廣東省:
廣東省山海交錯,並無驛馬,與福建情形相同,所有發寄緊要公文,一 入廣東之界,無論限行三百里、六百里,每晝夜概行三百里。97
可見當時無論時多麼緊急的事件,速限多麼高的文報,只要途經福建、廣 東省,一律得配合該兩省沒有驛馬的限制,就算是每日限行 600 里的文報,在 這兩省的境內都僅能以日行 300 里的速度來遞送。一旦離開了這兩個地方,就 必須回復到公文原本要求的遞送速限。此舉除了體恤人夫走遞不如驛馬奔馳迅 速外,也是為了保持驛站的活力,若是每位走遞人夫都拼了命地竭力遞送 600 里文報,只要幾趟這些人就會累得無法動彈,若遇到更為緊要的文報需要遞 送,將會有缺乏人力的危機。
以現代軍隊行軍的步行速度來計算,1 人 1 個小時約可步行 8-12 公里左 右。98也就是一個時辰約步行 16-24 公里,約為 29-43 里左右。但是驛傳走遞要 求的速度比較快,需要沿站接力跑遞。若是每日限行 300 里,則走遞的人夫每 個時辰至少得跑 25 里。若步行在現代路況良好的平坦道路上,每個時辰走 25 里並不算很快的速度;但若考量清代的道路狀況,以及福建的山高水急,走的 路不可能條條都是平坦大道,常是需要翻山越嶺或是涉水渡河,每個時辰步行 25 里也算是相當快的了。
清代有水路驛站的設置,可由京師皇華驛向南,經運河直達江南。再由江 南出發向南,可以到達浙江、福建、廣東、廣西;向西溯長江而上,可達安 徽、江西、湖北、四川各省。99(圖 2.4.1)
96 托津等修纂,《欽定大清會典事例(嘉慶朝)》,卷 566,兵部郵政程限,總頁 6310-6311。
97 托津等修纂,《欽定大清會典事例(嘉慶朝)》,卷 566,兵部郵政程限,總頁 6299。
98 該數據來自中華民國國防部網頁,http://www.mnd.gov.tw/。
99 劉文鵬,《清代驛傳及其疆域形成關係之研究》,頁 247-248。
圖 2.4.1 清代水路驛傳路線
資料來源:引自千葉正史,《近代交通体系と清帝国の変貌》,頁 42。
有水路驛站,因此有驛船的設置,作為水路的通信與交通運輸工具。驛船 的功用主要在於:設差船,作為傳遞文報之用,如福建省額設報船、雇備船共 18 隻;設馬船,以渡驛馬;設沙飛船、太平船,運送貨物、銀兩。100
康熙以後,基於節省經費的目的,清朝逐漸對有水驛省份的驛船進行裁 減。如果官方置辦的水驛船隻不敷使用,或是並沒有驛船的設置,必要時可以
100 如「江蘇省額設宣樓船、大馬船、小馬船共五十一隻」、「浙江省額設太平、沙飛、明堂、
江山等船共五十三隻」。托津等修纂,《欽定大清會典事例(嘉慶朝)》,卷 562,兵部郵 政驛車驛船,總頁 6121。
雇用民船,「康熙七年題准,一應差使,例應給船者,若經由之州縣驛,並無 額設,准雇民船」。101至於給費的標準亦有所規定:
(康熙)十八年題准,出征及駐防移駐官兵,需用船及縴夫,如驛站額設不 敷,准雇民船,每一里給銀三分。其例應給縴夫者,以百里為一站,每名 發工食一錢,給與船戶雇用,多者照數增給。102
1787 年(乾隆五十二年)在平定臺灣林爽文事件的過程中,亦曾有齎送帶 公文雇用民船由澎湖渡海至廈門:
接據興泉永道萬鍾傑,廈門同知劉嘉會稟報,二十九日亥刻有船戶金和 發配載生員曾廷豪,齎帶臺防廳發申水師提督公文一角……二十五日由 鹿耳門出口,二十六到了澎湖……隨配金和發船隻來廈。103
清代文報傳遞有著非常嚴格的時限,平常的公文,各省督撫之間的咨商文 移,或由驛站遞傳,或由塘舖走遞,亦有時限,即使是天候或路途狀況不佳,
亦不得隨意耽擱:
各督撫將軍督統副督統提鎮等,將本章拜發日期,於批迴內註明,投到 通政史司時,按限察覈。途中或促遇大雨,或陰雨連綿,或河水暴漲,
並路途泥濘,將此等情由,係專差齎送者,取具經過地方官印結;係驛 遞馳送者,由該地方官出具印結,均呈報通政使司,免其遲延處分。104 但與陸路驛傳相較,「遞送本報渡涉江河,因風不順,有舟楫之所難施者」,
水路驛傳更容易受到天氣的干擾而影響其傳遞的過程與速度,因此「准其取具 確實印結報部免議」。105
尤其像是臺灣、金門、澎湖等地,位處於海外,由北京皇華驛遞出的文 報,必須先行經運河、陸路,到達福建省同安縣大輪驛後,更須以差船作為運
101 托津等修纂,《欽定大清會典事例(嘉慶朝)》,卷 562,兵部郵政驛車驛船,總頁 6123。
102 托津等修纂,《欽定大清會典事例(嘉慶朝)》,卷 562,兵部郵政驛車驛船,總頁 6124。
103 《宮中檔乾隆朝奏摺》,第 62 輯,頁 784-785,乾隆五十二年正月初二日,閩浙總督常青奏 摺。
104 托津等修纂,《欽定大清會典事例(嘉慶朝)》,卷 566,兵部郵政程限,總頁 6298。
105 托津等奉敕纂,《欽定大清會典事例(嘉慶朝)》,卷 566,兵部,郵政程限,總頁 6300-6322。
輸工具,橫渡大海才能將文報順利遞送至臺灣、金門、澎湖等地方。官員若要 前往臺灣、金門等地,也是需要面對相同的問題。例如 1744 年(乾隆九年)六 十七以戶科給事中出任滿員巡臺御史,根據推測六十七應該自崇安,下建陽、
建寧到福州,再轉由廈門出海,過金門、澎湖、安平而進入臺灣府城。(見圖 1.4.2)旅行其間除了要考量雨雪、地形等阻礙因素外,更須注意海象、風向等 更難掌控的因素,往往需要候風放洋,所以對於過海的日期並未給予非常嚴格 的規定,反而是在內陸的部分給予嚴格的時間限制。
1786 年(乾隆五十一年)臺灣發生林爽文事件,自 1786 年(乾隆五十一 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天地會黨攻陷大墩正式豎旗起事開始,至 1787 年(乾隆 五十二年)二月初五日莊大田等被俘,清軍平定臺灣南北路止,前後歷時一年 又三個月。106
事件發生的初期,由於彰化縣城與大肚溪畔皆遭義民的占領,道路梗塞,
事件發生的初期,由於彰化縣城與大肚溪畔皆遭義民的占領,道路梗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