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头脑是开放的!”
天才数学家保罗·厄多斯(Paul Erdös)和著名的罗伯斯山洞实验告诉我们:和谐 让一个团队一事无成,而矛盾让一个团队硕果累累。
1999年,距离悉尼夏季奥运会开幕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英国赛艇运动员本·亨特–
戴维斯(Ben Hunt-Davis)仍在努力追赶世界一流水平,奥运金牌可望而不可即。
另一方面,该届英国赛艇队有着有史以来最伟大的赛艇运动员——史蒂夫·雷德格雷 夫(Steve Redgrave),他已连续四届荣获奥运会冠军,正向奥运第五金这一令人 难以置信的傲人成就发起冲击。
绝大多数赛艇队都会安排最优秀的运动员参加“男子八人单桨”项目。这个项目能 够蜚声国际,缘于每年复活节在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之间举行的划船比赛。两所顶 级名校的选手们划着赛船在泰晤士河上飞驰,划桨产生的动力足以牵引一名滑水运 动员。不过,由于明星运动员雷德格雷夫参加的是“男子四人双桨”项目,从而使 得该项目成为英国赛艇队的夺冠热门和关注焦点。相比之下,参加“男子八人单 桨”项目的是一些在速度和力量上均不及雷德格雷夫的运动员。人们对这支队伍不 抱任何希望,就连对手都没将他们放在眼里。亨特–戴维斯说:“如果你问德国队的 尾桨手罗兰·巴尔我是谁,他肯定不知道。”
面对如此巨大的挑战,亨特–戴维斯和他的队友们采取了一个有些奇怪,甚至近乎偏 执的战略:切断与外界的一切联系。不仅运动员们放松时流连的酒吧里见不到他们 的身影,就连英国代表团的其他运动员也不知道他们人在哪里。比赛期间,绝大多 数运动员宁肯背负心理压力,也会关注自己在非正式排行榜上的排名。这支队伍却 选择对排名视而不见,他们不在乎排行榜上自己和雷德格雷夫的差距,不在乎 与“女子八人单桨”项目选手的差距,不在乎与任何人的差距,他们将排名视为一 些毫无意义的数字。此外,团队还规定,队员不能同外界讨论自己的表现,也不能 听取外界毫无意义的建议,因为这些只会影响团队的专注。他们甚至缺席了悉尼奥 运会的开幕式,没有穿着红白蓝相间的国家队队服,和各国顶尖运动员一起,在摄 像机的包围和观众的欢呼声中闪亮登场。那时的他们,选择留在奥运村:开幕盛事
与己无关,英国代表团也与己无关。队员们关心的,只有团队本身。
作为世界上最伟大的赛艇桨手,雷德格雷夫不负众望,将第五枚金牌收入囊中。然 而就在第二天,亨特–戴维斯和他的队友们又为英国代表队摘得一金。这枚出乎意料 的奖牌让英国队喜出望外,自1912年以来,他们已经巴望了将近90年,终于在“男 子八人单桨”项目中首次夺冠。究竟是什么让“毫不起眼”的亨特–戴维斯团队获得 了成功?专注。别忘了他们赛前的奇特战略:所有队员“统统消失”。采取这一战 略,实际上是他们主动拒绝受到外部世界无意义的干扰或者支配,从而可以将全部 注意力放在自己和队友身上。
亨特–戴维斯团队的成功得益于伟大的团队合作,他们向我们展示了孤立战略在优化 团队方面的魔力。这种孤立战略并非亨特–戴维斯团队首创。早在1519年,西班牙征 服者赫尔南·科尔特斯(Hernán Cortés)率领舰队入侵阿兹特克帝国时,就运用了 这种“背水一战”的策略。面对英勇善战的阿兹特克大军,科尔特斯在一个小岛上 摧毁了自己舰队的所有船只,斩断了自己士兵的退路。将士们被置之死地,只有奋 勇抗敌才能获得生机,最终以少胜多获得了奥图巴战役的胜利。同样,日本黑帮成 员切下自己的小指,也可以视为该策略的一种。他们以断指来显示自己的帮派和其 他帮派不同,同时以断指来表示对帮派的忠心,因为少一根手指无法再握紧武器,
从此只能依靠帮派生活。对他们来说,对自己的帮派的忠心胜过一切。
这种孤立战略有残忍的一面,却十分有效。如果你希望自己的队员彼此信任、相互 依靠,那就斩断他们的退路。亨特–戴维斯和队员们显然认识到了这一点,同时他们 清楚,团队的能力高低主要取决于实力最弱的队员。赛艇比赛是一项付出与收获不 成正比的运动,有了成果大家一起分享,可是一旦一名队员有所松懈,就会让所有 队员的汗水和努力付之东流。正因为如此,亨特–戴维斯团队才决定不再关注外部世
界,将注意力转移到自身。百分之百的专注和毫无保留的投入是每一个队员应该肩 负的责任。
然而,有一种团队合作的方法与孤立战略截然不同,它的推出者和代言人完美地诠 释了这种方法,以至于他的名字被用来指代网际团队合作。他就是匈牙利著名数学 家保罗·厄多斯。
一次,厄多斯在得克萨斯州农工大学数学系的公共休息室喝咖啡,墙上的公告板上 贴着一些凌乱的符号,看上去十分有趣。“这是什么?是一道数学题吗?”厄多斯 问道。这确实是一道数学题,两位当地数学家用了长达30页纸的推理运算解出了这 道难题,很是得意。厄多斯不熟悉这一数学分支,也不理解这些符号,于是询问了 解题思路。听完后,他一跃而起走到黑板前,写下了自己的解题方法,别人用30页 纸说清楚的问题,他只用了两行,简直像魔法师施展魔法一样神奇。
20世纪的数学家很多都天赋异禀,而厄多斯的魔咒却有着特殊的魔法力量:科学史 上,厄多斯是和其他学者合作发表论文最多的人。整个20世纪,以厄多斯为中心的 学术合作网络延伸范围极广,影响深远,以至于以他名字命名的“厄多斯指数”被 用来表示这种合作关系,即某位科学家和厄多斯联名发表过论文,那么这位科学家 的厄多斯指数为“1”。这样的科学家超过了500人。如果科学家A和厄多斯指数 为“1”的科学家B合作发表过论文,那么科学家A的厄多斯指数便为“2”。目前全 球厄多斯指数小于或等于“3”的科学家多达4万人。厄多斯就像一个圆心,把许多 科学家聚拢起来,环绕在以他为中心的轨道上旋转。
厄多斯在数学界的合作网络中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这种作用至今仍未被其他学 者超越。想想厄多斯指数为“1”的这500多位科学家,他们每一位都代表了厄多斯 和一名素不相识的同行一起合作,发表一篇被学术圈认可的论文。60年来,平均每6
个星期就有一篇这样的论文问世。1987年,厄多斯与同行的合作频率达到了峰值。
当时,他已经74岁高龄,与同行开展过35次合作,平均10天一次。值得注意的是,
这样的合作关系和英国赛艇队的自我牺牲精神并不一样,前者不需要像后者那样要 求每一位成员都同心协力、齐头并进,况且这种要求也不太现实,毕竟涉及的科学 家超过了500位。
1973年,美国社会学家马克·格兰诺维特(Mark Granovetter)提出了“弱连接理 论”,大意是:紧密的社会关系反倒没有相对薄弱的社会关系更能够发挥作用。这 一发现源于格兰诺维特提出的一个简单的社会学问题:那些拥有好工作的人是怎么 找到这些工作的?为了找到答案,他观察研究了样本(麻省牛顿镇部分拥有好工作 的居民)的社会网络结构——正像老话说的,你想获取重要的信息,就得有人告诉 你。格兰诺维特惊奇地发现,社交关系中最不可替代的往往是联系不频繁的、比较 疏远的社会关系。就拿找工作这件事来说,人们总是通过社交渠道来获知职位信 息,但这种信息并非由亲近的人直接提供。格兰诺维特的研究发现,很多消息都来 自浅显、疏远的社交关系,比如大学时的同学或者前公司的同事。最近的一个实验 收集分析了大量数据,其中包括数以百万份的电话记录清单。研究结果进一步支持 了格兰维诺特的“弱连接理论”,证明对一个人的工作和事业来说,最重要的社会 关系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强连接”,如近亲、密友;而常常是“弱连接”,如同 事或打开电视机偶然看到的某个人。
格兰维诺特的这一理论看上去有违常理,甚至荒谬可笑,但仔细思考一下则不然。
在一个亲密的小圈子里,每一个人彼此熟悉,提供给彼此的信息也都大同小异。圈 子外的人才更可能分享一些你不知道的消息。
厄多斯的例子便是典型的“弱连接效应”最大化:他的社会连接之“弱”,无人可
与之匹敌。厄多斯居无定所,也从未在一所大学长期工作。他一直在各个高校兼 课,和一位数学家合作完了便马上和另一位展开合作。他的座右铭是“另谋高就,
更多成就”。给他写传记的布鲁斯·谢克特(Bruce Schechter)描述了厄多斯的一 次行程安排:先从布达佩斯到莫斯科,然后去彼得格勒,之后再回到莫斯科,再之 后途径伊尔库茨克和乌兰巴托到达北京。在北京停留三个星期,和老朋友叙叙旧,
之后乘飞机去上海,然后坐火车去杭州,接着又乘飞机去广州,然后在广州坐火车 去香港,之后飞去新加坡,最后一站是澳大利亚。
当时是1960年,对厄多斯来说这“算不上特别忙的一年”。那时候互联网还未诞 生,厄多斯却似计算机的集线器,连接着苏联和西方世界的数学家。冷战期间,两 大阵营的关系跌至冰点,可是无论厄多斯走到哪里,总会受到当地数学家的热情欢
当时是1960年,对厄多斯来说这“算不上特别忙的一年”。那时候互联网还未诞 生,厄多斯却似计算机的集线器,连接着苏联和西方世界的数学家。冷战期间,两 大阵营的关系跌至冰点,可是无论厄多斯走到哪里,总会受到当地数学家的热情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