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如旋風過境學習國語的熱潮來得快,去得也快,學習國語的熱情並未持續 太久,而成效也並不顯著,以1946年汪彝定初到臺灣時,所見其第一件不便就是 語言不通,連文字也不通;當時臺灣人仍沒有幾個人會說國語、讀漢文。[78]張光
[73] 何容、齊鐵恨、王炬,《臺灣之國語運動》(臺北:臺灣省教育廳,1948.12),頁52-56。
[74] 蔡真宜,「臺灣母語教育政策之研究-以閩南語教育為例」(臺北:臺灣師範大學三民主義研 究所碩士論文,2001),頁128。
[75] 洪惟仁,《臺灣方言之旅》(臺北:前衛,1999),頁38。
[76] 張人傑,〈國語推行運動〉,《臺灣大百科會書》,上網日期:2010.06.30。網址:http://
taiwanpedia.culture.tw/web/content?ID=3966。
[77] 夏金英,「臺灣光復後之國語運動(1945-1987)」,(臺北:國立臺北師範大學歷史研究所 碩士論文,1995),頁162。
[78] 汪彝定,《走過關鍵年代:汪彝定回憶錄》(臺北:商周,1991),頁36。汪彝定,1920年生
直 回 憶 , 他 在1946年12月回臺時的最多感觸是:日本對臺灣最大的影響,是語
鋒雜誌》說因為「新的文化無從獲得,再加上政治上、經濟上的壓迫,他們對於 祖國的語言、文字,也失去了學習的熱情。」[83]由於政治上、經濟上諸多因素,
失去了學習的熱情,其中對接收人員的不滿是重要原因。
一開始是普遍對接收人員表現的不滿,《民報》的專欄〈熱言〉,[84]就經常 批判官方的腐敗與臺灣人受壓迫的境遇,例如在1945年11月21日的《民報》:
「因接管委員要乘車,買二等車票的乘客,都被驅逐到三等車去。」[85]而這些點 點滴滴不滿的情緒累積,再加上現實生活中由於社會的退步導致民生凋敝,王白 淵在1946年2月時形容臺灣社會情形:臺省現在的情形,有許多地方,真是令人 寒心。例如教育之退步,治安之不周,工業之停頓,商業之不振,交通之亂脈,
行政之不能澈底,均萬人所共認。[86]
1946年10月時《民報》以〈勸勉學徒諸君〉一文,談到過去那股興奮學國 語的情緒,因太多貪污頹廢的作風,冷卻了學習的熱情;而外省來臺的知識份子 驕傲的言行,使許多人憤慨之餘,既不再學國語,也不再說國語了:
可是光復未久,由外省搬入許多貪污頹廢的惡作風,把諸君的熱情吹冷了,
再由許多以不知為己知的糊塗知識階級,大放厥詞,侮蔑臺胞的一種傲氣,
把諸君前途的光明擊滅了。於是乎諸君憤慨之餘,國文不高興學了,國語也 不高興說了。
雖然如此文中仍勸大家不要因眼前的不快不滿,而不學國語,為了將來,還 是應該學好國語。[87]
到1946年底時,民眾對派遣來臺人員居多不肖的失望,這種不滿情緒不但沒 有消減,反而更加高漲,民報說出不但冷卻學國語的熱情,還刻意使用日語,表 達對社會不滿的情緒:
近 來 是 使 用 日 語 的 人 , 感 覺 著 比 光 復 當 時 更 多 , 而 且 毫 不 客 氣 地 , 高 談 闊 論。記得日本降服的消息一聲傳到,臺胞們高興之餘,莫不大聲疾呼:不要 再講日語了。火車內一聽到日語的聲音,就有問他:你是日本人?也(還)
是中國人?受譴問的人,只紅著臉皮,連一句話也不敢回答,是多麼富於感
[83] 〈國人如此話臺灣〉,《前鋒雜誌》,16(1947.4.20),頁295。
[84] 〈熱言〉專欄由陳旺成(1888-1979)執筆,署名黃旺成。
[85] 〈熱言〉,《民報》,1945.11.21,1版。
[86] 王白淵,〈在臺灣歷史之相剋〉,《政經報》,2:3(1946.2.10),頁7。
[87] 〈社論.勸勉學徒諸君〉《民報》,1946.10.1,1版。
激的情景!後來看見由祖國派遣來臺各機關人士之居多不肖,遂把親愛變而 為厭惡。不特冷了學習國語的熱情,竟故意使用日語於不必用的場合。甚至 有主張繼續兼用日文的言論,也許是一種反動的傾向。[88]
由這類報章報導可以發現,到1946年年底時,因這些不滿的情緒,使民眾對 國語的熱情受到影響,反而以說日語成了宣洩不滿情緒的方式;到1947年1月時
《民報》更是對這種現象有增無減,表示值得憂慮:
看光復初時,臺胞們滿悅之餘,誰也厭說日語,至於日歌實無從而聽。迨後 由內地來的同胞,不肖多於賢達,而又佔了優越的地位,以致臺胞們大形失 望,終至內外省人的感情膈膜,日趨深刻。於是反動的,緩和了對日本人的 惡感,不客氣地說日語、唱日歌,這是臺灣的實況,很值得憂慮的。[89]
這種對接收人員的不滿,對社會現況的不滿,讓一般民眾處於回歸的失落與 生活的惶恐之中,以說日語、唱日本歌開始緬懷過去;對於知識份子來說,又因 廢止日文,直接影響到接受資訊的權利。
(二)、太早廢止日文
太早廢止日文的使用,茲事影響頗大,汪彝定說當時臺灣的知識份子都只會 使用日文。討論正式問題時也必須使用日語,閩南語只有在家庭和鄉村使用。當 時若不許臺灣人說日語、用日文,甚至不許說臺灣話,就差不多等於剝奪了他們 在公眾場合發表意見,接受資訊,其至討論問題的權利。[90]
而 長 官 公 署 所 屬 大 多 數 幹 部 , 既 不 諳 日 語 , 亦 不 通 臺 語 , 此 一 語 言 上 的 隔 閡,不但影響工作效能,甚或引起各種困難。[91]
原本就缺乏中文書籍,又太早廢止新聞報紙日文版,影響到一般人的閱讀,
因此各界不斷要求這項禁令要延期,花蓮縣參議會即電省參議會,要求向長官公 署 請 求 延 期 實 施 這 項 措 施 , 因 為 「 國 文 程 度 尚 淺 」 恐 有 礙 政 令 的 宣 達 。[92]《 新 新》第6期〈日文廢止は時期尚早〉:「此無異封本省人之耳目,從青年層到壯 年層皆對毫無效率的當局之過度做法,其為怨歎與非難。」接著第7期吳濁流的
[88] 〈熱言〉,《民報》,1946.12.7,1版。
[89] 〈社論.臺灣人要歸那裡去?〉,《民報》,1947.1.21,1版。
[90] 汪彝定,《走過關鍵年代:汪彝定回憶錄》(臺北:商周,1991),頁48。
[91] 邵毓麟,《勝利前後》(臺北:傳記文學,1967),頁120。
[92] 〈臺胞國文程度尚淺 要求延期廢日文版〉《臺灣新生報》,1946.9.18,5版。
〈日文廢止に對する管見〉一文,亦表達不滿當局禁止日本語政策;[93]雖然在各
[96] 蔡麗美,〈北投國小百年校史與社區〉。上網日期:2011.6.30。網址:http://www.btcc.org.tw/
web/91tc/006.doc。
[97] 〈社論.為什麼要裁員〉,《民報》,1946.7.11,1版。當此過度時期,登用人才的標準,若 過於重視國語國文,以瞭解國語國文的程度而判定其有能無能,則本省許多有為人才難免有向 隅之泣,不特埋沒青年有志,也是國家一大損失。
[98] 《申報》,1945.12.11,2版。
的訊息。[99]但師資缺乏問題仍然十分嚴重。
[99] 廈門《江聲報》,1946年1月10日載:「臺灣高雄市政府擬聘閩南籍小學教師100名,委託泉州 新南書社為申請登記處…。時間:自本月5日起至15日止。有志赴臺從事小教工作者,可檢同
[102] 〈禁用日語交談先從學生做起〉,《公論報》,1948.2.12,3版。
[103] 〈為本省學生呼籲〉,《公論報》,1948.3.9,2版。
[104] 〈國語推行運動的實施〉,《中華日報》,1947.1.26,4版。
[105] 〈文壇大老回憶杏壇歲月〉,《中國時報》,2010.9.2,A6版。
也是原因之一。他們不再「搶購」,他們要學真正的國語,要標準![106]
[106] 紫翔,〈臺灣國語推行的回顧與展望〉,《公論報》,1949.2.14,3版。
[107] 何容、齊鐵恨、王炬,《臺灣之國語運動》(臺北:省教育廳,1948.12),頁20。
[108] 何容、齊鐵恨、王炬,《臺灣之國語運動》(臺北:省教育廳,1948.12),頁11。
[109] 葉龍彥,〈臺灣戰後之初的補習班〉《臺北文獻》,直字157(2006.9),頁44。
[110] 〈教育處注意坊間書籍內容〉,《人民導報》,1946.2.20,4版。
[111] 薛綏之,〈替臺灣中學生訴苦〉,《北方雜誌》,7(1947.7),頁52。
[112] 紫翔,〈臺灣國語推行的回顧與展望〉,《公論報》,1949.2.14,3版。
許恪士任教育廳長時亦曾談到臺灣缺書問題,表示剛光復時街上的中文書擺滿了
《 三 字 經 》 、 《 百 家 姓 》 一 類 的 讀 物 , 這 現 象 一 方 面 表 現 出 閱 讀 中 文 圖 書 的 熱 忱,另一方面卻反映出書籍供應的缺乏,使得市面上沒有適當的書可讀,後來這 種 現 象 雖 然 有 所 改 善 , 書 局 漸 多 , 書 籍 漸 漸 豐 富 , 但 是 由 於 運 輸 不 便 , 沒 有 大 量書籍運來,書價太貴,一般民眾根本買不起圖書。[113]《民報》社論則認為促 進臺灣文化:第一要促進我國內地的文化儘量流入,第二要解決紙和印刷費用的 暴騰問題,銷路不廣的學術的刊物,沒承印的書店,泛濫在街上的大部分只是那
《千字文》、《百家姓》或是「國語學習書」之類而已,此類「刊物之泛濫」,
決不是臺灣文化的榮譽,第三要鼓勵臺灣自身的臺灣文化的研究。[114]但王思翔 即說,當時臺灣當局除了比較認真地從事推行中文和國語外,卻竭力限制大陸和 臺 灣 之 間 的 正 常 往 來 , 尤 其 是 嚴 格 限 制 大 陸 書 報 的 進 入 , 當 時 大 陸 省 市 出 版 的 報 紙 能 在 臺 灣 公 開 發 行 的 只 有 《 大 公 報 》 等 少 數 幾 種 , 還 不 免 常 被 檢 察 官 所 扣
押。[115]何容也在文中說:光復初期市場上流行幾十種國語會話課本,完成了它
的時代任務,早已絕跡了。[116]上海的書商,雖然終於也來到了臺灣,帶來了學 術名著,以及黃色書刊,可是需要的書,還是沒有。真正為臺灣人編的書卻往往 由於印刷成本的高漲,臺灣所需要的書,編出來,也印不出來,印出來,也由於 書價太高,也賣不出去,自上海進口的中文圖書常為外省人自己的需要,無法滿 足臺灣人的需要,臺灣年輕男女仍只耽讀日文戀愛小或日文舊雜誌。[117]這種缺 書的情形是一直到1950年代臺灣才漸漸有所改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