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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後初期學國語熱潮與國語讀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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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戰後初期學國語熱潮與國語讀本

蔡 盛 琦

摘 要

臺灣在經歷51年日本統治後,日語及日文的使用已非常普及,戰後隨著政權的 轉移,進入一個新的歷程,民眾首先面臨到語言文字轉換的問題;剛開始由於對祖 國的冀望與憧憬,於是將這股熱情反應在學國語上,社會瀰漫著一股學習國語的熱 潮,從城市到鄉村隨處可見國語補習班的招牌林立。為了順應這些學習者的需求,

市面上開始出現各式各樣的國語讀本、學習教材,本文探討的即是在這段國語熱潮 期所出版的國語讀本;這些讀本各具特色:一、大部分讀本是以日文編訂;二、每 種讀本的標音方法各異,有注音符號標音、老式四角標調法標音、日文標音、羅馬 拼音等;三、過去熱銷的漢文讀本又重新編排印刷出版;四、重拾方言來學國語,

因此不少讀本是以方言音對照國語音出版。由於許多讀本是中、日文並陳,國語、

方言對照,它充分展現一個社會多元語言的轉換期,因此格外具有時代的意義。

然而這股熱潮,來得快,去得也快,學習國語的熱情並未持續太久,即因民眾 對接收人員不滿情緒高漲下不願再學國語,再加上臺灣一直處於國語師資缺乏、國 語書籍缺乏的窘狀下,許多人根本弄不清何謂標準國語?國語熱潮的消退,國語運 動由官方機構接手推動,臺灣社會走過這短暫多元語言文字並陳的時代。

關鍵詞(Keywords)︰學國語;國語讀本;多元語言;中日對照 蔡盛琦:國史館協修:E-mail:[email protected]

(2)

一、 前 言

臺灣在經歷51年日本統治後,日語及日文的使用已非常普及,戰後隨著政權 的轉移,進入一個新的歷程,民眾首先面臨到語言文字轉換的問題;一開始由於 對祖國的冀望與憧憬,將語言的認同與恢復民族精神兩者之間劃上等號,於是將 這股熱情反應在學習國語上,社會瀰漫著一股學習國語的熱潮。為了順應學習者 的需求,市面上開始出現各式各樣的國語讀本、學習教材,這些出版品往往中、

日文並陳,國語、方言對照,展現一個多重語言文化的轉換期,而它的內容又建 構著當時社會知識的趨向,因此格外具有時代的意義。

本 文 想 探 討 的 即 是 這 段 學 習 國 語 熱 潮 期 間 所 出 版 的 讀 本 有 哪 些 ? 這 些 讀 本 的編訂方式為何?內容又包括些什麼?何以這段學習熱潮持續沒多久即快速的消 失 ? 過 去 對 此 問 題 的 相 關 研 究 , 多 關 注 於 國 語 問 題 , 如 許 雪 姬 的 〈 臺 灣 光 復 初 期的語文問題〉,[1]文中認為光復初期的語文問題,有其相當複雜性的背景與經 過,起先是1946年10月25日起廢止日文版的報紙、雜誌,在二二八事件後,又 禁止使用日語,將說日語、寫日文看成「奴化」象徵,將不通國語、不懂國文,

變成不能擔任高等職位的理由,這一連串的措施將語文問題泛政治化;黃英哲的

〈魏建功與戰後臺灣「國語」運動(1946-1948)〉[2],探討戰後臺灣國語運動 的執行過程,及語言學家魏建功在此國語運動中扮演的角色;李西勳的〈臺灣光 復初期推行國語運動情形〉[3],則是詳敘臺灣省國語推行委員會的組織與運作;

相關碩論研究有史穎君的〈我國國語運動之研究1912-1981〉、夏金英的〈臺灣 光復後之國語運動(1945-1987)〉、李良熙的〈臺灣光復後推行國語教育問題 研究〉、志村雅久的〈中華民國臺灣地區推行國語運動之研究〉、陳美如的〈臺 灣光復後語文教育之研究〉等等,[4]這些論述主要集中在官方推行國語的過程、

[1] 許雪姬,〈臺灣光復初期的語文問題〉,《思與言》,29:4(1991.12),頁155-184。

[2] 黃英哲,〈魏建功與戰後臺灣「國語」運動(1946-1948)〉,《臺灣文學研究學報》,1

2005.10),頁79-107。

[3] 李西勳,〈臺灣光復初期推行國語運動情形〉,《臺灣文獻》,46:3(1995.9),頁173-208

[4] 史穎君,「我國國語運動之研究1912-1981」(臺北:國立政治大學教育學研究所碩士論文,

1985)。夏金英,「臺灣光復後之國語運動(1945-1987)」(臺北:國立臺北師範大學歷史 研究所碩士論文,1995)。李良熙,「臺灣光復後推行國語教育問題研究」(臺北:國立臺灣 師範大學研究所,1980)。志村雅久,「中華民國臺灣地區推行國語運動之研究」(臺北:臺 灣大學三民主義研究所碩士論文,1992)。陳美如,「臺灣光復後語文教育之研究」(臺北:

臺灣師範大學教育研究所碩士論文,1996)。

(3)

官方政策頒布、國語推行運動等議題,並檢討國語運動推行的成果與阻礙;與國 語 出 版 品 相 關 論 述 , 偏 重 在 教 科 書 的 探 討 , 有 何 力 友 的 〈 戰 後 初 期 臺 灣 國 民 學 校教科書初探—以國家圖書館編《臺灣光復初期出版品書目(1945-1949)》為 例〉、〈教科書供應模式對戰後初期臺灣文教事業之影響(1945-1949)〉,[5]

分別討論國民學校教科書的分類統計,與教科書之供應政策、流通管道、配發機 制;而姚榮松的〈從蘭記語文圖書看光復初期雙語並存的榮景〉[6]一文探討的是 嘉義蘭記書局出版的《初學必需漢文讀本》,是少數專門探討戰後初期國語讀本 的論述。

國語讀本是見證戰後臺灣社會文化銜承轉化的重要資料,但是這些讀本除了 本身印刷及紙質不良,保存不易外;也因戰後對日文圖書的查禁,許多中日對譯 的讀本,散佚嚴重。近年國家圖書館,透過各種管道,又重新蒐集了戰後臺灣的 一些中日文舊籍圖書,並將內文掃瞄電子化,對研究戰後圖書是很珍貴的資料,

本文 即以國家圖書館典藏的這批舊籍為研究對象,所探討的時間自戰後開始到學 習熱潮的進入尾聲,但因熱潮的消退時間很難確切畫分,它是漸進式的並未有特 定 的 時 間 , 只 能 從1946年下半年開始,一些報章的內容開始出現民眾種種不滿 情緒,此時國語運動雖已在官方的推動下持續著,但民眾那股自發學習的熱情不 再,可以窺見這股熱潮的即將結束,因此本文將以1946年底作為探討的斷限,希 望能從這些國語讀本中看到一個時代的遞嬗。

二、 學習國語的熱潮

在談戰後初學習國語熱潮前,要先來看一下當時臺灣使用語言的狀況。日治 時期在總督府「國(日)語普及運動」推展下,日語已相當普及。總督府將日語 普及視為同化的根本,抱持著語言同化主義的態度,制定國(日)語普及政策,

透過學校教育、社會教育、甚至社會動員等途徑,積極展開日語教育。當時除了 在校學生必須一律說日語外,教員在辦公室內,娛樂場所,也必須以日語交談,

[5] 何力友,〈戰後初期臺灣國民學校教科書初探—以國家圖書館編《臺灣光復初期出版品書目

1945-1949)》為例〉,《國家圖書館館訊》,4(2006.11),頁16-21。何力友,〈教科書 供應模式對戰後初期臺灣文教事業之影響(1945-1949)〉,《臺灣學研究》,6(2008.12),

89-108。

[6] 姚榮松,〈蘭記版漢文讀本與漢文化傳承〉,《記憶裡的幽香-嘉義蘭記書局史料論文集》

(臺北:文訊,2007),頁167-1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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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 果 說 臺 灣 話 , 是 要 受 處 罰 的 。 從1933年起,開始「國語普及十箇年計劃」,

以 全 臺 每 一 部 落 設 一 講 習 所 為 原 則 , 預 定 十 年 內 臺 灣 總 人 口 百 分 之 五 十 能 說 日 語。[7]針對不在學校的青年,在各市街分設國語講習所,國語講習所的費用,由 政 府 補 助 ; 講 習 所 以12歲以上25歲以下尚不會說日語的青年為對象,施以日語 的初等教育為目標;並在各村落裡開辦簡易國語講習所,將施教對象再繼續擴及 到尚未入學校的兒童及七十歲以下的成人,利用農閒時間,以3個月至6個月為一 期,經費由地方住民負擔,並由州及市街補助。在1932年時,臺灣人能說日語的 有22.7%;1940年,已達總人口51﹪;到日本投降時,臺灣人通日語的則已高達 70﹪以上。[8]當時任職臺大中文系副教授的吳守禮,他將臺灣人的語言狀況,分 三個年齡層來看:

臺 灣 人 的 語 言 層 可 以 分 做 三 階 段 。 就 是 老 年 、 中 年 、 少 年 。 老 年 級 , 除 了 五十年來沒有機會學日本語的一部分不用提以外,智識人的話語雖然大都是 臺灣話,生活語也是臺灣話。但是語彙裡已經滲入不少的日本語和語法了。

中年級,除了一部分人沒有熟習日本話,大都能操日本話,看日本書、寫日 文,有的更因受的是日本教育,所以走思路作思想都用日本語的語法。這一 層的人,有的雖然會說一口還很流利的母語,可恰因為母語已經由社會上退 到家庭的一角落,他們不得不用日語想東西。臺灣話的根幹雖沒有搖動,枝 葉的作用已經變了。少年級這一層,不但學會了日本語言,有的簡直不會說 臺灣話,實際上最難脫離日本語的一層。[9]

因此當時的普遍現象是,30歲以上的知識份子懂漢文並會寫的百人之中還可 以找出一二個。30歲以下就很難找到了。甚至了20歲以下的,往往連臺語都說不 完全,還不如說日本話來得流利。[10]文學家葉石濤及成大教授謝爾昌都說自己在 戰前都說日語,連臺語也不會說;由這些描述的狀況來看,戰前日語已是民眾普 遍使用的語言,除了說日語、以日文書寫、連思考都是日本語法;尤其是知識份

[7] 吳文星,《日據時期臺灣社會領導階層之研究》(臺北市:正中,1992),頁356。

[8] 薛綏之,〈旅臺雜記〉,《北方雜誌》,6(1947.6),頁32。薛綏之在〈旅臺雜記〉中說日 語推行成效:到1937年4月底時,國語講習所已有2,197所,學生131,739人,簡易國語講習所 1,735所,學生73,415人。臺灣人能說日語者,在1932年時,有1,022,371人,占總人口22.7%;

1936年時,已有1,641,063人,占總人口32.9﹪;到1940年,已達總人口51﹪;1942年則達58

﹪;到日本投降時,臺灣人通日語的則已高達70﹪以上。

[9] 吳守禮,〈臺灣人語言意識側面觀〉,《臺灣新生報》,1945.5.21,國語專刊第1期。

[10] 〈燕京臺灣國語普及會創辦意見書〉,《新臺灣》,1946.2.15,創刊號頁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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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訊息的傳達與知識的吸收都是依賴日文及日語;日語如此普及,戰後一旦面臨 語言文字的改變,學國語的人口眾多,自然形成一股潮流。

當 日 本 戰 敗 消 息 傳 來 , 臺 灣 人 首 先 面 臨 到 「 國 語 」 的 改 變 , 國 語 一 夕 之 間 由日語變為北京話,對生活衝擊很大,但在對祖國充滿憧憬下,寧可忍受這些不 便,想盡辦法要學北京話-即當時的國語。《民報》即說戰後初的興奮、高興情 緒 , 非 筆 墨 所 能 形 容 的 ; 大 家 且 能 自 動 自 發 的 不 再 使 用 日 文 , 禁 講 日 語 , 甘 願 忍 受 這 些 寫 作 與 談 話 的 不 便 ; 並 廢 寢 忘 食 的 認 真 學 習 國 文 , 因 此 進 步 的 特 別 快 速。[11]

(一)、全民學國語

《新生報》形容,是六百萬臺胞的民族感情,奔騰澎湃。無數人正熱中於學 習國語、攻讀國文。[12]在政府派接收人員尚未來臺的這一段時間,城市裡已瀰漫 著學習國語的熱潮,當時中央社特派員葉明勳說,初到臺灣時,街頭巷尾到處掛 滿了補習國語的招牌,熱情地詰屈聱牙學說國語。[13]《公論報》則說到戰後初臺 灣學說國語的盛況:

臺灣光復之初,六百萬同胞爭學國語的狂潮,簡直比「搶購」、「擠兌」還 熱烈。關於國語的書,只要出來就有人買,並且絕對能暢銷;教國語的人,

只要你敢教就有人跟你學,並且絕對受歡迎。[14]

1946年春,王思翔來臺時,所見這種景象仍是如此:臺灣各地普遍自發掀起 一場學習中文和國語的群眾運動,如飢似渴地閱讀可能到手的中文書報,舉行各 種形式以介紹祖國文化和國內情況為內容的集會。[15]新聞記者姚隼在〈臺灣文化 的飢渴〉一文中說當時不管公教人員、學生、或是管門人不分階級,都在認真地 學習國語:「臺省的國語運動已相當普遍,公教人員和學生不用說了,就是商店 裡的店員,工廠的工人,以及僕役下女們,都在學習,連我住的那個公家宿舍的

[11] 〈社論.勸勉學徒諸君〉,《民報》,1946.10.1,1版。

[12] 〈社論建設臺灣新文化〉,《臺灣新生報》,1945.11.6,3版。

[13] 葉明勳(1913-2009),〈不容青史盡成灰-二二八親歷的感受〉,《衝越驚濤的時代》(臺 北:新生報,1990),頁206。葉明勳,字夏風,福建浦城縣人,1945年10月以中央通訊社臺 灣特派員身份,由重慶偕同國民政府首批前進指揮所人員到臺灣。

[14] 紫翔,〈臺灣國語推行的回顧與展望〉,《公論報》,1949.2.14,3版。

[15] 王思翔,〈臺灣一年〉,《臺灣舊事》(臺北:時報文化,1995),頁28。王思翔,浙江平陽 人,1921年生,於1945年秋與表兄弟周夢江兩人來臺避禍,在臺中擔任《和平日報》編輯工作 時,與中部文化人士有所往來,與中部人士共同創刊《新知識》與《文化交流》。二二八事件 後再度逃亡離臺潛回大陸,寫〈臺灣2月革命記〉。

(6)

一個管門人,每天晚上都在熱心不懈地唸著國語呢。」[16]由這些描述來看,學國 語這股熱潮在當時幾乎全是自發性的學習,而且成了老老少少不分年齡,不分階 級的全民運動。

待何容初來臺時,[17]也感受到這一股狂熱,據他分析一般人熱烈學習國語的 動機,有的是由於純粹的「祖國熱」(純潔得可敬可愛),有的是由於「要為祖 國服務」(理智得可欽可佩),當然也有的是由於「想做新官僚」(投機得可驚 可懼)。連尚未遣送的日本人,都偷偷的在家中讀《華語急就篇》。[18]臺灣文學 作家吳新榮在〈文化在農村〉一文中即道出那種「祖國熱」的心情:

光復當初我們時常走到學校裡,看看學童上課的情形,那時候最使我們感激 而 興 奮 的 不 外 是 : 用 我 們 的 語 言 , 寫 我 們 的 文 字 , 教 我 們 的 子 弟 , 這 個 事 實 。 因 為 在 這 神 聖 的 教 壇 上 , 好 久 未 曾 見 過 公 然 地 自 由 地 使 用 我 們 的 臺 灣 話,因為祖國光榮的勝利,臺灣話竟驅逐了日本話。[19]

十足反映了當時的心情,不單只是學語言而已,還意味著民族精神的恢復。

學習國語的空氣這樣濃厚,市面上出現各式各樣的國語教學方式,有的找人 教授,有的上補習班,有的即使在路邊聽廣播、在市場跟著學幾句,各種場合都 成了學國語的場所。李爾康1945年10月來臺時所看到臺北的街頭,到處都陸續出 現了「北京話補習班」的招牌。[20]在日治時期被強迫停辦的書房,又恢復起來,

原來的私塾老師,以「天地玄黃」一類舊教材開始傳習漢文;如臺中市的何厝書 房,原於1943年停辦,1945年10月11日改為「光復學院」,開始招生上課。抗 戰期間被日人從淪陷區請來訓練特務和通譯的「教官話」人,也趁機傳習起「北 京語」;也有人在市場的屋簷牆角掛上一面小黑板就傳習幾句會話,以便向圍攏 來的臨時學員收臨時學費,當時真可說是五花八門無所不有了。[21]

(二)、 國語補習班紛紛成立

[16] 姚隼,〈臺灣文化的飢渴〉,《臺灣新生報》,1946.11.4,4版。

[17] 何容(1903-1990),原名何兆熊,字子祥,號談易,筆名老談,以何容之筆名行世,河北深澤縣 人,因受聘為臺灣省國語推行委員會專任委員來臺。

[18] 何容、齊鐵恨、王炬,《臺灣之國語運動》(臺北:省教育廳,1948.12),頁10。

[19] 此時上課仍用臺灣話,並非北京話。吳新榮,〈文化在農村〉,《臺灣文化》,1:1

1946.9),頁21。吳新榮,字史民,號震瀛,臺南市人,東京醫科大學畢業,參與臺灣文藝 聯盟、《臺灣新文學》、《臺灣文學》、《民俗臺灣》等。

[20] 李爾康,〈三十四年來臺夢廻錄〉,《傳記文學》,35:4(1979.4),頁101。

[21] 何容、齊鐵恨、王炬,《臺灣之國語運動》(臺北:省教育廳,1948.12),頁10。

(7)

各地陸陸續續開起國語補習班,鍾肇政說那時在ㄅㄆㄇ都還沒有傳進來的時 候,他們鄉下就有四所北京語(那時還不叫國語)補習班,第一家是來接收警察 單位的派出所主管開的,他是從廣東梅縣來的,講的話其實是客家話,他開班授 徒教北京話,但聽一聽會發現他講的其實跟客家話一樣。第二位是廣東中山大學 畢業,戰後才回來的所謂半山,他的底細當時沒有人知道。但他開班授徒,照樣 門庭若市。第三個也是龍潭本地人,日治時期曾參加過臺北的北京語補習班,因 為曾在北京語班受過訓練,戰後搖身一變也開始開班授徒了。另一個即是鍾肇政 父親開的,他父親只跑過一次中國大陸,在那待了一個月,學了幾句那邊的話,

光復後也在龍潭三和鄉下,開北京語班授徒。[22]

除了在鄉下掛牌開班授徒的,在都市更是不乏開班者,葉龍彥曾訪問過在迪 化街醫師寓所開國語講習所的陳禮圖中醫師,陳禮圖表示,戰前曾跟臺灣文化協 會的李友三學習過北京話,戰後便自行開班授徒教國語。據陳醫師說 ,當時他的 國語講習所,生意非常好,天天上課,每天有六、七十個人,連小學校長、臺大 醫師都來學,分男女兩班,每次授課90分鐘,一期3個月,收費15至20元。[23]

各地掀起了學習國語的熱潮,原本學習日語的研究會,也紛紛改成國語的研 究會,據《民報》形容「自光復後,各地研究國語者頗形踴躍,各種研究國語機 關,如雨後春筍」,例如華光國語同盟是由稻江青年組成,以研究並普及國語,

提 高 民 族 精 神 為 宗 旨 , 創 設 華 光 國 語 同 盟 , 會 員 多 在 各 機 關 服 務 , 人 數 約 六 十 餘;[24]臺南市的南友國語研究會,熱衷於國語研讀、推廣,編了《精選實用國語 會話》;臺中的國文普及研究會自編《速成國文讀本》;連遠在外地的臺灣省旅 平同鄉會顧問梁永祿也成立「臺灣國語普及運動會」,期望臺灣能在最短期間內 普及國語。[25]

以 上 這 些 國 語 補 習 班 、 研 究 會 多 屬 民 間 的 , 另 外 還 有 一 些 機 關 、 駐 軍 及 事 業單位也紛紛開始開設國語補習班,這些機關與駐軍的國語補習班,多是義務性 質,提供免費講習,這些公家機構多係奉上級命令辦理,其廣告宣傳費亦為公家 支援;像臺北憲兵四團所屬單位,臺北北區憲兵隊、陸軍第七十軍政治部各直屬 營 指 導 員 室 、 臺 北 南 區 憲 兵 隊 、 彰 化 一 五 七 師 七 一 團 政 訓 室 、 基 隆 國 軍 七 十 軍 七十五師二二三團政治指導室等,由於免收學費(有些酌收講義教材費),參加 補習的學員非常踴躍,少者200名,多者2,000名。這類補習班均利用國民學校、

[22] 鍾肇政著;莊紫容編,《臺灣文學十講》(臺北:前衞,2000),頁46-47。

[23] 葉龍彥,〈臺灣戰後之初的補習班〉,《臺北文獻》,直字157(2006.9),頁38-39。

[24] 〈華光國語同盟〉,《民報》,1945.10.28,1版。

[25] 金文昶,〈漫談國語與臺灣推行國語〉,《新臺灣》,2(1946.2.28),頁4。

(8)

女 學 校 或 神 學 校 的 教 室 設 備 , 分 班 上 課 , 有 些 甚 至 因 師 資 不 足 , 集 中 在 禮 堂 上 課。不過,此類義務性補習,在課程中都會加授「三民主義」、「中國國民黨黨 義」、「音樂」等。[26]

後 來 各 地 國 民 學 校 也 如 雨 後 春 筍 般 紛 紛 設 立 國 語 補 習 班 , 民 眾 也 是 踴 躍 報 名,像臺北太平國民學校甚至半日就超過4,000人,[27]可見當時的盛況。這一段 時期各機關團體,幾乎都設有國語班,至於全省共有多少這種性質的班,向來沒 有 詳 細 統 計 , 因 為 剛 開 始 辦 國 語 班 既 不 需 立 案 、 備 案 , 有 教 師 有 學 員 就 可 以 開 班,並且多在課餘時間;事業機構都由福利單位辦理。[28]

原本戰爭初期為支應戰爭培養「支那語人材」,在臺北私立商工學校設立的

「支那大陸進出者北京語講習會」,取下原有的招牌,轉身一變成為「臺北光華 國語普及學校」,成為當時有名的國語講習班;大家都爭相入學,學員有臺北州 知事、原日本官吏、老人、青年少年,其盛況堪稱臺北之最。[29]這種規模大的專 門補習班,還有發售簡章及報名表;除分日間部及夜間部授課外,並依程度分初 級、高級及專科班三種班別。[30]高級班要求曾受過3個月以上國語教育訓練者;

專科班亦為師範班是要求發音正確,且經面試合格者;初級班也要求至少要國民 學校以上畢業者;首次招生,就招收了高級班400名,專科班100名,初級班500 名,總共1,000名,規模甚大。其中師範班是為培養師資而設,出路很好,最受 歡迎。[31]

而以前民間開辦補習班、講習所後來也需要證照,像陳禮圖開辦的講習所一 年後,臺北市教育局派接收員來查訪他的國語講習所,勸他去臺北市教育局考試 取得證件。為此他還特地跑去參加考試,當時考試的過程是前10分鐘先口試,問 題如:「怎樣學好國語?」「醫師為什麼要教國語?」,然後拿教育局的教材念 給官員聽,注意國語的四聲與字母的發音是否標準。通過檢定後,即可獲頒國語 講習所證件。[32]因此可以想見在需檢定與發證照之前,國語補習班林立,但也良 莠不齊。

[26] 葉龍彥,〈臺灣戰後之初的補習班〉,《臺北文獻》,直字157(2006.9),頁36、40-41。

[27] 〈本省人熱心學國語半日間報名4千人〉《民報》,1945.11.21,1版。葉龍彥,〈臺灣戰後之 初的補習班〉《臺北文獻》,直字157(2006.9),頁36。

[28] 張博宇,《臺灣地區國語運動史料》(臺北:臺灣商務,1974),頁64。

[29] 曾健民,《1945破曉時刻的臺灣》(臺北:聯經,2005),頁183。

[30] 「廣告」,《民報》,394(1946.8.27),2版。

[31] 葉龍彥,〈臺灣戰後之初的補習班〉《臺北文獻》,直字157(2006.9),頁39-40。

[32] 葉龍彥,〈臺灣戰後之初的補習班〉《臺北文獻》,直字157(2006.9),頁38-39。以上資料 係葉龍彥於1988年12月12日下午1點半到4點20分,在迪化街陳禮圖中醫診所訪問之紀錄。

(9)

(三)、聽廣播學國語

上補習班學國語除了要有時間外,還要交學費,聽廣播學國語成了大部分民 眾 學 國 語 的 另 一 重 要 管 道 , 日 治 時 期 廣 播 事 業 發 達 ,1943年時全島廣播收聽戶 就超過十萬戶,雖然收聽戶中臺、日人比例不均(臺、日人普及率分別為6.3﹪

與49.8﹪)。但整體而言平均每十戶或每六十個人即有一臺收音機;對於這種現 象,1945年由大陸來臺接收廣播電臺的工務課長林柏中認為,其主要原因是:第 一、收音機價格低廉、收聽費不高,容易購買收聽;第二、放送協會設有「勸誘 員」,以佣金制度促其致力宣傳裝設收音機,收效頗佳;第三、臺灣民眾平均教 育水準日漸高昇,培養出收聽廣播的習慣。[33]

當 時 來 臺 接 收 臺 灣 廣 播 電 臺 的 林 忠 ,[34]原 是 南 投 人 ,1939年時在中宣部國 際 宣 傳 處 工 作 , 他 已 經 注 意 到 利 用 電 臺 推 廣 國 語 教 育 的 功 效 , 他 認 為 戰 後 語 言 問題將阻礙臺人與負責接收官員之溝通;在獲悉抗戰勝利後,為了在臺灣推行國 語,林忠在重慶利用空餘時間,編寫了《國語廣播教本》。[35]戰後林忠負責臺灣 區廣播電臺的接收,接著他又擔任臺灣廣播電臺臺長,即以自己所編的《國語廣 播教本》為教本,開始在電臺以廣播的方式教大家說國語。負責廣播教學的是由

[33] 何義麟,《跨越國境線-近代臺灣去殖民化之歷程》(臺北:稻鄉,2007),頁92。何義麟,

《跨越國境線-近代臺灣去殖民化之歷程》(臺北:稻鄉,2007),頁92。轉引自林柏中,

〈臺灣廣播事業的過去與現在〉,《臺灣之聲》,創刊號(臺北:臺灣之聲,1946.6),頁 6。

[34] 賴澤涵等,〈林忠先生訪問紀錄〉,《口述歷史-二二八事件專號》(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 史研究所,1993),頁26-27。林忠,〈中廣臺灣區廣播電臺接收前後的回憶〉,《中廣六十 年》(臺北:中國廣播公司,1988.8),頁49-52。林忠,西元1914年生,原名林坤義,別號海 濤,籍貫南投草屯。就讀南投碧峰公學校及草屯公學校高等科,畢業後經高等科校長推薦,前 往日本廣島廣陵中學就讀,後轉學廣島修道中學。中學三年級時因父親病重而返回臺灣,父親 過世後,兄長原希望他協助家中生意,但他仍堅持回廣島唸書,中學四年級時以第一名成績考 上東京第一高等學校,畢業後申請進入京都帝國大學醫學院就讀。在京都帝大讀了一學期,暑 假期間至北平旅行,偶然聽到收音機報導蘆溝橋事件爆發,沿途因日本留學生身分而遭盤查監 視,歷經波折才返回京都。

隨著中日戰爭持續擴大,林忠於1937年9月放棄日本學業,前往中國,參加抗戰行列。初任軍 事委員會第五部少校組員,除擔任對日宣傳工作外,每晚至南京中央廣播電臺以日語對日廣 播。南京撤退後轉赴漢口;後因長沙電臺電力較大,不久被派往長沙,除每晚對日廣播外,每 週日增加以臺語對臺廣播。1939年6月國際廣播電臺成立,林忠調回中宣部國際宣傳處。除每 晚對日廣播新聞及評論外,同時,邀請日本反侵略作家鹿地亘與青山和夫對日演講及製廣播短 劇等節目,並利用日本俘虜從事心戰工作。

[35] 賴澤涵等,〈林忠先生訪問紀錄〉,《口述歷史二二八事件專號》(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 研究所,1993),頁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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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忠的太太錢韻女士負責,從1945年12月1日開始,透過電臺施行空中教學教授 國語,一天有兩時段播放,早上是從7點25分到7點55分,晚上則是從6點到6點 半;[36]是當時所有國語教育節目中收效最顯著者。[37]

據 林 忠 口 述 , 當 時 臺 灣 人 對 學 國 語 非 常 熱 衷 , 知 名 人 士 如 顏 欽 賢 、 林 獻 堂 等也都在學。林獻堂有客人來,如遇國語廣播時間,林都要對方稍等,先聽過廣 播、學好國語後再接待客人。他也曾看見人力車伕在等候客人時,在街旁拿出教 本,借聽商店放出的國語教授節目,學習國語。這種學習熱潮,到處可見。[38]從 這些描述似乎可見一時之間人手一冊讀本守在收音機前的那種盛況。

官方正式開始推行國語政策是在臺灣省國語推行委員會成立以後,1945年臺 灣省行政長官公署洽請教育部國語推行委員會派員來臺協助,但因正值戰後復員 之際,人材羅致不易,幾經商洽後決定八人來臺,其中除了魏建功、何容、王炬 三人是由教育部調派外,其餘則是臨時辭了原來的職務應邀參加的。這八人分三 批起程,帶著推行國語的相關法令、書籍和器材,於1945年11月抵臺;抵臺後次 年2月開始籌備,1946年4月2日正式成立「臺灣省國語推行委員會」,[39]開始在 臺灣推行國語。

國語推行委員會成立後,最初也是從廣播教學節目開始,第一個節目是「國 語發音示範」,先將全省僅有的一套國語留聲片,拿到廣播電臺播放;這套留聲 片是由教育部灌製,趙元任博士發音,留聲片廣播與聽眾多少有距離感。後來國 語推行委員會的齊鐵恨[40]自上海來臺,從5月1日起,改由他擔任真人讀音的「國 語 讀 音 示 範 」 , 有 真 人 開 始 講 國 語 的 音 , 不 再 只 是 發 國 語 的 音 , 每 日30分鐘,

時間是每日下午1時到1時30分,到9月1日開始,時間又更改為每日上午7點40分 至8點40分。[41]播讀的是臺灣省教育處出版的《民眾國語讀本》,節目中由林紹 賢(原書編者、時任教育處)用閩南語翻譯,以供全省民眾收聽。在四冊讀本講

[36] 〈臺灣廣播電臺開始講讀國語〉,《民報》,50(1945.11.28),2版。

[37] 林平,〈戰後初年臺灣廣播事業之接收與重建(1945-1947)-以臺灣廣播電臺為中心〉,

《臺灣學研究》,8(2009.12),頁132。

[38] 賴澤涵等,〈林忠先生訪問紀錄〉,《口述歷史二二八事件專號》(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 研究所,1993),頁30。林忠,〈中廣臺灣區廣播電臺接收前後的回憶〉,《中廣六十年》

(臺北:中國廣播公司,1988.8),頁52。

[39] 何容、齊鐵恨、王炬,《臺灣之國語運動》(臺北:省教育廳,1948.12),頁9-10。

[40] 齊鐵恨(1892-1977),北平香山人,歷任上海商務印書館編輯、教育部國語推行委員會委 員、臺灣省國語推行委員會常務委員。

[41] 〈臺灣省行政長公署教育處代電1946.8.30:電知更改國語發音示範廣播時間〉,張博宇,《慶 祝臺灣光復四十週年臺灣地區國語推行資料彙編上》(新竹:新竹社教館,1987),頁446。

(11)

完 之 後 , 繼 續 播 講 《 國 民 學 校 暫 用 國 語 讀 本 》 , 由 廈 門 來 臺 的 林 良[42]擔 任 閩 南 語翻譯,除供一般民眾收聽之外,主要目的為了讓全省小學教師每早在上課前,

先 集 中 辦 公 室 收 聽 一 遍 標 準 國 語 , 再 去 上 課 。[43]因 此 每 校 都 補 助 經 費 購 置 收 音 機。[44]

當時節目不能預製,所以都是現場播送,主講人有事時,節目就面臨停播,

如1946年6月齊鐵恨因應邀參加全省教育行政會議,國語示範發音即得暫停三 天。[45]因為現場直播,播講人也一定要準時抵達電臺,林良說當時播講人必須在 七點一刻以前抵達現場,但他是夜貓子,每天晚上看書看到深夜一兩點,早上六 點多鐘起床,實在十分吃力。有時候從夢中驚醒已經七點鐘了,連臉都來不及洗 就得直奔過去,更不要說吃甚麼早餐。他的交通工具是一輛舊腳踏車,因為起身 遲,總是騎得飛快。有一次,飛車撞到一個賣豆腐的,弄破了幾塊豆腐,沒有時 間道歉,也談不上甚麼「理賠」,掏出幾張鈔票,扔在豆腐擔上,賣豆腐的還不 來及破 口大罵,他已身在百步之外了;進入播音室,節目才剛開播,喘息未定,

立刻就用閩南語講解齊鐵恨教授剛說完的話。[46]

除了上補習班、聽廣播學國語外,還有不少人是以自修的方式學國語,市面 上也出現林林總總各式各樣的學習讀本,配合各種學習國語的方法,展現國語熱 潮的另一個巔峰。

三、 國語讀本的出版

日治時期民眾慣讀日文書籍,市面上中文書籍本來就很少,戰後語言文字一 夕之間由日文改為中文,原本漢文舊籍開始紛紛拿出來販售,如過去私塾所使用 的教本《三字經》、《千字文》、《幼學瓊林》等,也有不少是《四書》、《唐 詩三百首》、《千家詩》之類的讀物,但此類圖書早已不符合當時的需要,而且 紙質印刷也都不理想;反而過去日治時期學習北京語或官話的讀本,此時應需要

[42] 林良,筆名子敏,福建同安人,1924年出生於日本,1946年因考上教育部招考的國語推行員前 來臺灣。

[43] 林良,〈中廣和我〉,《中廣六十年》(臺北:中國廣播公司,1988.8),頁121。齊鐵恨,

〈國語的廣播教學〉,《教育與文化》,13:6(1956.9.13),頁2。

[44] 〈各地國民學校均設收音機〉《民報》,1946.10.19,3版。

[45] 〈國語讀音示範現仍照常廣播〉,《民報》,1946.6.30,2版。

[46] 林良,〈中廣和我〉,《中廣六十年》(臺北:中國廣播公司,1988.8),頁121。

(12)

重新被拿出來當國語教材使用,如明治14年(1881)出版,昭和13年(1938)

改訂版的《官話指南》;昭和13年臺灣新民報社所發行的《北京語の基礎》等都 出現在市面上。[47]

可以從1945年11月這段時間接連幾天《新生報》上三益商事社的售書廣告來 看,有《獨習華語入門》、《北京官話入門》、《最新國語教本前後編》,這些 出版品各式的稱法,或稱華語、或稱北京語、官話、也有稱國語的;一般而言,

「華語」是以外國人角度來說;「官話」則是早期的稱法,1909年以前標準語並 沒有國語這種稱法,而是以明清時代官方使用語言當標準語,所以稱「官話」;

而「國語」一詞在臺灣又因政權更迭而有所不同,在日治時期的「國語」,是日 語;戰後指的是民國初教育部以北京語為藍本,訂出的標準語。

因為大部分民眾仍慣用日語,市面上這些讀本幾乎都以日文編訂成書,在內 容上,往往也因為編者、學習者的不同,各展現有其不同的特色,本文將目前可 查到19 45至1946年出版學習國語的出版品列表如後,依其內容性質大致分為三 類:會話、讀本、工具書。大抵而言,以日文釋義的國語讀本仍佔多數,少數尚 有以國語、方言對照的讀本;且因是以學習國語為目標,多以會話為主,其次才 是培養閱讀中文的能力。這時期的國語讀本的特色為:許多讀本翻印自戰前、而 這些讀本又有各種標音、過去的漢文讀本又重新出版、也有不少是針對以方言學 國語的讀本出現,以下則依這些特色分別探討之。

(一)、以日文編訂的讀本

為了適應一般的需要,這時期的出版品不論會話、讀本(漢文讀本除外)、

工具書都必須以日文解說,因此過去一些日本人學華語的教科書,戰後重新更改 書名為「國語」,再重新出版,如宮越健三、杉武夫合編的《國語基礎會話》與 神谷衡平、清水元助合編的《標準中華國語教科書初級篇》,編者都是東京外國 語學教授,這兩部也都是戰前日本人學中國語的教科書;[48]又如薛瑞麒的《最新 國語教本》,由臺南崇文書局出版,[49]該書翻印自《北京官話大全》。而1945年 出版的《國語註譯學習讀本》為例,編者及出版項均不詳,但詳細的日文解說來

[47] 張博宇編,《臺灣地區國語運動史料》(臺北:臺灣商務,1974),頁130。

[48] 黃英哲,〈魏建功與戰後臺灣「國語」運動(1946-1948)〉,《臺灣文學研究學報》,1

2005.10),頁90-91。

[49] 「廣告」,《臺灣新生報》, 1945.11.29,1版。薛瑞麒(古山友一改名)之《最新國語教 本》,由三益商事社再版。全書分三部分,一、發音篇,二、基本文法,三、會話及白話文;

以日文介紹注音符號的發音、國語的基本文法,會話與白話文部分也附有日文註解;書後附

〈四字成語萃選〉、〈北平俗諺〉的中日文對照。

(13)

推測,應也是戰前出版品,更改書名後重新出版的,該書內容共分五章,〈注音 符號〉、〈聲音の區別〉、〈簡易會話〉、〈白話短文〉、〈附錄〉,前二章以 日文介紹注音符號的發音、四聲的變化,第三、四章是會話與白話短文,會話與 短文同時標出國語注音與日文譯文,第五章附錄則是各類名詞的中日對照。

圖一:《國語註譯學習讀本》,會話型式讀本,有國語注音及日文對照。

東寧書局出版的《華語新聞の讀み方》,是以中文閱讀為主,分《基礎篇》

與 《 解 釋 篇 》 兩 卷 , 以 《 解 釋 篇 》 為 例 , 包 括 公 文 、 記 事 、 廣 告 , 每 則 包 括 主 文、語釋(語詞解釋)、通釋(全文翻譯)三部分。以《解釋篇》的一則〈吉房 出 售 〉 來 看 , 是 教 導 讀 者 如 何 看 懂 一 張 售 屋 廣 告 , 文 中 先 列 出 一 則 房 屋 出 售 廣 告,先解釋其中「吉屋出售」、「住房」、「坐落」、…等語詞,再將整則廣告 全部譯成日文,此書應是一本非常實用的手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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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二:《華語新聞の讀み方》,以日文解釋房屋出售廣告中的內容。

另一部中文閱讀的自修課本是三省印書館出版的《華語自修書》,該書由臺 北經濟專門學校[50]的教授香坂順一所編,除了課文是中文外,其他部分都是以日 文編訂、日文解說,一共四卷,由卷一到卷四,每卷課文大約20課到30課,課文 內容則由簡而難,到第四卷時已經開始有文言文的出現,所選課文不少為當時名 家的文章,例如胡適〈新生活〉、謝冰心〈山中雜記〉、老向〈寄包裹〉、茅盾

[50] 臺北經濟學校原為臺灣總督府高等商業學校,後改為臺北經濟專門學校,1945年國民政府接收 後改名為臺灣省立臺北商業專科學校,1947年1月併入臺灣大學法學院後為國立臺灣大學法學 院商學系。

(15)

〈天窗〉、豐子愷〈比較〉、老舍〈駱駝祥子〉、郁達夫〈說肥瘦長短之類〉、

魯 迅 〈 孔 乙 己 〉 等 。 每 一 課 內 容 型 式 , 與 現 今 教 科 書 類 似 , 包 括 : 課 文 、 生 字 表、註釋、文法、全文翻譯、問題練習等。

圖三:《華語自修書》,每一課內容包括課文、生字表、註釋、文法、全文翻譯、問題 練習等,全書皆以日文解釋。

以當時說日語非常普遍的情形來看,以日文學習國語是相當普遍的方式,不 論中學生和大學生在作文時,先用日文起稿,再去掉平假名、片假名,換些中文 字,略改句法,循著日語的思路寫出中文作文。[51]鍾理和說日文間接有助於國語 文的學習,[52]對大多數的臺灣人而言,以日文著手學習國語是較能符合現實的需 要。

(二)、各式標音

這時期的出版品對於國語發音的標音有三種:日本假名拼音、羅馬拼音及注 音符號;但此階段注音符號標調方式尚未統一,因此注音四聲的標調方式各異,

如以老式四角標調法,是以「。」或「•」符號的位置表示四聲,在字的左下角 表一聲,左上角表二聲,右上角表三聲,右下角表四聲。

[51] 何容,〈方言為國語之本—順便談談我們的任務〉,《臺灣新生報》,1947.6.1,2版。

[52] 江流(鍾理和),〈在全民教育聲中的新臺灣教育問題〉,《新臺灣》,4(1946.5.1),頁 5。

(16)

圖四:以「。」或「˙」符號的位置表示四聲。

另一種四聲標調符號是以「1、2、3、4」標示在注音符號的右上角,代替四 聲的「陰平、陽平、上、去」;如臺中大同會編的《國語會話集》注音符號是以

「1、2、3、4」標出四聲;國語普及會編的《國語會話教本》,也是以「1、2、

3、4」標出四聲。

圖五:臺中大同會編的《國語會話集》是以「1、2、3、4」標出四聲。

而注音符號「—(yi)」的寫法,與現今寫法又有所不同,這時期的讀本,

注音符號常常不論直式橫書,都將「一」寫成「l」,如臺灣省地方幹部訓練團

(17)

的《國語》,中文字橫排,注音符號「—」,寫成「l」;華美出版社的《國語 會話》讀本內容文字是直式,注音符號也寫成「l」。

圖六:臺灣省地方行政幹部訓練團《國語》,文字為橫式排列,注音符號「—」為直式

「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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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七:華美出版社1945年的《國語會話》注音符號「—」為直寫「l」。

能正確使用新式注音符號印刷出版的,以林忠的《國語廣播教本》為代表。

林忠這套《國語廣播教本》,在抗戰勝利之初,於重慶編寫的,然後帶到臺灣出 版 , 由 於 當 時 臺 灣 沒 有 注 音 符 號 的 活 字 印 刷 , 於 是 託 有 印 刷 所 的 同 志 周 井 田 , 專程去鐫刻注音符號鉛字後,再將書印出。據林忠說這套教本,當時印了幾十萬 本,銷路不錯,也有人盜印。而當時國民學校一時沒有國語讀本,也有用此套書 當 臨 時 教 科 書 。[53]這 套 《 國 語 廣 播 教 本 》 , 由 淺 而 深 , 一 共 有 四 冊 , 第 一 冊 注 重發音,所以第一課的〈國音字母〉除列出國語注音符號外,並加注國音、閩南 音 、 日 本 語 音 與 羅 馬 拼 音 ; 第 二 冊 注 重 實 用 會 話 ; 第 三 冊 為 簡 易 讀 本 ; 內 容 包 括 文 法 、 常 用 會 話 、 國 家 大 事 等 為 主 ; 第 四 冊 內 容 偏 重 國 家 意 識 , 強 調 民 族 精 神。[54]

[53] 賴澤涵等,〈林忠先生訪問紀錄〉,《口述歷史二二八事件專號》(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 研究所,1993),頁30。林忠,〈中廣臺灣區廣播電臺接收前後的回憶〉,《中廣六十年》

(臺北:中國廣播公司,1988.8),頁52。

[54] 林忠,〈自序〉,《國語廣播教本》(臺北:臺灣實業,1945)。

(19)

圖八:林忠編的《國語廣播教本》中日文對照,是少數以新式注音符號印刷的讀本。

除了以注音符號標音外,也有以羅馬字母拼音的。不少國語讀本或學習國語 的工具書以國臺、日華對照,標音除了注音符號外、多會加上羅馬拼音、或日語 發音;這些都為了便於以日語、臺語來學習國語。

東方出版社1946年出版《日華辭典》,針對臺灣人從日文查出中文,以五十 音為檢索方式,每字詞同時列出注音符號與羅馬拼音。

圖九:左─《日華辭典》以「。」標四聲;右─《國臺音萬字典》以「.」標四 聲,後有羅馬音標臺音,每字有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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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記針對臺灣語言過渡期,編輯了幾種工具書,1946年出版,由二樹庵、詹 鎮卿合編的《國臺音萬字典》,字首後用以老式四角標調法注音符號注國音,後 用羅馬拼音標出臺音,每字有釋義,便於以臺語學習國語。另外尚有以白話註解 的《國臺音小辭典》、《日文對譯國語大辭典》等。

蘭記又於1946年7月10日,出版了以國音標註《中華大字典》,由黃森峰編 輯,一共四冊,[55]參考《辭源》,從中取約常用的一萬多字,字典以青年學生,

教 會 人 士 為 對 象 , 該 書 一 出 版 即 銷 售 一 空 ,8月時又再印1萬部,此時售價也隨 之上漲一倍。該書依部首排序,每頁三欄,每字字頭下先標注音字母,接著標反 切、直音、聲調、韻目、釋義等。排版小字頗為美觀。釋義下引用書證甚詳,兼 收科學名詞,綱舉目張,夠得上稱《中華大字典》,被姚榮松稱是蘭記出版語文 工具書中水準最高的。[56]

多元標音並陳的時期並沒有維持多久,在官方推動下最後以注音符號取代其 他拼音方式,注音符號排擠掉日文拼音,也排擠掉羅馬拼音,這些原本應該要經 過緩慢醞釀,彼此約定成俗規律下的發展,在政治力的壓縮下力求推行標準,罷 黜了日後各類拼音蓬勃發展的生機。

(三)、漢文讀本重新出版

另一類的國語讀本,則是過去臺灣的漢文讀本,又再重新改編出版問世,原 本日治時期臺灣的北京語讀本、漢文讀本即有一定的銷售量,由寄給嘉義蘭記書 局的郵件,可以發現各地書店的訂購,如臺北日光堂給蘭記訂購函「貴店所發行 之北京話讀本、或其他北京話書籍若有庫存,煩請透過日配給予一千部的配給。

若需敝店之發行物也請不吝告知。八月十九日」。屏東張天□則有「漢文讀本當 天就賣完了。每天都有客人來催促詢問何時還會進書,希望能早日印刷完成。若 書上梓,煩請以最快速度寄來五百部左右,因為銷售狀況實在太熱烈」的來信;

羅東日榮堂書店訂購《字母讀音北京語讀本》一百冊等等。[57]

因此戰後最具代表性的漢文讀本,應是嘉義蘭記書局自己編的這套《漢文讀 本》,這套讀本最早是由書局創辦人黃茂盛所編。黃茂盛在日治時期曾進口商務

[55] 「蘭記書局廣告」,《臺灣新生報》,1946.7.27,3版。

[56] 姚榮松,〈從蘭記的語文圖書看光復初期雙語並存的榮景〉《記憶裡的幽香:嘉義蘭記書局史 料論文集》(臺北:文訊雜誌,2007),頁191。

[57] 河原功、張文薰譯,〈臺灣出版會與蘭記書局〉《記憶裡的幽香:嘉義蘭記書局史料論文集》

(臺北:文訊,2007),頁70。

(21)

印書館的《最新國文讀本》一至八冊,但因內容全是有關中國之歷史、文化、教 育、思想等,違反日本國策,悉遭當局沒收;於是黃茂盛自己依據商務版,著手 編撰更適合臺灣幼年學習的《初學必需漢文讀本》一至八冊;因為此套讀本足堪 取 代 過 去 民 間 習 用的 三 字 經、 昔 字賢 文 等教 材 , 因此1928年一出版,[58]馬 上被 搶購一空,隔年又在上海中西書局及嘉義源祥印書館同時大量印刷。[59]

1937年皇民化運動後,許多私塾書房被迫關門,漢文書檢查更趨嚴格,蘭記 早先一步於1936年委由蔡哲人對讀本內容進行修訂,而將部分課文改為日本帝國 及日本內地文獻,如第三冊第一課原為〈讀書〉,修訂後改為〈天長節〉(日皇 誕生紀念日);第四冊第一課原為〈書語〉,改為〈臺灣總督府〉;第五冊第2 課原為〈模範學生〉,改為〈能久親王〉,並於第一冊增加明治天皇的〈教育敕 語〉,以符合殖民教育政策的規定,減少被禁制的可能。[60]

戰後《漢文讀本》在國語讀本奇缺下,成了炙手可熱的出版品,供不應求,

需書量大增,也是因為學校國語教材嚴重荒欠;當時不只是臺灣缺教材,是全國 嚴重缺乏,淪陷區的上海尚未復員,待1946年幾家出版教科書的正中書局、商務 印書館遷回上海後,印書業務才漸上軌道,但這些教科書尚無法供應內地需要,

遑論運送至臺灣,在急迫需要國語教科書情況下,臺灣在1946年開學時,連課本 都沒有,許多學校因應急需,臨時決定以蘭記出版的《初級漢文讀本》權充小學 國文課本,而《高級漢文讀本》則充當中學國文課本。[61]

蘭記戰後重新出版的漢文讀本,不但將過去殖民統治時期內容又重新修訂,

並重新更名為《初級國語讀本》、《高級國文讀本》,一時之間需書數十萬冊,

蘭記書局即使日夜趕工也無法應付,而各地書商遂趁機依據蘭記版課文內容重新 製版發售;黃茂盛認為有教材可學習比較重要,故對翻印者未加以追究。[62]

[58] 2004年改版書名《初級臺語讀本》,其序「初版於民國十七年嘉義蘭記圖書局發行(取材自大 陸教本)」

[59] 黃陳瑞珠,〈蘭記書局創辦人黃茂盛的故事〉,《記憶裡的幽香:嘉義蘭記書局史料 論文 集》(臺北:文訊雜誌,2007),頁6-7。

[60] 蘇全正,〈蘭記編印之漢文讀本的出版與流通〉,《記憶裡的幽香:嘉義蘭記書局史料論文 集》(臺北:文訊雜誌,2007),頁159-161。

[61] 蔡盛琦,〈從蘭記廣告看書局的經營(1922~1949)〉,《記憶裡的幽香:嘉義蘭記書局史料 論文集》(臺北:文訊雜誌,2007),頁87。

[62] 張貝雯,〈嘉義蘭記書局以漢文讀本跨越兩個時代〉,《明日報》,2001.2.12。

(22)

圖十:新生教育會的《初等國文》與臺南新盛文書局的《初學必由國文讀本》課文 內容相同,全出自蘭記的《初級國語讀本》。

以現今國家圖書館所典藏幾家書店出版的讀本比對,可以發現幾家內容均與 蘭記版完全相同,其中如1945年新生教育會出版的《初等國文》的課文、臺南新 盛文書局1945年10月出版的《初學必由國文讀本》;[63]又如臺中瑞成書局1945 出版的《初等實用漢文讀本》、高雄上海書店1945年出版的《學生必讀國文教科 書》與蘭記書局的《初級國語讀本》,課文內容完全相同,但這些排版字體皆不 同,應是依據蘭記的讀本重新製版印刷的。

可以想見當初在課本急缺的情形下,蘭記版的漢文讀本成了臺灣普遍的國語 讀本。這種漢文讀本的傳承了民國初商務版、開明版教科書的基本型式,每一課 搭配一圖,圖文並茂,讀本內容文句押韻,如童詩一般,初學者由「人,人有兩 手」「一手五指,兩手十指」「指有節,能屈伸」開始,很快就能朗朗上口。到 進階時課文語法已是半文言文,如〈模範學生〉[64]:「師問諸生曰,汝等知同學 中誰可為模範學生乎,於是各以學業優良者對。師曰是固足為模範矣…」。到高

[63] 編者是屏東的尤鏡明,尤也在自序中說編此書的動機,針對慣用日語完全不識漢字的青年男女 而編。

[64] 蔡哲人編,〈第二課模範學生〉,《初級國文讀本.第5 冊》(嘉記:蘭記,1945),頁2。

(23)

級國文讀本時,課文選輯的多是當時名家的作品,其中可看到不少左翼作家的作 品,如高爾基、茅盾、郭沬若等的文章。

圖十一:瑞成《初等實用漢文讀本》與蘭記《初級國文讀本》課文內容相同,但已 重新排版,生字部分並標明注音符號,這是過去漢文讀本所無的。

當然讀本選材內容,不光是以語言、文學作品為主,幾乎網羅各類素材,可 以看出這些讀本的精神,不僅當成教授國語,也要由文字中傳播現代文明知識,

如〈電報〉、〈圖書館〉、〈地球〉、〈微生物〉、〈奇異植物〉等;或建構國 家意識、認識近代歷史,如〈中國人〉、〈國旗〉、〈孫中山先生〉、〈七十二 烈士〉、〈為什麼革命〉、〈三民主義〉、〈我們的國家〉;或強調公民強身的 重 要 , 如 〈 戒 煙 酒 〉 、 〈 養 成 鐵 一 樣 的 身 體 〉 、 〈 美 國 梯 爾 門 〉 、 〈 戒 吸 煙 〉 等。這類漢文讀本和過去有所不同的是,過去在私塾傳授時多以方言教授,文字 旁 並 沒 有 標 出 注 音 符 號 , 戰 後 出 版 的 漢 文 讀 本 , 在 每 課 生 字 上 都 加 上 了 注 音 符 號,課文的朗讀也由過去的閩南語、客家語變成國語。

(四)、以方言對照國語

不 論 閩 南 語 或 客 家 語 與 國 語 有 相 通 的 語 法 , 如 果 先 從 恢 復 方 言 開 始 熟 悉 語 法,等方言熟悉後對照國語,一定會比一開始學標準發音效果好,但當時最普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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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國語的方式,仍是以日文標音出國語標準音,這種學國語的方式,是以外國人 學語言的方式,先從發音開始,再進入句子及文法;但是方言與國語有相通的語 法,如果先從恢復方言開始熟悉語法,等方言熟悉後對照國語,一定會比一開始 學標準發音效果好。因此何容與魏建功都一直主張用以方言來學國語;魏建功主 張推行國語的方法是,先樹立國音標準,再從方言學習國語,反對用學外國語的 方法學國語;他說:「外國人學另一個國家的語言是學一個記一個,我們有『方 言』和『標準語』對照的關係存在,學習方法上應該有捷徑可走。」[65]他認為方 言與國語有相通的語法,以方言來學國語比用外國人方式學國語效果要好,他並 呼籲,「我對於臺灣人學習國語的問題,認為不是一個單純語文訓練,卻已牽涉 到文章和思路的問題。因此很懇摯而坦白的提倡臺灣人要自己發揮出自己方言的 應用力量。」[66]針對主張採用國臺對譯教學法,魏建功親自撰寫國語臺語讀音對 照本〈注音符號十八課〉,分別將標準音與廈門音、漳州音、泉州音、客家音對 照舉例,在臺灣省國語推行委員會主編的《新生報》專欄「國語」連載刊出。[67]

圖十二:魏建功撰寫〈注音符號十八課〉,國語臺語讀音對照,分別將標準音與廈 門音、漳州音、泉州音、客家音對照。

[65] 魏建功,〈臺語即是國語的一種〉,《臺灣新生報》,1946.5.28,國語第5期。

[66] 魏建功,〈何以提倡臺灣話學習國語〉,《臺灣新生報》,1946.5.28,國語第2期。

[67] 黃英哲,〈魏建功與戰後臺灣「國語」運動(1946-1948)〉,《臺灣文學研究》,1

2005.10),頁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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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容也認同先恢復方言,能像其他各省一樣以各省方言溝通,再來學國語的 標準發音:

我們寧願本省同胞像內地各省同胞一樣,能用不很標準的國語自由自在 的 達 意 表 情 , 不 願 他 們 懂 學 得 幾 句 頂 漂 亮 的 北 平 話 , 而 不 能 自 由 運 用 「 漢 語」,以致非用「日語」不可。…

我們並沒有忽略本省同胞急需學習「日常會話」,但是我們認為本省國 語教育的目標是「恢復祖國語文」。我們要幫助本省同胞重拾起『從方言學 國語』這把金鑰匙,走上恢復祖國語文的大路。假如本省的國語教育就只是 教人會說『您貴姓?這本兒書賣多兒錢?』一類的話,那我就要說句狂妄的 話,其事甚易,用不著我們這些書呆子來浪費臺灣的米。[68]

他也認為在國語當無法普及下,如果以方言代替,減少說日語的機會,不一 定堅持要先以標準的北京話為目標。

方 言 對 照 國 語 以 林 紹 賢 編 的 《 民 眾 國 語 讀 本 》 為 代 表 , 這 套 讀 本 原 是 教 育 部為未入學民眾所編,臺灣版讀本經由林紹賢酌增刪課文後,為臺灣讀者 方便使 用 , 加 注 臺 音 符 號 , 由 行 政 長 官 公 署 出 版 , 算 是 官 方 出 版 品 , 一 共 四 冊 , 每 冊 二十課,右邊注國語注音外,左邊注臺灣音;除了一般課文內容外,並有介紹書 信寫法、有房地產等買賣契約格式、有婚喪等等請帖和訃告的格式;針對一般民 眾學習國語之用,魏建功說剛來臺時,「我們的女工周來富介紹她的兩個同伴周 美玉、廖寶玉來學國語,我請王子和(矩)先生教她們」[69]而教授她們讀的就是 這一套《民眾國語讀本》。

[68] 何容,〈方言為國語之本-順便談談我們的任務〉,《臺灣新生報》,1947.6.1,2版。

[69] 魏建功,〈「國語運動在臺灣的意義」申解〉,《魏建功文集》(南京:江蘇教育,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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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十三:林紹賢編的《民眾國語讀本》,課文右邊注國語注音,左邊注臺灣音。

但在推行國語過程中,從方言學國語這過程卻一直不太順利,首先面臨到的 問題,第一是本省人以當初學日本話的方法去學國語,即以學外國語方式去學國 語;第二是本省慣用日語後,方言停滯,沒有吸收新的名詞,以致無法應付現在 生活上使用;第三是本省方言這五十年來很少跟其他地方省方言接觸比較,無法 把方言和國語系統產出對照關係。[70]

而1947年二二八事件對戰後臺灣來說,更是個重要的分界點。[71]何 義 麟 指 出,戰後初期臺灣人雖曾熱心學國語,國語推行委員會也以臺灣話做為學習國語 的媒介,但二二八事件的發生,「陳儀與大多數中國來臺知識份子認為,必須更 澈底將臺灣人改造為中國人,才能消除臺灣人的反抗。所以在事件的善後處理方 面,官方採用激進的文化政策」,「也開始禁止臺灣人使用母語」[72]。過去國語 推行政策以魏建功主張的「實行臺語復原,從方言比較學習國語」,不用政治力

[70] 何容,〈方言為國語之本-順便談談我們的任務〉,《臺灣新生報》,1947.6.1,2版。

[71] 陳志瑋,「戰後初期臺灣的語文政策與意識形構(1945.8.15-1949.12.7)─以跨時代臺灣文化 人的書寫為考察對象」(臺北:臺北教育大學碩士論文,2006),頁20。

[72] 何義麟,《跨越國境線 ─ 近代臺灣去殖民化之歷程》(臺北:稻鄉,2006),頁4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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執行國語運動的方針,面臨轉變;過去推行國語運動不免有路線之爭,但官方機 構在二二八事件後,政府對於語言政策轉為剛性,採取壓制政策,而大部分國語 讀本的出版,也由官方接手。尤其過去曾榮景一時以方言朗讀的漢文讀本,很快 地被國立編譯館審定的教科書所取代,民間的多元出版漸漸轉由官方機構接手。

1946年時國語推行委員會僅編印8種圖書,1947年時增為51種[73],以臺灣書店為 主的出版,逐漸取代戰後初期多元拼音、中日並陳的時代。

在 行 政 長 官 公 署 結 束 後 沒 多 久 , 國 語 推 行 委 員 會 為 實 驗 從 方 言 學 習 國 語 而 成立的「示範國語推行所」,也隨著結束,蔡真宜即指出,示範國語推行所的結 束,意味著方言學國語實驗不再繼續。[74]官方研究不再繼續,甚至民間對方言的 研究亦其沈寂。 [75]民眾自發性的學習消失,國語運動轉由官方來推動。接著政 府遷臺後,戒嚴時期的語言文化成了敏感性的意識型態,制度化後的國語運動,

除了推行標準國語外,開始壓抑母語、日語,原本強調從方言學習國語,可以互 相對照的方式,澈底揚棄;臺灣省教育廳於1950年訂定「臺灣省非常時期教育綱 領實施辦法」,加強國語運動,同時排除本土語言文化的使用,到1960年代更為 全面性,舉凡學校、電影院、運動會、街頭宣傳,以及公眾集會、電影翻譯等都 禁止使用日語、方言。[76]這些措施難免引起民眾的不滿,夏金英在其碩論的結論 中即認為民眾反對的並非是國語本身,而是偏差的語言政策和過當的執行方式[77]

,而彼此之間的對立,也不單是光靠貫徹國語運動所能消弭的。

四、 國語熱潮的消退

有如旋風過境學習國語的熱潮來得快,去得也快,學習國語的熱情並未持續 太久,而成效也並不顯著,以1946年汪彝定初到臺灣時,所見其第一件不便就是 語言不通,連文字也不通;當時臺灣人仍沒有幾個人會說國語、讀漢文。[78]張光

[73] 何容、齊鐵恨、王炬,《臺灣之國語運動》(臺北:臺灣省教育廳,1948.12),頁52-56。

[74] 蔡真宜,「臺灣母語教育政策之研究-以閩南語教育為例」(臺北:臺灣師範大學三民主義研 究所碩士論文,2001),頁128。

[75] 洪惟仁,《臺灣方言之旅》(臺北:前衛,1999),頁38。

[76] 張人傑,〈國語推行運動〉,《臺灣大百科會書》,上網日期:2010.06.30。網址:http://

taiwanpedia.culture.tw/web/content?ID=3966。

[77] 夏金英,「臺灣光復後之國語運動(1945-1987)」,(臺北:國立臺北師範大學歷史研究所 碩士論文,1995),頁162。

[78] 汪彝定,《走過關鍵年代:汪彝定回憶錄》(臺北:商周,1991),頁36。汪彝定,1920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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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 回 憶 , 他 在1946年12月回臺時的最多感觸是:日本對臺灣最大的影響,是語 言上,板橋雖是農村小鎮,但他所聽到的所有中年和青年男人,沒有一個不是在 用 日 語交 談 的, 老 年 人 和多 半 的女 性則 說 閩 南語 。[79]可見1946年底時使用日語 仍是非常普遍的現象;到1947年薛綏之以記者身份來臺時,這種情形仍是相當普 遍,以他當時所接觸到的臺灣人,仍幾乎全都講東京式的標準日語。[80]因此雖然 經歷一段學習國語的熱潮,但國語的普及度仍不夠,直到1947年時日語仍是一般 使用的語言。

(一)、對社會不滿情緒高漲

國語熱潮持續的時間並不長,而它的消退是有跡可尋的,由報紙社論來看,

諸多因素醞釀著社會不滿的情緒,這種情緒最快反映在學習國語的熱情上,李萬 居就曾於《國語廣播教本》第三冊〈推薦序〉提到:

  今日臺灣政治跟我們的理想還有相當的距離,這是無可諱言的事實,我 們應該知道政治的改良是漸進的,絕非一蹴可就,同時我們作人民的也應該 擔 負一部分責任,尤其經過大戰破壞後的現階段的臺灣,要由一種制度改變 為另一種制度,政治上總免不出現若干弱點,但這是暫時的現象。所以我們 倘若用這點理由來做拒絕學習本國的語言和文字,那是一種錯誤,是自暴自 棄的行為。

由 上 所 述 這 段 文 字 , 即 可 知 許 多 人 因 對 政 治 的 失 望 , 而 排 斥 學 習 國 語 , 。

《 民 報 》 形 容 剛 光 復 之 初 , 臺 灣 民 眾 曾 陶 醉 於 一 個 美 麗 的 遠 景 , 但 這 竟 然 成 為 南 柯 一 夢 , 「 一 醒 便 看 見 光 復 的 麗 花 , 已 經 凋 殘 滿 地 , 在 京 滬 所 演 的 『 五 子 登 科』,『三羊開泰』,臺灣何嘗有二致?」[81]腐化的惡習被帶到臺灣,變成人民 深刻的痛苦。「光復當初,臺胞們的熱烈興奮,也是因為待望祖國的懷抱,而情 不自禁所致的。老實說:重新相逢的祖國,是使我們失望的很,祖國政治文化的 落後,並不使我們傷心,最使我們激奮的是貪污舞弊,無廉無恥。」[82]許多社會 問題燒熄了學習國語的熱忱,不滿的情緒,即反映在學習國語熱情的消失,《前

於北平,1946年來臺任救濟總署臺灣分署視察。

[79] 張光直,〈番薯人的故事〉收錄於張光正編,《張光直文學作品集》(臺北:海峽學術,

2005),頁81。張光直(1931-2001),生於北平,其父張我軍,1946年隨父返臺。

[80] 薛綏之,〈替臺灣中學生訴苦〉,《北方雜誌》,7(1947.7),頁52。薛綏之當時為《北方 雜誌》駐臺特約記者。

[81] 〈歡迎國內記者團〉,《民報》,1946.10.13,1版。

[82] 〈祖國的懷抱〉,《民報》,1946.10.26,1版。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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