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本研究八位女性園長中，有三位園長屬於自辦創辦人身分，一位為國小附 設幼稚園園長，一位是公辦民營托兒所所長、一位是公司附設托兒所主任、一位 是私立高中附設幼稚園園長、一位是私立幼稚園受聘園長。首先針對各種不同屬 性園所，在情境特性上有什麼不同做探討，並進一步討論在這樣的園所結構中，
園長角色的能動性。
壹、自辦園所與園長 一、園所結構與園長領導
對於自辦園所的園長來說，因為身兼創辦人與園長雙重角色，自己就是園所 的主要核心，除了能充分掌握園務運作，在做決策與權力運用上，也不需顧慮太 多。而這三個自辦園所都是以典型的家族參與的模式在運作，也就是說，園所行 政組織中，有許多都是自家人（兄弟姊妹、先生）共同參與協助，各司其職。
白園長經營的百合園中，家中排行老大的白園長，下有四位兄弟姊妹，都分 別任職於園所，連長輩親戚也在園所擔任娃娃車與廚房工作，可以說是典型的家 族經營的園所。也由於身為大姐與創辦人的關係，所以園所主要決策者是白園長，
但是四位手足的意見也是主要的參考依據，和荷花園與櫻花園不同的是，白園長 先生有自己的工作，幾乎不過問與參與園所工作。
何園長的荷花園也是屬於家族參與經營的案例。除了何園長之外，何園長的 先生楊老師（執行長），以及何園長自己的二個妹妹，妹婿、楊老師的妹妹等，都 在園所當中擔任行政或老師的角色。和白園長不同的是，何園長的先生和何園長 一起全心投入園所的經營，雖然不是幼教背景出身，但是學設計與美術出身的楊 老師，卻在荷花園中扮演著非常重要的角色，而園所中重要決策，主要由何園長、
楊老師以及擔任主任的妹妹等共同決定，其他園內事項則透過分組方式，各組組 長帶領組員共同執行。何園長在辦學之初即相當主張「要辦一個員工最想待的學 校」（荷花園何園長第三次訪談 93/08/10-24），所以她儘可能讓老師可以參與所有
的事，也儘可能放權給各組組長。
而應園長雖然沒有像白園長與何園長擁有家族豐沛的人力資源做後盾，但是 自己的先生也在園中扮演著「幕後推手」的角色，而自己更是一手包辦了所有的 行政工作，園所行政組織中僅有園長一人與一名園長助理，以全校一百多名幼兒 的規模來看，行政組織編制算是相當精簡。
以前的一些學校的編制，它的編制上層就是說園長、然後下邊有主任、有 教學小組等，但是在我們這邊，我不這麼編制，不是說我喜歡執政啦，我 會覺得說這就是以一個團體性的一個核心，我有這個責任，把這個核心的 部分帶領給下面的老師，所以說我會比較有我自己的一個園所的核心方 向，然後由老師來配合我的核心跟我的理念在走。（櫻花園應園長第二次 訪談 93/04/07-1）
總結來說，自辦園所的園長，由於是主要出資人，也是創辦人，所以對於園 所的經營與經費預算有絕對的權限，不需經過「上面」的同意，在許多事情的決 定上，園長說的就算，園長是園所核心，不用經過層層關卡，所以在事情的決定 上會較有效率。但是也因為園長就是負責人，因此所擔負的經營壓力更大，這些 自辦園所的園長，通常比受聘園長更重視與家長之間的關係，藉此穩定招生，以 維繫事業的穩定經營。而這些園長在園所當中所扮演的角色，主要為一園之主，
在園所的位置也相當清楚，就是一個領導者、上位者的角色，儘管下面設有不同 組別的行政人員，還是不能改變老闆角色的事實。然而，有趣的是，這些園長試 圖減緩身為一個領導者的主控與威嚴，努力與老師建立朋友般的關係，但是，對 於被帶領的老師們來說，「老闆就是老闆，很難和她變成像朋友一樣」（娟娟老師 第一次訪談 94/02/22-18），這也一語道破老師和老闆之間自然形成的疏離關係，就 如 Larkin（1992）的研究發現一樣，園長在園所中容易成為被孤立的對象，而這似 乎也成為身為一個老闆無法逃避的宿命。
二、女人背後的男人
Granier（1991）指出，組織當中具有性別刻板印象，所以管理工作大多是以 男性為主，而從本研究中發現，在這樣一個以女性為主的場域中，位居決策的領 導階層以及握有實權者，大多仍是男性。以自辦園所的園長來說，先生都扮演著 相當重要的角色，他們除了是生活上的支持力量之外，在園所所扮演的角色，往 往也相當顯著與深入，先生的想法也會導引園長的決策，而園所老師也都相當清 楚這些園長的先生在園所中扮演著一股無形的力量，協助園務的推動。
以應園長來說，在園務運作上，主要由應園長負責，而應園長的另一半陳先 生，在應園長剛創業的時候，所抱持的態度相當反對，他反對的理由是「女人只 要在家好好帶小孩，工作穩定就好，先生有責任保護太太，不應該讓太太出來拋 頭露面的。」（櫻花園應園長第四次訪談 94/4/30-5），傳統社會中對於女性生涯上 的刻板想法，也深深烙印在應園長先生的心中。但是應園長努力說服先生創業後，
意外創造出一條自己的路，也剛好在此時，先生原先事業因為經濟景氣受到影響，
於是，陳先生收起自己原先的事業，和太太一起經營起托兒所，在園所中的主要 工作為娃娃車司機，平時不參與園務會議與活動，陳先生看似位處園所邊緣的娃 娃車司機角色，但是卻主導園所的經營方向，老師稱他為「陳爸」，也都把他視為
「學校真正的老闆」（宣宣老師第一次訪談 93/09/15-24）。雖然這個園所是由應園 長創業與實際經營，但是，在園所的編製中，陳爸擔任學校最高長官董事長一職。
我問應園長為什麼會有這樣的安排，應園長笑著說，「本來就是啊，男主外，女主 內，這應該蠻正常的!」（櫻花園應園長 93/04/30-7）。在應園長心中，這是一種最 符合社會期待的性別角色分配。
而陳爸在園所的角色看似不重要，但是陳爸的意見卻也影響著應園長許多的 做法，「在我的園所，園長就是負責行政教學，大方向就由董事長決定，董事長是 核心。」（櫻花園第一次園所觀察 93/09/08-3）。而對於園所老師對園長的抱怨，有 時也是經由先生的提醒，讓應園長調整自己的做法。對於應園長來說，先生在她 事業當中，是非常重要的動力，這個動力是一種鞭策的力量，是一個針砭的角色，
幫助應園長從不同角度看事情。
其實我生命當中，我先生在鞭策我最多，他的鞭策不是贊同，他是會聽到 那些老師負面的聲音，然後來鞭策你，那種聲音讓你能夠去做一個轉變，
最主要是因為有那種的聲音。（櫻花園應園長第二次訪談 93/04/07-25）
對於應園長來說，先生的意見促使她做不同的領導轉變，而對老師來說，陳 爸宛如一個幕後藏鏡人，當發現老師有一些不適當的狀況時，經常是透過園長來 告訴老師，老師說：「畢竟他是一個老闆，要有老闆的威嚴，而且他又是一個男的，
總不好說直接告訴你」（如如老師第一次訪談 93/09/15-22）。在這裡老師所呈現的 想法是一種對於階層的畏懼與接受，老師認為男性主管本來就比較有威嚴，「不適 合」直接面對老師，所以透過園長的方式來傳達，老師都知道，「其實很多事園長 都是聽董事長的」（宣宣老師第一次訪談 93/09/15-20）。從這裡可以發現，當女性 成為一位主管時，她還是會以男性意見為主要意見，這種以男性為首的想法，在 應園長的心中，似乎沒有因為她是一個園長，握有絕對的決定權而有改變，特別 的是，先生還成為保護自己的一顆棋子。
我在櫻花園觀察期間，有一次月初正巧碰到園所發薪水，一位老師走進辦公 室，拿著薪水條問正在忙行政事務的應園長：「爲什麼新進的也是 20100 元，我進 來那麼久了也是 20100 元？」（櫻花園第一次園所觀察紀錄 93/09/08-3）園長看了 一下薪水條，笑著說了二次，「我也不知道耶！這是董事長決定的。」（櫻花園第 一次園所觀察紀錄 93/09/08-3）。老師聽完園長的回答後沒有繼續追問，走出辦公 室，園長則低頭繼續處理事情。
事後我請教老師對於這件事的看法，她無奈的說，「她（園長）就說是董事長 決 定 的 ， 我 也 不 知 道 要 說 什 麼 ， 所 以 就 接 受 了 ！ 」（ 宣 宣 老 師 第 一 次 訪 談 93/09/15-8），老師雖然當下感受到這種階層的無奈，但是卻也選擇即刻的妥協，不 再追問。面對這件事情，應園長告訴我，雖然薪資考核的決定是由董事長決定，
但是董事長決定的依據則是來自於應園長的意見。說到這裡時，應園長刻意將聲 音壓低，露出神秘的微笑，輕聲的說：
其實我都會用一些「障眼法」，和董事長一個人扮黑臉，一個人扮白臉，
讓老師不會覺得園長太兇，這樣退路比較寬，也比較有彈性，比較好做事，
有個伸縮。（櫻花園第一次園所觀察紀錄 93/09/08-4）
從以上談話可以發現，對於應園長來說，先生的角色除了提醒與精神象徵外，
也是她在領導老師時的擋劍牌。應園長在老師心中算「是一位強勢的園長」（如如 老師第一次訪談 93/09/15-7），除了因為負責園所當中所有行政事務讓老師覺得園長 能力很強的強勢之外，園長高分貝的說話方式以及堅定的態度，也加深了老師對 園長強勢的看法，而對她懷有一種敬畏之意，應園長「自己心理多少也有數」（櫻
也是她在領導老師時的擋劍牌。應園長在老師心中算「是一位強勢的園長」（如如 老師第一次訪談 93/09/15-7），除了因為負責園所當中所有行政事務讓老師覺得園長 能力很強的強勢之外，園長高分貝的說話方式以及堅定的態度，也加深了老師對 園長強勢的看法，而對她懷有一種敬畏之意，應園長「自己心理多少也有數」（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