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理位置

戰國時代江陵一帶的楚墓分布往往與墓主生前的身分地位高低有關，考 古發現，地位較高者常選擇距離江陵紀南城較遠的高地作為墓葬居址，地位 較低者，如平民或下層貴族則多在紀南城附近擇高地而葬。此種情況在秦代

江陵秦墓中則不明顯。目前江陵出土的秦墓部分距離紀南城較遠，而向荊州 城靠近，這應與秦代將南郡郡治所在從從郢都紀南城遷移至荊州城有關。¹²² 另一方面，江陵位於南方，氣候溫暖潮濕，因此一直以來，當地的墓葬 喜擇高地而建，秦代的江陵墓葬也是如此。從已發現的江陵秦墓可以知道，

這些墓葬皆位於山崗或高地之上，墓葬群彼此之間相距甚遠，並不像戰國時 期江陵墓葬有分布密集的情形，這或許與當地人數減少或城市較不發達有 關。

二、 葬制

（一）墓室

至今江陵所出土的秦墓，不論規模大小、隨葬物品多寡，墓坑清一色均 為豎穴土坑墓。由於墓室上層土壤多因人類開發而破壞，致使這些墓葬有無 封土難以判斷，僅少數墓葬可隱約看出封土痕跡。¹²³墓口大於墓底，均呈長 方形，墓室內四壁平滑，並逐漸向內傾斜；未見墓道、腳窩或壁龕。江陵發 掘的秦墓，在一定程度上延續了戰國時期楚國墓葬的風格，而與典型的秦墓 葬文化略有差異，這一點可從江陵秦墓與關中秦墓、長沙秦墓的比較中發現。

與同時期關中秦墓相比，¹²⁴關中地區的小型秦墓，¹²⁵一般也沒有封土堆 或墓道，少數是長方形豎穴墓，墓室有熟土二層台與生土二層台。墓坑填土

122 此即指南郡的郡治江陵。

123 例如江陵楊家山135號秦墓，見湖北省荊州地區博物館，＜江陵楊家山135號秦墓發掘簡報＞，

《文物》，1993：8，頁1-11。

124 陜西關中一帶，自西周時期秦人就開始在這裡活動，至戰國晚期秦統一六國，長達數百年的時 間，關中都是秦國的中心地區。所以在關中地區發現的秦墓和隨葬器物類型就是典型的秦文化。

125 隨著考古學日益發展，近年來出土的關中秦墓不斷增加，其中包括在西安半坡、長安縣灃西、

寶雞市斗雞台、臨潼縣城北等地出土的二百多座小型秦墓，成為研究關中秦墓葬文化的重要依 據。依序參考金學山，＜西安半坡的戰國墓葬＞，《考古學報》，1957：3，頁63-92。中國科 學院考古研究所編著，《灃西發掘報告》（北京：文物出版社，1962年）。蘇秉琦，《斗雞台 東區墓葬圖說》，（北京：中國科學院，1954年）。

多經夯築，坑內設有壁龕以放置隨葬物品，考古發掘發現在壁龕裡與槨板上 有動物骨骸，隨葬器物大多放於頭箱或頭端棺外的墓室裡，隨葬器物大多是 陶釜、甑、盂、小口甕等一套生活用具，其中除墓室內的二層台結構在同時 期江陵秦墓中未見以外，其餘墓葬形制則與江陵秦墓大致相同。¹²⁶關中小型 秦墓的發掘顯示平民一直保存著較多的傳統風俗，且較少受到禮制的約束，

直到春秋中期社會階級產生改變，平民地位有所上升並衝擊了士庶界線，戰 國晚期時士庶界線已逐漸趨於消失。¹²⁷

事實上，關中地區從春秋早期到戰國中期早段的各類型秦墓均為口大底 小的長方形豎穴墓。在戰國中期晚段時，大荔地區和西安地區開始出現洞室 墓，到戰國晚期，寶雞地區也相繼出現了洞室墓。因此，雖關中地區較早出 現、普及洞室墓，但作為關中秦墓自身原有的墓葬形制應當是墓口大於墓底 的長方形豎穴墓，洞室墓大量出現的年代為戰國晚期，而且其分布情況是東 邊較早，再逐漸擴展至西邊。¹²⁸

自從豎穴土洞墓（洞室墓）大規模流行起來，過去常見的覆斗形墓壙、

腰坑、殉狗等習俗就已廢除。¹²⁹江陵同時期楚墓和戰國後期江陵秦墓則仍以 豎穴土坑墓為主，雖發現一座洞室墓，但學者推測該墓應是受到其他地區文 化影響所致，並非江陵地區的特色。在戰國中期時，關中秦墓盛行豎穴帶小 龕墓；至戰國晚期，洞室小龕墓已佔多數，由豎穴墓道和洞室兩部分組成，

洞室平面有長方形和梯形兩種，但因洞室較小，僅能容納屍體，故而器物大 多放在墓中小型壁龕裡；直到戰國末期至秦始皇時期，才出現較大型的不帶 壁龕的洞室墓，主要分為豎室與橫室兩種墓室型態。由此可知，洞室墓與磚 室墓皆出現於戰國時期的關中地區，而非江陵一帶墓葬的坑室特色，江陵一

126 陳振裕，＜略論湖北秦墓＞，《楚文化與漆器研究》，頁216-217。同文刊登於《文博》，1986：

4，頁17-24。

127 寧夏文物考古研究所、李進增，＜關中東周秦墓與秦國禮制興衰＞，《考古與文物》，1991：

1，頁88。

128 滕銘予，＜關中秦墓研究＞，《考古學報》，1992：3，頁298。

129 寧夏文物考古研究所、李進增，＜關中東周秦墓與秦國禮制興衰＞，頁88。

帶至今出土的秦墓，仍以豎穴土坑墓為主要墓坑形制，至秦代結束，形制大 體不變，明顯與典型秦文化所呈現之墓葬風格不同。

湖南長沙地區與湖北江陵地區同屬戰國時代楚國的文化中心，在秦將白 起攻郢後，楚國政治、文化中心逐漸東移，長沙取代江陵，成為典型楚文化 的聚集地。因此長沙出土戰國至秦、西漢時期的墓葬，具有較多的楚文化因 素，可與江陵墓葬作一對照。長沙的小型秦墓，¹³⁰大多數並沒有封土堆與墓 道，墓口為長方形寬坑，與江陵地區秦墓相同處為兩者皆是豎穴土坑墓，長 沙秦墓有些墓室內四壁有供上下的腳窩，墓坑的填土以五花土與白膏泥為 主，葬制與江陵秦墓有不少相似之處。

很明顯的，經由上述資料可以推測江陵一帶秦墓葬制乃是以戰國楚地文 化為基礎，融合秦文化，加以轉化而成的一種綜合性文化。因此有別於典型 楚文化與秦文化，卻又同時兼具二者的部份特色。

（二）填土

江陵秦墓坑內填有五花土與青膏泥，墓室形制類似戰國楚墓。但會因墓 葬規模大小不同，填土方式也略有不同，等級較低、規格較小的秦墓，墓坑 內常僅填塞五花土；等級較高、規格較大之墓，其墓坑則五花土與青膏泥並 俱。墓坑大者填土多經夯打，且夯窩規則；墓坑小者填土則未經夯打。由於 江陵一帶地下水位較高，墓葬普遍積水，故而推斷使用青膏泥用意乃在於防 潮以利棺槨的保存，¹³¹夯築則是為了嚴密填土結構，在在顯示秦墓墓主的身 分不同、財力不同，皆會影響墓葬的用料與施工方式。¹³²

130 湖南省在戰國時期隸屬於楚國，秦時置長沙郡和黔中郡。秦墓有長沙沙湖橋十九號墓、長沙南 塘沖十三號墓等。依序見李正光、彭青野，＜長沙沙湖橋一帶古墓發掘報告＞，《考古學報》，

1957：4，頁33-67。湖南省博物館，＜三十年來湖南文物考古工作＞，《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

﹝北京：文物出版社，1979年），頁310-324。

131 陳振裕，＜試論楚墓出土漆器的產地問題＞，《楚文化與漆器研究》，頁421。

132 代表墓葬為江陵岳山秦墓，詳見湖北省江陵縣文物局、荊州地區博物館，＜江陵岳山秦漢墓＞，

《考古學報》，2000：4，頁537-563。

至於江陵以外的戰國故楚之地，或者因承襲楚國墓葬傳統，或者因地理 環境潮濕所致，因此墓葬填土亦以五花土與青膏泥為主，例如湖南長沙地區 的小型秦墓，墓坑的填土是五花土與白膏泥，且多經夯築。至於關中秦墓，

少數墓有墓道，但墓坑四壁未見腳窩，其形制與江陵秦墓或長沙秦墓皆有所 不同。墓坑裡的填土為五花土，或為五花土和洞室裡的土，未見填塞白膏泥 或青膏泥；槨室的四壁為熟土二層台或生土二層台。個別大型墓還有積沙、

積石或積碳的情況。三晉地區戰國晚期後的小型秦墓，多為洞室墓，¹³³墓坑 填土，未見白膏泥。

相比之下，江陵秦墓表現出一定程度的因地制宜的埋葬習俗。

（三）棺槨形制

棺槨形制多呈長方盒狀。江陵秦墓出土葬具，多為一棺一槨或僅有單 棺，同時期的關中小型秦墓也以一棺一槨墓和單棺墓為主。江陵少見更高規 格的秦墓葬出土，可能因地位較高之墓葬尚未被發掘，也可能是由於當地楚 貴族大量移往他地，秦貴族和地位較高的官吏較少，使得出土墓葬規格不似 戰國楚墓般高。相距不遠的雲夢睡虎地秦墓，也以一棺一槨墓為主，顯示墓 主身分未必顯赫。可見湖北一帶雖為戰國楚文化與政治、經濟重心之地，但 在秦將白起攻陷郢都後，當地社會結構與經濟情況產生轉變，使得大規模的 高級貴族墓幾乎蕩然無存。

一棺一槨墓出土之木槨皆呈長方盒狀，一般在槨室上橫鋪槨蓋板，有些 木槨蓋板上鋪一層樹皮或草，蓋板下再墊有一層草或蘆蓆；有些則在蓋板上 直接鋪上竹蓆或蘆蓆，雖與戰國楚墓類似，可是竹蓆的形制卻略有不同，秦 墓竹蓆全為人字紋編織，變化較楚之竹蓆少。木槨的牆板與擋板用套榫接 合，槨室平面呈Ⅱ形。絕大多數墓的槨室內部以橫樑、豎樑及隔板等區別出

133 鄭州崗杜出現空心磚的一棺一槨墓。資料參見河南省文物工作隊第一隊，＜鄭州崗杜附近古墓 葬發掘簡報＞，《文物參考資料》，1955：10，頁3-23。

頭箱、邊箱、棺室等空間來分別放置棺木與隨葬物品，但大多只有棺室與頭 箱兩部分；整槨以扣榫方式接合，常見的方式是利用橫樑將槨室分成頭箱和 棺室兩部份，並在橫樑下設置單扇門或雙扇板門一個，使頭箱與棺室相通，

門與門間多以木板區隔，門上多附門環，但這類板門有時只具門形，象徵性 的表示兩個空間的相通。頭箱裡架設橫隔板，板下以兩根橫木托住，藉著橫

門與門間多以木板區隔，門上多附門環，但這類板門有時只具門形，象徵性 的表示兩個空間的相通。頭箱裡架設橫隔板，板下以兩根橫木托住，藉著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