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秦代江陵墓葬特色
四、 隨葬品
(一) 放置位置
隨葬器物不僅會因墓主社會地位、經濟狀況與民族風尚而有種類或形 制、裝飾的不同,也會因棺槨形制的差異與器物類型而有不同的擺放方式。
湖北江陵秦墓中,一棺一槨墓出土的隨葬器物,因有木槨,且木槨內常 分隔為棺室與頭箱、棺室與邊箱,或棺室與頭箱、邊箱等空間,所以一般都 放在頭箱或邊箱的槨底板上,只有少量放在棺內。單棺墓的隨葬器物,數量 較少、樣式也簡單得多,由於缺乏木槨的空間,因而大多放在棺外的頭部墓
143 陳振裕,<略論湖北秦墓>,載於《楚文化與漆器研究》,頁215。
144 張正明,《楚文化史》,頁104-105。
室裡,少數置於棺木中。現今已發掘的江陵秦墓墓室中完全未見壁龕的設 置,因此也不見隨葬器物放置在壁龕中的情形。
關中地區的小型秦墓,同樣分為一棺一槨墓與單棺墓兩類,在壁龕裡與 槨板上有動物骨骸,隨葬器物大多放於頭箱或頭部棺外的墓室裡,與湖北江 陵秦墓大致相同;但若是設有小龕的墓,則大多放置於小龕裡,此在江陵秦 墓中則無從印證。長沙地區小型秦墓,隨葬器物主要放置於槨室內的頭箱與 邊箱,只有少數放於棺內。145
由此可見,隨葬器物的放置較大程度的與棺槨、墓室內空間多寡、大小 有關,未必有明顯的地域分別。但再細密的探討,可以發現隨葬器物的放置 範圍雖各地區墓葬大體相同,卻仍有些微差異,這些差異的存在乃是因為隨 葬器物的種類不同。考古發現,不同類型的隨葬器物在放置時往往有其規律 性。舉例來說,江陵秦墓中出土隨葬物品的種類包括銅器、陶器、漆木器、
竹器等,根據其用途又可大略區分為禮器、明器與實用器幾種。凡禮器不論 為銅質或陶質,多數置於頭箱或頭端墓室、棺室中,這應與禮器所具備的社 會地位表徵特質有關。至於明器與實用器的放置則多按器物功用分批放置,
如實用生活用具常成套出現,車馬器與人俑相配放置,或以明器組合成一幕 生前世界的景象。凡此種種,皆可看出江陵秦墓在放置隨葬器物時,自有其 想法,並非隨意擺放,器物不計多寡,都得見其秩序性。
(二) 器類
隨葬器物包括銅器、陶器、漆木器、竹器等,器物材質與戰國墓葬大致 雷同,但器物樣式卻有所不同。
江陵秦墓出土銅器除戰國楚墓中常見的鼎、鈁、盂等類別以外,還有秦 墓獨有的蒜頭壺、繭形壺、鍪等器物。146一般而言,湖北江陵秦墓儘管有少
145 陳振裕,<從湖北發現的秦墓談秦楚關係>,《楚文化與漆器研究》,頁240。
146 陳平,<試論關中秦墓青銅容器的分期問題(下)>,《考古與文物》,1984:4,頁70-72。
數墓隨葬銅器,其中只有一棺一槨墓出土少量的銅禮器,包括鼎、壺、盒、
鈁、盂和鍪等,出土器物形制與其他地區秦墓相似,其中蒜頭壺更是典型的 秦文化器物,其他文化未見;其餘單棺墓出土銅器偶爾為鼎,大多數則為生 活用器,有些墓甚至不出銅器,147只有個別墓出土了少量的銅兵器和銅印。148 銅禮器的使用較之戰國諸國已有顯著減少。這一方面是由於墓主身分地位普 遍不高,另一方面則是因社會葬俗逐漸改變。
江陵秦墓出土的禮器亦有陶質,同樣集中出土於一棺一槨墓中,主要組 合為鼎、盒、壺或鼎、罐、壺。149單棺墓很少,甚至未見陶禮器的出現。不 論一棺一槨墓或單棺墓,出土的陶器往往都有一套陶質生活用具,基本組合 為甕、釜、甑、盂和小罐等。
江陵秦墓的隨葬器物還有一項特點,就是隨葬漆器數量較多,形制也較 為精美。一棺一槨墓因地位較高、財富較厚,因此隨葬漆器情況要比單棺墓 更普遍,計有漆圓盒、雙長耳盒、盂、耳杯、圓奩和扁壺等,其中以漆耳杯 出土數量最多。個別墓還有少量的玉石等服飾品,以及木偶車馬和木俑,出 土竹簡木牘數量也不少,且內容多與當時律令、曆法、占卜等有關,使研究 者得以更進一步了解當時代社會的發展概況。另外,單棺墓雖也有些漆器生 活用具,可是數量遠不及一棺一槨墓,顯示經濟能力的差異會直接影響隨葬 器物的種類與多寡。
再以其他地區秦墓為例,試著比較湖北江陵秦墓的隨葬器物是否有其特 殊性。長沙地區秦墓,並非每座墓皆隨葬陶生活用具,易言之,少數長沙秦 墓隨葬器物以一套陶禮器為主,而不是以實用的陶生活用具,反觀江陵秦 墓,此種情況並不多見。
關中秦墓的隨葬器物很少,有些墓甚至沒有隨葬品,出土器物大多以陶
147 如王家台15號秦墓,隨葬品包含陶器、木器、簡牘、占卜用具等,並未出土銅器。詳見荊州地 區博物館,<江陵王家台15號秦墓>,《文物》,1995:1,頁37-43。
148 例如江陵岳山M15,出土銅製削刀;江陵楊家山M135出土銅戈,皆屬兵器。
149 陳戍國,《中國禮制史‧秦漢卷》(湖南:湖南教育出版社,2002年),頁36。
器為主,若按器物用途區分,主要有青銅禮器、仿銅陶禮器、日用陶器三類,,
另外還有一些帶鈎、石圭等小型器物。150關中地區秦墓的隨葬器物和江陵秦 墓類似,都以實用的陶生活用具為主,但關中地區的陶質以青灰色為多,而 江陵地區則盛行泥質灰、黑色陶。有極少數墓隨葬鼎、盒、甕等陶禮器,且 鼎多為矮蹄足的秦式鼎,151與江陵一帶秦墓出土的鼎形略有不同。至於部分 湖北江陵秦墓隨葬鼎、盒、壺等陶禮器,則是關中秦墓所未見的組合形式。
關中秦墓很少發現漆器,可能是因當地葬俗而未葬漆器,也可能是因當地墓 葬未填塞白膏泥等防潮物質,使得當地墓葬腐朽較嚴重,隨葬物品難以保 存、或僅留殘片。152總之,關中秦墓隨葬漆器情況不如湖北江陵秦墓來得普 遍應是無可否認的。整體而言,江陵秦墓隨葬的器物數量較多,且其中不乏 當時價格昂貴的漆器與青銅器。只有極少數的墓有殉人或殉牲和車馬坑,153此 現象在江陵一帶更少見,目前發掘之江陵秦墓並未見到以人殉葬的情況。由 上觀之,不難發現江陵地區秦墓雖受到秦文化影響,卻也無法完全脫離舊有 楚文化墓葬風格的浸潤,因此呈現出與典型關中秦墓不同的墓葬風俗。
三晉地區隨葬器物除少量的銅、玉服飾器外,主要是一套實用的陶質日 常生活用具,包含陶甕、盒、壺等,也有少數墓隨葬陶禮器。而在侯馬喬村 還發現不少奴隸殉葬墓,這些殉葬墓多被發現在墓主的墓坑四周圍的墓溝 裡,被殉葬的奴隸常被肢解成數段或在脖頸上戴上鐵鉗。154前已提及,此種 陪葬習俗在江陵少數業經發掘的秦墓中已不可見。
150 滕銘予,<關中秦墓研究>,頁288-290。
151 目前所見的典型秦墓中的鼎均為矮蹄足,不論是戰國晚期的秦墓或是秦統一六國後的墓,都曾 出土矮蹄足的秦式鼎。例如湖北雲夢、湖北宜城(楚皇城考古發掘隊,<湖北宜城楚皇城戰國 秦漢墓>,《考古》,1980:2,頁108-113。)等地秦墓中所出之鼎多為矮蹄足。詳見高至喜,
<從長沙楚墓看春秋戰國時期當地經濟文化的發展>,《商周青銅器與楚文化》(湖南:岳麓 書社,2000年),頁98-103。
152 陳振裕,<秦代漆器綜論>,載於《楚文化與漆器研究》,頁304。陳振裕,<秦代漆器綜論
>,《中國漆器全集》(福建:福建美術出版社,1997年)。
153 寧夏文物考古研究所、李進增,<關中東周秦墓與秦國禮制興衰>,頁86。
154 陳振裕,<從湖北發現的秦墓談秦楚關係>,載《楚文化與漆器研究》,頁241。
綜合來說,江陵秦墓出土隨葬器物數量多,種類齊全,包括銅器、陶器、
漆木器、玉器、竹簡木牘等,其形制與裝飾紋樣雖與戰國時期之秦與楚皆有 承襲,但又有自身的變化與獨特的發展,因此江陵秦墓的隨葬器物不同於三 晉、關中等黃河流域的秦墓,也不同於戰國時同屬楚文化範圍的湖南長沙秦 墓特色。
(三) 裝飾風格
江陵秦墓的隨葬器物種類與數量與同時期其他地區小型墓相比,保存較 完整,數量也較多,隨葬物的器形沿襲自戰國楚器,卻又混合了秦器的特點 產生變異。
江陵秦墓出土隨葬器物上的裝飾紋樣多為素面,與戰國時期崇尚繁複之 美有較大的不同。
首先,秦代江陵墓葬出土的陶器,較之戰國時代墓葬出土的陶器,器形 種類較少,紋樣也較簡單樸素,常見的裝飾紋樣有繩紋、凸弦紋、Z形暗紋、
凹弦紋等;均為生活用具,欠缺戰國時期流行的仿銅陶禮器,裝飾方式自然 也不如戰國時代多樣。舉例來說,王家台15號墓出土陶器中的陶釜器表有一 層黑色陶衣,並以繩紋作為主要裝飾紋樣;陶盂也裝飾細繩紋;小壺則在黑 色陶衣外,繪製了凹弦紋。這些陶器與其他出土隨葬器物的裝飾風格完全不 同,顯得變化較少。
銅器,多為素面,如銅鈁,在器體邊緣鑲製鳳鳥形紐、肩部裝飾兩個對 稱鋪首銜環,但器物表面並無任何裝飾紋樣;或是蒜頭壺,壺口周圍作六個 對稱蒜瓣形環紐,器物表面仍是素面。可見許多型體較大的銅器表面未經特 別裝飾,而呈現素面的風格。但小型銅器卻有所不同,部分小型銅器帶有簡 單的裝飾紋樣,例如銅鏡,楊家山135號秦墓出土一面羽狀地紋四山鏡,鏡 背在羽狀地紋上面還裝飾了四個對稱的「山」字紋,「山」字紋間以花葉紋
相間隔,此種銅鏡形制流行於戰國中晚期江陵以外的楚地。155再如岳山秦墓 M41出土的一件銅帶鈎,鈎呈鳥首狀,腹部裝飾襄銀捲雲紋;另一件M15出 土的銅帶鈎則是通體錯金,飾捲雲紋和菱形紋。由此可知,江陵地區秦墓出
相間隔,此種銅鏡形制流行於戰國中晚期江陵以外的楚地。155再如岳山秦墓 M41出土的一件銅帶鈎,鈎呈鳥首狀,腹部裝飾襄銀捲雲紋;另一件M15出 土的銅帶鈎則是通體錯金,飾捲雲紋和菱形紋。由此可知,江陵地區秦墓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