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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内恩怨

在文檔中 第一章 断指连环恨 (頁 66-78)

情同手足的平儿与吟儿同是宫中的奴才,竟然为主子对她们的远近亲 疏生出莫名的恩怨,皇上和皇太后,皇后和皇妃,都是一家人,为了各自不 同的原由,产生了种种恩怨,面子上和和美美,骨子里却要看谁玩得过谁!

吟儿由瑞王府回到宫中,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想到秀子嫁的痴呆男人竟是那副模样儿,更加可怜这位生性好强的姑 姑,她在宫中侍候老佛爷满八年,到头来却落下这种下场,不能不叫人寒心。

她并不知道慈禧原先要处死秀子,甚至想让她顶秀子名份嫁到瑞王家,若不 是茶水章从中说情,这个可怕的厄运便会落在她头上。到了瑞王府,她作为 伴娘将秀子从花轿上搀下时,她看见秀子两眼发直,那神情谁看了都觉得心 疼。除了秀子,她想得更多是荣庆。这次见面对她来说太意外了,当她瞅 着那傻新郎捆在发疯的马背上,随时会闹出人命时,荣庆像从天上掉下似的 突然出现在她眼前。这一切发生的如此突然,如此之快,当她还没有明白发 生的这一切究竟怎么回事时,事情已经结束了。她觉得像在做梦,就像她过 去许多次躺在炕上睁开眼,那历历在目的梦中所发生的一切已经不复存在。

荣庆远在承德当护军,怎么突然回来了?半个月前,母亲探宫时她曾 问起他,母亲笑笑什么也没说,甚至连叶赫家也闭口不提,这在过去是很少 有的,母亲好像有什么事瞒着她。

总不会荣庆那边出了什么事吧?想来想去又觉得自己大多心了,荣庆 在闹哄哄的大街上,举起脖子上的锦囊,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尽管他什么 也没说,但其中的意思却非常明白。锦囊中藏着她剪下的头发,正是他俩叩 拜天地的证物。

走廊上响起一阵碎步。她听得出是平儿回来了。从瑞王府回来后,她 和她一直没顾得上说话,见她挑起门帘进来,吟儿便兴冲冲地跟她打招呼。

“什么急事,一回来就让刘姑姑叫走了?” 吟儿问。

“没什么。” 平儿淡淡他说,看见吟儿在整理东西,知道她很快要搬到前 院,和老佛爷的贴身宫女住在一块了,心里有说不出地妒忌。

“平儿姐!今儿的事多险啊!” 吟儿一边整理衣箱一边提起迎亲时大街上 马儿撒野的情景,其实是想引出有关秀子的话头,她觉得秀姑姑太可怜了,

不跟平儿说说心里堵得慌。

“那是,要不是天上掉下个军爷,秀姑姑没等过门就得守寡了。” 平儿看 也不看吟儿,站在窗边说。

“秀姑姑太可怜了… … ” “话儿不能这么说。那可是老佛爷的恩典。” 平 儿一句话将吟儿堵了回去。吟儿愣了一会儿,随即陪着笑脸,说自己该死,

不该说这混帐话。

“知道就好。” 平儿扳着脸说。

吟儿看一眼毫无表情的平儿,心里暗暗纳闷。自吟儿顶了秀子名份替 老佛爷敬烟,成了慈禧的贴身宫女后,平儿似乎不如从前对她好。今儿她作 为秀子的伴娘,一个人坐一抬花轿,平儿和其他宫女却坐在放嫁妆的蒲笼车 里,跟小回回等太监挤在一起。她看出平儿脸上不好看,回来一路上也不理 她,当时她不在意,现在看来是有意给自己脸色看。想到这儿,吟儿觉得没 意思,无论是替老佛爷敬烟还是当伴娘,那都是刘姑姑分派的,又不是自己 抢着上,再说都是奴才,争什么高低上下的。

“我问你,” 平儿突然转身问吟儿,“ 你认识救瑞王家傻姑爷的愣小子?”

“你指那位军爷?” 吟儿吓了一跳,不知对方什么意思。

“我看见你跟他眉来眼去的!” “好姐姐!你冤死我了,我不过跟你一样 在那儿看热闹… … ” 吟儿看出对方神情很认真,立即有种不祥之感,这可不 是一般的小事。她一边笑一边稳住神,不让平儿看出她心里慌乱。话又说回 来,当时乱成那样,她怎么会注意我和荣庆一来一往的眼神,一准是连蒙带 猜,想从我嘴里诈出实情。

“别蒙我。我看得出。你一准认识他,要不他为什么举着脖子上的挂件 让你瞧。” “我没瞧见,都让你瞧见了,这一说怕是他跟你认识,要不你看得 那么仔细!” 吟儿见平儿逼得紧,心里也发毛了,又不敢发脾气,急中生智,

反过来将了对方一军。

“好了,我不跟你说了!” 平儿张口结舌半天想不出词,气得一甩手挑起 门帘走了。

吟儿犹豫片刻,念及她平日对自己的好处,加上两人同住一屋,闹得 不高兴就没意思了。她跑到门外,追上平儿叫住她。

“您生气了?” “没气。” 平儿脸上毫无表情,继续向前殿院走去。

“平儿姐姐!” 吟儿讨好地叫。

“往后甭姐姐姐姐的瞎叫,宫里不许认亲戚!” 其实平儿不仅为今儿迎亲 的事生气。自己进宫一年半,至今仍是个做粗活的宫女。相反,吟儿来了才 半年,什么好事都让她沾上边,都是十六、七岁的姑娘,谁不争个脸面,想 到这儿就气不顺。

“咱们不是拜了把子的姐妹吗?” 吟儿耐着性子哄她。

“‘把兄弟,臭狗屁’ 。干姐们儿,就那么回事儿!” “好姐姐!别介呀。”

吟儿拖住平儿,认真他说,“ 让我伺候老佛爷,我任嘛不懂。还得您教我呢。”

“我教你?谁教我呀?像我这样儿的,能巴结上老佛爷吗?” 平儿见她一再 让着自己,话说得硬,口气却软下来。

“平姐!这你就委屈我了,又不是我自个儿活动的,上头分派的呀。” 吟 儿一脸苦笑他说,“ 要说做活,我真不乐意跟您分开,咱们在一块儿有说有 笑,遇到难处您总帮我… … ” “别别,我别耽误您的前程!” 平儿嘴上软不下 来,心里多少有些触动,“ 你要是念点儿旧情,也不指着你混好了提拔我,

老佛爷跟前儿少给我上点儿眼药,我就感激不尽!” 两人正说着,小太监王 回回来找吟儿,说李总管让她尽快收拾行李,等会儿就有太监来帮她搬到前 殿秀子住过的下房去。吟儿慌忙答应,急急地进了下房整理东西,平儿犹豫 了一会儿,终于跟在吟儿身后走迸下房,默默地帮着吟儿整理东西。吟儿感 激地看一眼平儿,想跟她说什么,却不知说什么好。

吟儿从此身分比自己高了一截,平儿心里不舒服,却不得不接受这个 事实。当她想起今儿秀子出嫁路上的情景,心想秀子当年多得宠,到头来这 样悲惨,古人说伴君如伴虎,这话儿一点不错,因此吟儿也别太得意了。这 样一想,她心里气顺多了,主动跟吟儿说起话来,叮嘱她到了那边要处处小 心。吟儿见她有了笑脸,也跟她有说有笑,但心里却多了一层提防,不敢再 提秀子出嫁路上的事。

吟儿在储秀宫东一间替慈禧敬烟。东一间是慈禧太后的起居室,一头 连着寝宫,另一头通往外问的正殿,正殿宝座是她接见皇上大臣和后妃的地 方。

吟儿跪在地下装好了烟丝,手托长管水烟袋,将长长的烟嘴递在慈禧 下巴前。慈禧低下头,嘴巴轻轻咬着烟管,吟儿便用纸眉点上烟丝。慈禧满 满吸了一大口,然后吐出一团烟雾。

吟儿是生手,为了防止万一,李莲英亲自在一旁监督。他注视着吟儿 一举一动,见她手法很熟,老佛爷好像很满意,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袋烟抽完了,望着那冉冉飘升的青烟,慈禧心情比刚才好多了,看 一眼跪在地下的吟儿说道:“ 起来吧。” “奴婢谢恩!” 吟儿站起。

“一回生,二回熟。我看你手法比上几回熟多了。这儿的事儿也没有什 么难干的,没有三天的力巴嘛。要紧的是守规矩。” 慈禧让吟儿又替自己装 了一袋烟,边抽边对她说。

吟儿慌忙一连声他说“ 是。” “老佛爷放心。等会儿奴才好好给她掰扯掰 扯,没错儿。” 李莲英接过慈禧的话头,对站在一旁的吟儿说,“ 走吧。” 两 人正侧身退着要离开,慈禧抬起眼皮叫住他们。

“等等。” “奴才在。” 李莲英以为叫他,连忙站定。

“我叫她。” 慈禧指着吟儿对李莲英说,“ 你上外头伺候、李莲英一愣,

斜了吟儿一眼,这才躬身退出起居室。他一定,屋里只剩下吟儿和慈禧。

吟儿不知太后留她的意思,心里挺紧张。慈禧从椅子上站起,走到一 张大书桌前,问吟儿会不会磨墨。吟儿自小就替父亲磨墨,当然会,但在老 佛爷面前不敢口气太大,只说“ 奴婢略通一二。” 慈禧点点头,吟儿便走到 书案前,打开那只金星雨花砚上的红木盖,用小铜勺舀了水在砚面上,然后 捋起衣袖不紧不慢地磨起墨来。

慈禧留下吟儿,其实是想问她前几天秀子出嫁的情况。按说李莲英是 她最贴心的人,那天他亲自去送亲,有什么情况只管问他就成了。但生性多 疑的老太后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她早就怀疑李莲英和瑞王串通好了让她赐婚 的,因此从李莲英嘴里只能听到好话,其他情况是不会告诉她的。

“给秀子送亲,有你吧?” 慈禧在一旁来回踱步,装出一副不经意的样

子问道。

“有啊。老佛爷让奴婢当秀子的伴娘。” “秀子哭了没有?” “没,没有吧。”

吟儿一时摸不清对方的意思,只能装傻。

“这怕不对吧。” 慈禧笑了笑,心想你也不跟我说实话,“ 姑娘上轿都得 哭,不哭让人笑话,这叫‘ 离娘泪儿’ 。你没经过不知道,真到那一天,你 妈就教你了。” “这… … ” 吟儿不敢乱说,只顾低头研墨。

“哭得厉害不厉害?” 慈禧沉默了一会儿,继续问着。她对这些奴才心 理把握很准,知道越逼越没真话,只能漫不经心地引导他们,让他们不由自 主他说出心里话。

“她,她没哭出声来。” 吟儿脱口而出。

“那就是泣了?” “奴婢不知道。” “她一路上说什么没有?” “没有,好 像什么也没说。” “再想想,一句也没有?” “回老佛爷话,” 吟儿思忖片刻,

“ 奴婢想起来了,我们送她到瑞王府,临分手前,她说了一句话。”“什么话?”

“ 奴婢想起来了,我们送她到瑞王府,临分手前,她说了一句话。”“什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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