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庆醉酒拔枪,大闹荣府。把兄弟元六突然出现,化解了一场灾祸,
却引出另一个令人胆寒的阴谋。荣庆赶到瑞王府,才发现自己陷入这一阴谋 之中。像一盘棋局,两边人都想利用他这个棋子。面对两难的选择,他只有 一条道走到黑… … 荣庆一大早便跑到一家酒店,抱着酒坛一直喝到下午才离 开,他一路摇摇晃晃沿着大街往前走,瞅着满街的人没一个顺的,跟谁都像 有仇似的,总想找个人打一架心里才解恨。偏偏满街的人谁见了都躲他,想 闹事也闹不成。
昨晚上,瑞王府里发生的事他已经记不真切。小格格怎样跟他闹,王 爷捏住吟儿的相片怎样逼婚,他都不再往心里去,脑壳里唯有一个念头:他 对不住吟儿。为了救她的命,却伤了她的心。这不,前不久托小回回给她捎 去一封信,想表示自个儿等她的决心,现在倒好,她人还在宫里头,自己已 经成了瑞王爷的女婿了,他望着头顶那蓝蓝的天,明晃晃的大太阳,恨不得 晴天里落下一串响雷,将这喧沸闹腾的街市,连同那又高又大的紫禁城一下 子全劈了才解恨。真要那样,他就能趁着天崩地裂的混乱,将吟儿从宫中救 出,带着她远远跑到世界的尽头,永远离开这个鬼地方… … 荣庆走到家门口,
家仆一见他回来,像见到救星似的连忙上前拖住他,说舅老爷来了,还跟着 一大帮客人。家仆发现他喝多了,左右搀扶着他一路进了前厅。他一走进客 厅,便发现客厅里坐满了宫中侍卫。
“荣侍卫,道喜道喜啊!” 侍卫们一见他走进,全都起身围上来。
“同喜同喜!” 荣庆习惯性地迎着众人拱拱手,话刚出口,突然觉得不对 劲儿,挥着胳膊说,“ 喜什么呀,你们都他妈起什么哄?” “庆儿,” 舅老爷 恩海见他神色不对,知道他喝多了,慌忙将他拖到一边低声说道,“ 这不都 是咱们乾清门的弟兄吗?听说你跟瑞王府订了亲,全来要喜酒喝呀!” 荣庆 一听说要喝酒,顿时来神了,挥着衣袖对身边的家人说:“ 快,快上大酒缸
啊!我陪着喝,管够!” “庆儿,你醉了?” 恩海急了。
“你是谁?” 荣庆瞪着两跟。
“我是你舅舅。” “舅舅?舅舅是什么东西?” “你这浑小子,敢连你舅也 不认!” 舅老爷气得脸色发青,伸手要揍荣庆。侍卫们慌忙上前将他拉开,
劝着恩海,说荣侍卫喝多了,别跟他计较。恩海瞪一眼外甥,气得一跺脚向 大门口走去。侍卫们见恩海要走,全都上前跟荣庆打招呼,说他们改天再来。
眼瞅着众人纷纷离去,没人再陪他喝酒,荣庆心里突然冒出一股无名火,跳 着脚冲到门边,从腰下掏出皇上赏给他的手枪,高高举在手中,声嘶力竭地 大叫着:“ 谁都不许走。谁走打死谁!” 瞅着醉态十足的荣庆,和他手上黑洞 洞的枪口,众侍卫们全傻了,一个个不知所措地站在那儿。恩海小心翼翼地 摆手,低声叫着:“ 荣儿!荣儿!” “我把你们全打死,乾清门就没人看守了。”
荣庆见众人一个个吓得不行,连平时最爱训斥他的二舅也变了脸色,不敢大 声说话,心里说不出的得意。他纵声大笑,一边扬起手中的枪:“ 宫中没了 你们这些人,谁乐意出来谁出来,谁乐意进去谁进去!哈哈哈… … ” “荣儿,
听我说,你把枪撂下,有什么话好好说。” 恩海劝着外甥,唯恐他发了酒疯,
枪子儿一出来可没长眼睛,闹出人命来就麻烦了。宫中的侍卫们都见识过手 枪的厉害,何况荣庆眼睛都喝红了,这会儿别说是开枪,就让他开炮他也敢。
侍卫们战战兢兢挤在一起,谁都不敢乱动一步。
“皇上赏我手枪,王爷赏我媳妇儿。你们说,谁想试试我枪法?” 众人 吓得连连摇手,纷纷向后退去。原先站在人前头的二舅也吓得躲到人群后面 去了,众人越是害怕,荣庆越是来劲儿,举着手中的枪,摇摇晃晃地一会儿 指指这个,一会儿指指那个。他兴奋地叫着跳着,挥着手中的枪,将十几个 身怀绝技的好汉逼得像一群乖乖听话的小羊,心里有说不出的满足。对!我 该让他们跟我一起去瑞王家,逼王爷和小格格退了他这门婚事,还他一个自 由身,这世上除了吟儿,谁个女人我也不要,哪怕像小格格这样漂亮,这样 有身分的女人。
“走!你们跟我上瑞王府。” 他这一叫,众人全愣在那儿,不知他玩的什 么把戏,这时荣父荣母在家人和丫头的陪同下慌慌张张地跑进客厅,荣父厉 声命令儿子放下枪,母亲则在一旁哭着求他。荣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 就是去瑞王家退了他这门亲事。因此一见父母及家人向他涌上来,情急之中 大吼一声,朝天开了一枪。
轰然一声,众人全呆在那儿,这枪声比过年的二踢脚炮仗要响得多,
而且威力更是吓人,子弹打在屋顶上,房顶上露出好大一个洞,震落下许多 碎木头和瓦片,满屋子飘着一股子硫磺味儿。
“这混帐东西六亲不认了!” 胆战心惊的父亲气得大骂,但脚下的步子却 停下来,再也不敢上前一步。
“他喝多了,别惹他。” 母亲在一旁劝丈夫。
“等他酒醒了,我非吊起他不可… … ” 二舅低声咒骂。
“你说什么?” 没想恩海的话被荣庆听见,他举枪瞄着他。
“没说,什么也没说… … ” 恩海慌忙否认。
“那好,你先走,带大伙儿去瑞王府。” 荣庆冲着恩海大声吼叫。
父亲恨得跺脚,母亲吓得哭。恩海无可奈何地向门外走去,众人默默 跟着他,这时,大厅门外突然走进一个人,这人不是别人,原来是荣庆在承 德的把兄弟,也是他最最敬重的大哥元六。
“荣庆!你干什么?” 元六在门外就听家丁说了大厅里发生的情况,心 里早有准备,一个箭步抢进来,冲着荣庆大叫。
“不关你事,要不你头一个。” 荣庆举枪指着元六,显然没认出他。
“你学会打枪了?” 元六轻蔑地一笑,迎着他的枪口走过来。
“你躲开,我开枪了!” 荣庆瞪着一双大眼,憋紧了嗓门眼儿叫起来。
“开呀。” 元六一步步走近他,一边拍着胸口,“ 不开你是我孙子!” 荣庆 的手指搭在手枪的扳机上,众人都替元六捏一把汗,特别是恩海,知道他这 位老部下的脾气,当真荣庆开了枪,他也不肯后退半步。荣庆被对方一脸的 气势镇住,情不自禁地向后退了一步,又一步。最后荣庆终于认出眼前的人 是元六,他手腕一软,手枪落在地下,叫了声:“ 大哥” ,一头扑进元六怀里。
荣庆一觉睡到下半夜才醒过来,脑壳仍然隐隐作疼,但神志却非常清 楚,他听见房里传来一阵阵鼾声。抛撩起蚊帐,这才发现元六躺在竹凉床上,
没遮没盖地光着上身睡着了。
荣庆拿起芭蕉扇,走到竹床边,在床边坐下替他赶蚊子。他一边扇一 边想着下午发生的事,有些事他记得起,有些一点儿也记不起,但元六站在 他枪口前拍着胸口,他记得清清楚楚。他在心里骂自己,不该干这种蠢事,
要不误伤了元六这样的好兄长,后悔就来不及了。
他扇着扇着,元六突然醒了。
“荣庆!” 元六一翻身从凉床上坐起。“ 我吵醒你。” “已经下半夜,我也 该起来了。” 元六养成的军人习惯,一睁眼便来精气神。他抓起床边的旱烟 袋,一边吸烟一边跟荣庆聊起来。原来荣庆家里人不让他走,舅老爷和荣庆 爸一定要留他吃饭,吃了晚饭,他见荣庆仍然没醒,不忍心叫他,但也不甘 心离开。因为他这次随护军进京,来得非常神秘,他因为身负特殊任务,才 让他离开营房,其他人一律不准出营。
上头交给他办的事必须在晚上办,但天不亮就回营复命,所以过了今 儿夜里,他再想出来就很难很难了。因此晚上在荣庆家吃了饭,他去了该去 的地儿,办了该办的事,又悄悄溜回来看荣庆醒了没有,为的就是跟这位分 手几个月的把兄弟说一会儿话。现在好不容易等到荣庆醒了,他自然不能再 睡。
“准是媳妇儿又出毛病了吧?” 元六满满地吸了一大口烟。
“谁告诉你的?” 荣庆闷闷地说。
“你这身酒味儿!想媳妇儿,酒找齐儿,老弟,升了官儿,皇历可没改。”
元六笑笑说。其实他已经听荣庆二舅恩海说了他与瑞王家小格格订亲的事,
不过他觉得事情的根子不在这上头,而是出在先前那个姑娘身上,虽说他不 清楚这里的来龙去脉,但有一条不会错,那就是他最想念的女人跟他仍然没 缘分,要不他不会醉成这样。记得上次在承德妓院,他跟英姑娘睡了一觉,
从床上爬起来,临走一脚将对方踹下床,这叫什么事儿,心不顺呗。
“大哥,我跟你走吧,官儿我不当了。” 荣庆神色沮丧地摆摆手,说的是 气话,可有一多半是真心话,实在觉得没意思。
“跟我走?走哪儿去?” 元六反问。
“哪儿都行。只要离开北京城,远远儿的。” “白说了,你大哥刚调进北 京城来,还没落下汗呢。” “您也调北京啦?上哪个营广荣庆感到意外,追问 对方。
“我是动地儿不动窝儿,还是咱们键锐营。” “键锐营全来了?” “这不,
两天赶了五百里路,打承德拉过来的,两脚全是泡。” “干什么来呢?” 荣庆 毕竟在宫中当差,本能地觉得不对劲儿。
“上头没说,我还纳着闷儿呢。兄弟,你消息灵通,是不是要跟洋鬼子 开战了?” 元六一边在竹床腿上抽烟灰,一边问。
“没听说啊。” 荣庆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蹊跷,“ 一点儿动静也没有。
京里的禁军都那儿摆着呢,该吃的吃,该抽的抽!” “你再想想!” 元六犹豫 半天,将他晚上去成亲王府的事告诉荣庆,“ 统领让我带一封信,说要当面 交给这位王爷,而且不让我穿军装,要等天黑了才去亲王府,你说说,这里 头有什么意思?” “这… … ” 荣庆立即意识到事态严重。
京里的禁军都那儿摆着呢,该吃的吃,该抽的抽!” “你再想想!” 元六犹豫 半天,将他晚上去成亲王府的事告诉荣庆,“ 统领让我带一封信,说要当面 交给这位王爷,而且不让我穿军装,要等天黑了才去亲王府,你说说,这里 头有什么意思?” “这… … ” 荣庆立即意识到事态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