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决定在朝廷推行新政,引起保守派的王公大臣们一片惊慌。慈禧 不动声色,暗中却派宫女平儿到景仁宫监视珍妃和光绪。一仆二主的茶水章 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吟儿为了死去的秀子打李莲英嘴巴。这是一场谁也没有 把握的变局。
一八九八年春,康有为上书《应召统筹全局折》送到了光绪皇帝手中,
从而拉开了著名的戊戌变法的帷幕,同时也写下接踵而来的大清国腥风血 雨。苦难而悲惨的一页。
吃了晚饭,光绪趁着天黑前后这段“ 后蹬儿” 时间,坐在东暖阁书案 前,一边烤着带鎏金铜罩的龙头炭火盆,一边逐字推敲着康有为的上皇帝书。
这部上书他已经看了不下十遍,每读一次仍然非常兴奋,越看越激动,越看 越觉得有道理。
几天前,他力排瑞王等人的阻挠,与自己老师翁同和等人一起,在总 理各国事务衙门内亲自召见了这位年富力强四十岁的工部主事。严格地说,
这份统筹全局书是康有为在他的授意下写出的,不仅表达了他多年来对朝廷 革旧布新的设想,更将他的设想变为具体的施政纲领。他提起朱笔,在这份 统筹全局书上不停地画着圈圈,标出他认为重要之处和他特别欣赏的文字。
茶水章悄俏走进,见光绪正在批阅奏折,便将托盘里刚沏好的茶轻轻 放到书案上。他是这儿的宫监,养心殿的首领太监,几十名当差太监都得听 他调派,按理说茶水一般不该他送。因为他在茶水房呆久了,专门侍候慈禧 请茶,因此他不但习惯送茶,连沏茶也看不上别人,每次都由他亲自上手才 放心。
“来了吗?” 光绪头也不抬地问。对这位首领太监亲自替他泡茶送茶,
光绪说了他好多回,但他总也不改,习以为常,只得由他去了。
“还没哪. ”茶水章知道皇上指的是珍妃。
光绪情绪非常好,提着案上的统筹书,说这个奏折写得好极了,并说 康有为以前也给朝廷上书,连同这次已经是第三次上书皇上,都是有着实行 新政的陈条。但前几次的奏折全让礼部和军机处的几位大学士和尚书、侍郎 们一块拦住,愣把折子给“ 淹” 了。要不是翁同和,他早就看不到这些折子,
也就没有这次的统筹全局书了。
“皇上,奴才给您请茶。” 光绪说得挺激动,茶水章却一脸漠然,只顾伺 候他喝茶。
“没听见,我跟你说话呢。” 光绪显然有些不高兴。
“皇上!” 茶水章慌忙陪笑,“ 外头的事儿奴才听不懂。奴才就知道伺候 您。”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难道你不是大清国民?” 光绪仍沉浸在自己的兴 奋之中,居然说起了大道理。
“奴才就记着,内监不得干预朝政。” “朕也没让你干预呀。去去去!” “喳。”
茶水章一边答应一边侧身退出殿外。
“等等。” 光绪叫住茶水章,望着这位多年前伺候过自己的旧人,心里隐 隐生出一种失望,他将他从慈禧那儿要到身边,连升他三级,主要是为自己 下一步改革打算。王商老了,精力大不如从前,因此才换上他,他对李莲英 有种本能的防范,怕他以内廷总管的身分,借慈禧名义给他派来一个眼线之 类的人物,那就麻烦了,所以才抢先要了茶水章。他不但年富力强,精力充 沛,而且进宫时就在他身边当过差,至少他绝对忠于自己。没想他是个不热 不冷的温开水,敬业勤恳却谨小慎微,话很少,句句说得从不出错,但没有 多少话儿让人听了觉得贴心。
“奴才侍候皇上。” 茶水章恭敬地站住。
“算了,你走吧。” 光绪烦躁地挥挥手。他本想叫住他,问问他这些年怎 么整个人全变了,当初他在这儿当膳食太监,光绪才不过十多岁,那时他性 格比现在活泛多了,说话幽默,反应敏捷,而现在像截木头桩,你问他十句 话,半天才回你一句。
茶水章替光绪点了暖房的纱灯,这才离开那儿,一路出了殿叫。眼下 是春天,天黑得晚,已经进了酉时,天还没黑透。他站在门边看看天色,心 里却想着再过一会儿珍主子该来了。殿外丹墀上二个值夜太监看见他,连忙 迎上来向他施礼,“ 章公公吉祥。” “你们别进殿了。” “今儿轮我俩给万岁爷
‘ 坐夜儿’ 。” “我替二位坐了。你们回去歇着吧。” 茶水章这么一说,那两人 自然已不得,连声说谢地走了。因为茶水章说他年纪大了,瞌睡少,常替他 们代班,所以小太监们见怪不怪。
小太监走后,茶水章站在汉白玉砌成的丹墀上,望着四周渐渐暗下的 天色,又看一眼东暖阁窗榻上的灯光,不由得深深叹口气,他深知光绪对他 不很满意,觉得他不够贴心,不敢跟他说掏心话,不像李莲英和慈禧在一起 无话不说。特别皇上烦心时,总想跟他说点儿什么,偏偏他不敢答腔。其实 他何尝不想陪皇上说说话。他不是不想,是不能也不敢。他怕皇上说了什么 机密,李莲英逼他说;“ 他说了岂不是对不住皇上,他索性一点儿不知道,
对方就拿他没办法了。
他是万岁爷身边的老人,除了先前的宫监太监王商,这儿没人再比他 在宫中当差时间更长,也没人比他更了解光绪。可以说他是看着光绪长大的,
一想到这他心里便说不出的感慨。岁月磋跎,一晃许多年过去,十三年前,
他离开光绪身边时他才十四岁,如今早已成为堂堂的大男子汉了。
光绪自小悟性好,心地善良,但性情内向,遇事优柔寡断。他四岁便 被接入宫中,长期在生性做强的慈禧身边长大,因此事事处处习惯了听从这 位皇爸爸的话。正因为这样,所以他才非常喜欢生性好强,活泼外向,遇事 非常有主见的珍妃。特别最近以来,他受翁同和等人的影响,决心要在朝廷 推行新政,而珍妃竭尽全力支持他,因此两人感情越来越深。在珍主子影响 下,光绪变得比过去自信,也更有主张,过去难得一笑的脸上时时挂着笑容。
珍妃对光绪的影响越来越大,本能地引起慈禧的警惕。
平常百姓家,婆媳之间本来就很难相处,处于权力巅峰的帝王家更不 用说了,在这儿,普通人际关系与权力紧紧联系在一起,顿时变得极其复杂 和微妙。慈禧本来就不喜欢脾气性格跟她有些相似的珍妃,加上光绪为了珍 妃冷落其他宫妃,连她内侄女隆裕皇后也不放在眼里,因此更迁怒于珍主子,
认定她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她与光绪娘儿俩之间的关系相互疏离,甚至围绕 着新政的矛盾,她都认为与珍妃分不开,所以光绪跟珍主子越是爱得死去活 来,慈禧那边越是心存警惕,不放心光绪,更不放心珍妃。
他来养心殿这儿当差已经三个月,他一直小心侍候,总算还说得过去。
最叫他为难的是珍妃常常晚上偷偷来皇上这儿。按说这也没什么,偏偏由于 老佛爷憎恶珍主子,总想在她身上找茬,对这一点非常吃紧。李莲英也常常 向他打听这种事儿,不说不好,说更不好。每次问到这种事儿,他都说不知 道。但宫中人多口杂,迟早会让其他人知道,向慈禧那边透了音信。那边的 人认为他有意不报,这边皇上以为是他通风报信,到头来他两边作蜡事小,
说不定在珍主子身上惹出祸来,就不好办了,为了这,他心里替珍妃担心,
几次想提醒皇上,话到嘴边又不敢告诉他。光绪总觉得他不贴心,其实他不 是不贴心,是不敢贴心,怕自己知道得大多,对万岁爷没好处。就像珍主子 这件事,他真要提醒皇上,皇上一气之下不知会闹到谁头上,到时候就来不 及了。因此,每次事先得知珍主子要来,他便想方设法将其他人支开,自己 一人留在这儿,这样一来值夜的差事自然落到他头上。
春寒料峭,拂面的晚风紧一阵松一阵,他在白玉栏杆边站了一会儿便 冻得浑身微微发颤。他看一眼黑透的天色,估计珍主子该来了,这才轻轻走 到殿门边,将门扉虚掩着,然后躲进大殿右侧的值房。果然过了一会儿,一 条黑影轻轻走上台阶,一闪身进了东暖阁。他认出那是珍妃。等她进了门,
他才悄悄走出值房,远远跟着她身后。等进了大殿才转身将门插上,然后走 进皇上住处对面的西暖阁,在门边椅子上坐下,一边抽烟一边瞅着昏黄的油 灯发呆。
宫中规矩很严,皇上晚上要召谁到身边侍寝,都得由内廷钦天监事先 登记造册,然后派太监将被召幸的宫妃送到养心殿,所以哪个宫妃一个月内 与万岁爷同房几次,册上记得清清楚楚。万岁爷晚上要幸驾那位宫妃的住处,
也同样要登记留册。光绪天天离不开珍妃,除了一个月正式召她入宫八,九 次,剩下的只得另想法子。那就是万岁爷称自己忙于公务,一个人留在宫中,
让珍妃装扮成宫中的太监偷偷溜到这儿,免得其他人闲话。
珍妃穿一身太监穿的长袍,外罩一件马褂,轻轻挑起厚厚的御寒门帘,
像条鱼似地一溜身进了东暖阁。
“珍儿!” 光绪正愁着满肚子话没人说,一见她走进,激动地向她招手,
“ 康有为的统筹全局书出来了,写得好,写得好极了。” 珍妃走到书案前,
拿起康有为的上书,仔细看了一遍。其实这封上皇帝书已经改了好几次,每 次她都认真看过,这是修改稿,不仅陈条清晰,文字流畅,而且读起来朗朗 上口。不等她看完,光绪便扶着她肩膀连声催问她,“ 怎么样?怎么样?你 觉得怎么样?” “确如皇上所说,写得好,看了叫人振奋。” 珍妃连连点头,
“ 皇上朱笔圈点得也好,要是真的按这上头所说的办,要不了多少年,大清
“ 皇上朱笔圈点得也好,要是真的按这上头所说的办,要不了多少年,大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