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縫求生的小米

夜晚的新生兒加護病房已經沒有探病的家屬，只有少數護理人員進出，這些人 若是具有特殊通靈能力，聽得到白奶奶和黑爺爺大吵的聲音，肯定以為是雷公爺爺 和閃電奶奶正在競賽誰最厲害。黑爺爺說話像打雷般轟隆隆作響，面色因發怒而黑 裡帶紅，白奶奶的聲音則是從未有過的高亢，兩人誰也不願意讓步。

小秋率先趕到，擋在黑爺爺和白奶奶之間，「白奶奶、黑爺爺，拜託拜託你們 冷靜一下，不要吵架了。萬一有人看得到我們，豈不糟糕？」白奶奶冷哼一聲坐下 來。

黑爺爺氣忿莫名地繼續怒吼，「妳每次都跟我爭，實在很過分。我知道妳業績 好，妳受到天神重用，我平常都讓給妳了，這次說什麼我也不讓！」

白奶奶喘了幾口氣，平復自己的情緒，「誰跟你比業績了？這跟一個人的靈魂 有關，我不能眼睜睜的……」，就在這時，新生兒加護病房門口突然出現一個模糊 的身影，拼圖率先叫出聲，「這是誰？是我們要迎接的迷寶嗎？」

姍姍疑惑地問，「不對啊！他怎麼看起來跟我們不太一樣，他的身體好像快要 壞掉的路燈，閃啊閃的，看不太清楚。」

白奶奶連忙走過去擋住黑爺爺的視線，小聲解釋說，「這是小米，他現在躺在 保溫箱裡，正在急救。他媽媽生下他就死了，他爸爸太傷心，怪小米害死媽媽，不 肯理他，所以小米正在生死之間掙扎。」

黑爺爺激動地推開白奶奶說，「不必掙扎了，妳看小米肚子鼓鼓脹脹的，滿肚 子都是怨氣，他就該跟我走！

」

小秋卻想到其他迷寶沒注意的問題，「白奶奶，妳的意思是小米還有機會活下 去，不一定要跟我們去迷寶花園？」白奶奶點點頭，「你說得很對。可是我們不能 勉強小米，要看小米自己的選擇了。他可以活下去，也可能進入迷寶花園，或是，

被黑爺爺帶走……。」白奶奶愈說愈小聲，她實在不願意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

「讓小米活下去！」姍姍一反過去的負面態度，率先表態，並且高高舉起手來，

「我們來表決。」白奶奶摸了摸姍姍的頭，「妳這麼有愛心，白奶奶很高興，只是 我們表決沒有用，要小米自己決定。我看這樣好了，這段時間，我們讓小米住在玻 璃屋裡，玻璃屋可以直通新生兒加護病房，他隨時可以自由來去。萬一有狀況，我 們也能夠立即處理。」

一般人是看不到玻璃屋的。它是懸吊在醫院大樓外牆上的透明球體，有一道隱 形階梯連接著婦產科，可通往產房、產科病房以及新生兒病房，是白奶奶和黑爺爺 的等待室，他們可以在這兒等待費時比較久的迷寶，例如當初的姍姍。可是，黑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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爺卻不肯妥協，「我就守在新生兒加護病房，哪兒也不去，只要小米改變主意，我 立刻就帶他走。」

剛來迷寶花園不久的小寶問白奶奶，「小米的決定是不是會受到他爸爸的影 響？」白奶奶點點頭，「小寶真聰明。這是很關鍵的時刻，小米是經過強心針和插 管急救下來的，生命體徵很微弱，他爸爸越早表態他在乎小米、愛小米，小米就會 有堅強的存活意志。」

小秋詢問徘徊在門邊的小米，「你是不是這樣想的？喔！對了，我忘記自我介 紹，我是小秋，你也可以叫我小秋哥哥，我們是來幫助你的。」

極度虛弱的小米聽了小秋的話，表情略為放鬆，他輕輕點點頭，「我媽媽好不 容易生下我，我如果放棄了，對不起媽媽。可是爸爸不喜歡我，他喊得好大聲，說 他要媽媽不要我……。」小米難過得嚶嚶啜泣，哭聲弱小得像剛出生的小貓。

「小米，你不要害怕，我們陪你一起去玻璃屋，我們會幫助你實現願望。」拼 圖拍拍胸脯給小米保證。可是，大家還是非常擔心。迷寶們第一次遇到這種狀況，

好像他們的兩腳分跨在不同的地方，一邊是死亡、一邊是生存，生死兩邊拔河的結 果，哪一邊會贏呢？

小米爸雖然有著呼吸、心跳，卻覺得自己好像死去一般，沒了小米媽，他的人 生還有意義嗎？他又要怎麼活下去？他萬萬沒有想到，在手術室外等了許久，卻等 到小米媽覆蓋著白布，被推出來。他第一時間衝過去掀開白布，看到面色蒼白的小 米媽，緊閉著眼睛，一動也不動，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切是真的。早晨他出門上 班時，小米媽還對著他微笑說，「早點回來，不要太累喔！」現在卻冰冷一張臉，

對他不理不睬。他承受不住地痛哭，「薇薇，妳醒醒啊！我是小朱，妳最喜歡的胖 胖朱，妳說話啊！妳不要不理我啊！」

護理人員慌忙把白布蓋上，「對不起先生，我們要送她去太平間了，請你節哀，

冷靜一下，不要妨礙我們工作好嗎？你這樣抓著不放手，我們很為難。」

小米爸根本聽不懂護理人員說的是什麼？他腦袋一片混亂，只想追回小米媽。

他不顧阻攔地追著推床跟進專用電梯，看到床單上的斑斑血跡，心不斷抽痛，向來 怕疼的小米媽當時該有多害怕啊！他緊緊握著小米媽盪在白布外的手，那是他多喜 歡握著的一雙手，可是，他卻怎麼也握不暖了，她的手愈來愈冰，愈來愈僵硬。

小米爸眼前恍惚出現他初識小米媽的那個午後。司馬庫斯的陽光暖暖照在身上，

小米媽跟她的同事上山旅行，站在小米堆前拍照，她調皮地翹起左腳擺姿勢，身體 歪斜，一個不平衡，整個人跌向小米堆，當時剛好站在她身邊的小米爸順手攬住了 她，由於重心不穩，兩個人一起跌入小米堆，尷尬窘迫的模樣竟還被她的同事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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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來。他當時正好抓住小米媽的手，她的手小小的、軟軟的，而且好溫暖，他捨不 得放開。直到小米媽羞窘得掙脫他，兩個人才慌慌地站起身。

小米爸就這樣結識了小米媽，為她紅撲撲的臉蛋、恣意不做作的笑容所吸引，

於是展開熱烈追求。當他倆的感情進展順利，朝向婚姻路邁進時，小米媽丟出了一 個重磅炸彈，她跟小米爸說，「很抱歉，我一直沒有告訴妳，我罹患了紅斑性狼瘡 症，醫師說我必須長期服用類固醇和其他藥物，如果我懷孕，醫師說會有很大的風 險，可能讓我的病情加重，甚至母子都有危險。所以，我們分手吧！」

可是，小米爸認定小米媽是他今生的伴侶，信誓旦旦說，「我可以不要小孩，

我不能沒有妳。」小米媽擔心小米爸只是一時衝動，冷靜下來就會改變主意，所以 特別躲到鄉下去。卻被屹立不搖的小米爸找了回來，不斷哀求她不要再離開了。

婚後，夫妻倆過了一段甜美的日子，小米媽按時服藥，維持身體健康，小米爸 更是噓寒問暖，照顧得無微不至。然而，小米媽有好幾回發現，小米爸看到別人的 孩子，臉上總藏不住羨慕的表情，因此她特別問小米爸，是不是很想有個孩子？

那時小米爸總是慌忙掩去自己的眼神，把小米媽擁在懷裡，溫柔地說，「我不會讓 妳去冒任何風險，我有妳就夠了，別胡思亂想。」

可是，小米爸不僅是家中獨子，也有傳宗接代的壓力，於是，小米媽悄悄去看 醫師並詢問她懷孕的可能性。醫師先提到她此種狀況懷孕的風險，包括流產、胎死 腹中、早產，甚至胎兒發育遲滯等。當然，更重要的是，孕婦病情加重的機率高達 百分之五十。

「如果我小心護理、按時吃藥呢？是不是也有成功的可能性。我真的很想幫我 丈夫生個小孩。」小米媽表達出對懷孕的迫切。雖然醫師很同情小米媽的情況，還 是誠實地告訴小米媽，雖然在控制好病情的情況下，也有成功懷孕的案例，但風險 確實很高。醫師建議小米媽夫妻倆一起跟婦產科醫師充份討論後再做決定。

小米媽自己上網查了不少資料，也閱讀了過來人的經驗分享，她發現，只要小 心照顧自己，控制藥物的攝取，密切注意產前檢查，維持身體的健康，一旦有早產 的疑慮，就提前剖腹，她應該有機會生下孩子。於是，她明知小米爸會反對，卻瞞 著小米爸悄悄停止避孕，希望以順其自然的方式備孕，如果能懷上，就是上天賜給 她的禮物。剛確認懷孕時，小米媽興奮得睡不著，擔心小米爸強迫她墮胎，只好刻 意隱瞞。雖然她沒有害喜等徵狀，可是睡覺時刻意保持的距離，難免讓小米爸起疑。

她為了隱瞞懷孕更是終日坐立難安，實在扛不住日漸加增的壓力，懷孕兩個多月時，

只能乖乖招認。

果然如小米媽所料，小米爸二話不說，逼她立刻去婦產科實施人工流產。小米 媽自有絕招，她放出重話，「你如果逼我把孩子打掉，我就離開你。」小米爸心疼 她，也擔心墮胎對小米媽的健康造成虧損，只好勉強答應，同時為了紀念他們在司 馬庫斯的初識，孩子的小名就叫做「小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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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既緊張又充滿期盼，同時也怕發生意外的心情下，一個月一個月過去了。

小米爸更是戒慎恐懼，只要一點風吹草動，就往急診室跑。隨著胎兒逐漸長大，小 米媽卻因為擔心藥物帶給小米不良影響，沒跟任何人商量，就私自減少了治療紅斑 性狼瘡的藥物劑量，因此身體不舒適的情況變得愈發嚴重，不但血壓升高，還合併 嚴重的蛋白尿、腎臟炎。可是，她卻選擇隱瞞事情真相，只告訴小米爸檢查結果都 還不錯。

懷孕七個多月時，正準備出門買菜的小米媽，突覺暈眩襲來，勉強支撐著搭乘 計程車到春城醫院。走入醫院大廳後，小米媽剛拿出手機打給小米爸，說沒兩句話，

就昏倒在地。幸好當時她人就在醫院，於是，立刻被送往急診室。當小米爸趕到時，

就昏倒在地。幸好當時她人就在醫院，於是，立刻被送往急診室。當小米爸趕到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