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發議論

27．唐．杜牧撰‧陳允吉校：《樊川文集》，（臺北：漢京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1983 年 11 月初 版），卷三，＜宣州送裴坦判官往舒州時牧欲赴官歸京＞，頁 45。

28．唐．杜牧撰‧陳允吉校：《樊川文集》，（臺北：漢京文化事業有限公司， 1983 年 11 月初 版），卷三，＜自宣城赴官上京＞，頁 45。

繆鉞：「自從韓愈…將作散文的方法運用於詩中，盤曲跌宕，勁氣直達…杜牧

155 代表性當推＜感懷詩一首＞。

高文會隋季，提劍徇天意，扶持萬代人，步驟三皇地。聖云繼之神，神仍 用文治。德澤酌生靈，沈酣薰骨髓。旄頭騎箕尾，風塵薊門起。胡兵殺漢 兵，屍滿咸陽市。宣皇走豪傑，談笑開中否，蟠聯兩河間，燼萌終不弭。

號為精兵處，齊蔡燕趙魏，合環千里疆，爭為一家事。逆子嫁虜孫，西鄰 聘東里，急熱同手足，唱和如宮徵。法制自作為，禮文爭僭擬，壓階螭鬬 角，畫屋龍交尾，署紙日替名，分財賞稱賜，刳隍咸欠萬尋，繚垣疊千雉。

誓將付孱孫，血絕然方已。九廟仗神靈，四海為輸委。如何七十年。汗赩 含羞恥？韓彭不再生，英衛皆為鬼，凶門爪牙輩，穰穰如兒戲。累聖但日 吁，閫外將誰寄？屯田數十萬，隄防常慴惴。急征赴軍須，厚賦資凶器，

因隳畫一法，且逐隨時利。流品極蒙尨，網羅漸離弛。夷狄日開張，黎元 愈憔悴，邈矣遠太平，蕭然盡煩費！至于貞元末，風流恣綺靡。艱極泰循 來，元和聖天子。元和聖天子，英明湯武上，茅茨覆宮殿，封章綻帷帳。

伍旅拔雄兒。夢卜庸真相，勃雲走轟霆，河南一平蕩。繼于長慶初，燕趙 終舁繈，攜妻負子來，北闕爭頓顙。故老扶兒孫，爾生今有望。茹鯁喉尚 隘，負重力未壯，坐幄無奇兵，吞舟漏疏網。骨添薊垣沙，血漲嘑沲浪。

祗云徒有征，安能問無狀。一日五諸侯，奔亡如鳥往。取之難梯天，失之 易反掌。蒼然太行路，翦翦還榛莽…叱起文武業，可以豁洪溟。安得封域 內，長有扈苗征！七十里百里，彼亦何嘗爭。

（感懷詩一首‧卷一，頁 4、5）

全詩幾乎通篇發議論，自唐高祖、唐太宗「德澤酌生靈，沈酣薰骨髓」的偉大；

安史之亂後朝廷的苟且偷安：「蟠聯兩河間，燼萌終不弭」；批評藩鎮目無朝廷的 作為：「號為精兵處，齊蔡燕趙魏，合環千里疆，爭為一家事…署紙日替名，分財 賞稱賜」；朝廷勞而無功的藩鎮政策「邈矣遠太平，蕭然盡煩費」批評德宗的奢糜

「至于貞元末，風流恣綺靡」；贊揚憲宗的平定河南、北三十餘州：「元和聖天子，

英明湯武上…勃雲走轟霆，河南一平蕩」；好景不常，文宗大和元年，橫海節度使 李同捷擅據滄景，朝廷經歲不問。後又抗命不受詔，朝廷始對滄州用兵。杜牧對 此而生感概，故作此詩。杜牧探討禍根，直指「安史之亂」，肅宗雖收復京城，但 對藩鎮的姑息政策，放任藩鎮坐大，成為尾大不掉的禍害。杜牧認為並不可取，

批評朝廷拿不出有效的政策，解決藩鎮問題。對於此事杜牧不只以此詩議論。＜

郡齋獨酌＞一詩亦議論此一事件。杜牧秉其對史事的瞭解，提出對朝政的批判。

另外＜李甘詩＞亦屬長篇議論。

太和八九年，訓注極虓虎，潛身九地底，轉上青天去。四海鏡清澄，千官 雲片縷，公私各閑暇，追游日相伍。豈知禍亂根，枝葉潛滋莽。九年夏四 月，天誡若言語，烈風駕地震，獰雷驅猛雨。夜於正殿階，拔去千年樹。

吾君不省覺，二凶日威武，操持北斗柄，開閉天門路。森森明庭士，縮縮 循牆鼠，平生負名節，一旦如奴虜。指名為錮黨，狀跡誰告訴？喜無李杜 誅，敢憚髡鉗苦。時當秋夜月，日值曰庚午。喧喧皆傳言，明晨相登注，

予時與和鼎，官班各持斧。和鼎顧予云：我死有處所，當庭裂詔書，退立 須鼎俎。君門曉日開，赭案橫霞布，儼雅千官容，勃鬱吾纍怒。適屬命鄜 將，昨之傳者誤。明日詔書下，謫斥南荒去。夜登青泥坂，墜車傷左股。

病妻尚在牀，稚子初離乳。幽蘭思楚澤，恨水啼湘渚，怳怳三閭魂，悠悠 一千古。其冬二凶敗，渙汗開湯罟。賢者須喪亡，讒人尚堆堵。予於後四 年，諫官事明主，常欲雪幽冤，于時一裨補。拜章豈艱難，膽薄多憂懼。

如何干斗氣，竟作炎荒土！（李甘詩‧卷一，頁 10、11）

大和年間，文宗寵信鄭注、李訓，朝中大臣非其類者，多被連坐錮黨，連逐三相，

威鎮天下。³⁶杜牧藉懐李甘，對此事提出批判：「訓注極虓虎，潛身九地底，轉上

36．宋．司馬光：《資治通鍵》，（北京：中華書局，1995 年 7 月），卷二百四十五，＜唐紀六 十一＞，頁 7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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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去…吾君不省覺，二凶日威武…一旦如奴虜。指名為錮黨」，對文宗的寵信鄭 注、李訓，作了議論。鄭注、李訓主導「甘露之變」，事敗被殺，朝中大臣被波及 者眾，朝堂為之一空。時京城幾再亂，丁亥，詔：「餘一切不問，諸司官…皆赦之。」

杜牧針對此一事件，既批判文宗之用人不當，亦稱頌其下詔安憮之德。「甘露之變」

後，文宗仍受制於宦官，對此杜牧亦作出議論。引用屈原的被逐，表達對李甘被 逐一案的議論。

＜杜秋娘詩＞也是一首長篇議論，透過杜秋，將文宗時的宮庭鬥爭，赤裸裸的呈 現出來，自「夏姬滅兩國，逃作巫臣姬…蘇武卻生返，鄧通終死饑」舉了一長串 的歷史人物和歷史故事，其實只是杜牧為自己對人生問題的結論舉證，並非專為 議論而寫。由此亦可看出杜牧對歷史的關懷和瞭解，才能引這一長串的歷史人物 和事蹟來引證自己的論點。

二‧片段的議論

杜牧除上述的長篇議論，在其古詩中或多或少都有議論的痕跡。

1‧對時事的議論

聯兵數十萬，附海正誅滄。謂言大義小不義…取易卷席如探囊…豈知三載 凡百戰，鉤車不得望其牆！（郡齋獨酌‧卷一，頁 7）

對滄州用兵，數十萬聯軍三年凡百戰，居然還無法使反叛者就範，批判政府軍實 在太無能。

北虜壞亭障，聞屯千里師，牽連久不解，他盜恐旁窺。

（雪中書懷‧卷一，頁 13）

杜牧對朝政的關心，不因出守黃州而冷卻，會昌二年，回鹘侵擾北邊境，朝廷外 議紛紛，議者多以為宜俟來春；37會昌三年，昭義節度使劉從諫薨，擅自以其侄 劉稹為留後，抗拒朝命。杜牧即就此事提出朝廷不宜「牽連久不解」，恐引起骨牌 效應，使其他不安分的藩鎮蠢蠢欲動，而危及國本。

今遇太平日，老去誰憐君…河湟非內地，安史有遺塵。

（史將軍二首‧卷一，頁 20）

杜牧此詩似為史將軍抱屈，實則藉此議論朝廷，不明局勢，河湟未復，安史之亂 留下的藩鎮問題，仍未解決，竟認為此時為太平日，而將英勇的將軍閒置。

2‧對歷史的議論

亡國去如鴻，遺寺藏煙塢…閱景無旦夕，憑闌有今古。

（題宣州開元寺‧卷一，頁 18）

嵩山高萬尺，洛水流千秋。往事不可問，天地空悠悠！四百年炎漢，三十 代宗周，二三里遺堵，八九所高邱。（洛中送冀處士東游‧卷一，頁 11）。

37．宋．司馬光：《資治通鍵》，（北京：中華書局，1995 年 7 月），卷二百四十六，＜唐紀六 十二＞，頁 79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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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二詩似不見議論只寫景，在景中其實已含有詩人的議論。詩人以「亡國去如 鴻」已經點出議題，議論朝代的替換如鴻飛過境，傳位三十代的周朝、執政四百 年的漢朝，如今何在，所遺留的只剩「二三里遺堵，八九所高邱」供後人憑弔而 已。杜牧在此並非討論亡國之事，而是讓執政者記取遠者如周朝、漢朝，近者如 南北朝諸國，如何亡國的教訓。否則將會：「閱景無旦夕，憑闌有今古」成為被憑 闌的對象。

始皇東游出周鼎，劉項縱觀皆引頸，削平天下實辛勤，卻為道旁窮百姓。

黔首不愚爾益愚，千里函關囚獨夫。牧童火入九泉底，燒作灰時猶未枯。

（過驪山作‧卷一，頁 16）

平定天下後，秦始皇欲出周鼎，劉邦、項羽引頸喟嘆想取而代之，諷刺秦始皇辛 苦打天下，到底只是為楚、漢之爭奠基而已。不行仁政的獨夫，連死後都保不住 自己的葬身之地。

3‧對人的議論

高摘屈宋艷，濃薰班馬香，李杜泛浩浩，韓柳摩蒼蒼。近者四君子，與古 爭強梁。（冬至日寄小侄阿宜詩‧卷一，頁 9）

杜牧對李白、杜甫、韓愈、柳宗元四位前輩，極為重崇拜，認為此四位前輩的學 識，足以媲美前賢。

一尺桐偶人，江充知自欺。（杜秋娘詩‧卷一，頁 6）

文宗聽信鄭注讒言，廢削漳王，杜牧以江充陷害戾太子之典故，揭露此一事件的 荒唐，和宮廷鬪爭的無情。

當庭裂詔書，退立須鼎俎。（李甘詩‧卷一，頁 10）

李甘的不畏權勢，敢於抗爭。贊嘆李甘的盡職和勇氣。

予曰隴西公，滔滔大君子，常思掄羣材，一為國家治…榍橛與棟梁，施之 皆有位…處士常有言，殘虜為犬豕。常恨兩手空，不得一馬箠。今依隴西 公，如虎傅兩翅。公非刺史材，當坐巌廊地，處士魁奇姿，必展平生志。

（送沈處士赴蘇州李中丞招以詩贈行‧卷一，頁 12）

由此詩所論，可知李中丞不只是一位能舉荐人才的官員，提拔有才能的人不遺餘 力。沈處士願意付出所能報效國家，而非獨善其身，杜牧對他的決定，表示對他 的肯定。

蓬蒿三畝居，寬于一天下。（贈宣州元處士‧卷一，頁 20）

杜牧以短短的兩句話，已將元處士與世無爭，一無所求的開闊胸懷，表露無遺。

以上皆是杜牧對個人的議論，除了對個人議論，對世人的一些作為，杜牧也提出 他的議論。

促束自繫縛，儒衣寬且長。旗亭雪中過，敢問當壚娘。

（郡齋獨酌‧卷一，頁 7）

森森明庭士，縮縮循牆鼠，平生負名節，一旦如奴虜。

（李甘詩‧卷一，頁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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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苦短，杜牧認為何不順其自然，對儒生的「促束自繫縛」，抱著嘲諷的語氣。

朝廷官員的畏讒怕事，杜牧更是不客氣的批評。

4‧對人生的議論

由別人的遭遇，和自己的經歷，對人生杜牧有許多的想法，其古詩常常提出 對人生的心得。

自古皆一貫，變化安能推…主張既難測，翻覆亦其宜。地盡有何物？天外

自古皆一貫，變化安能推…主張既難測，翻覆亦其宜。地盡有何物？天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