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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文化,與對東海岸的一些情感——鐵花村・巴賴 Balai 音樂演出

評論人:施靜沂 演出名稱:巴賴鐵花村音樂演出

演出時間:2021 年 1 月 29 日 20:00 演出地點:鐵花村音樂聚落

一月底,新曆年與舊曆年之間的週五晚,鐵花村「上課鐘響」後,維持「社交距離」的觀 眾坐了七、八成滿。這場演出沒有題名,只知道是排灣族歌手巴賴的表演。因而除了抱持些許 好奇與期待,也不禁回想起五年多前在台北「海邊的卡夫卡」聽巴賴唱歌的回憶。當時小小的 室內空間,深沉的族語吟唱帶著北部聽眾就此穿越到古老部落的時空;而今於此天氣微冷的半 戶外空間,巴賴將如何以其文化氛圍濃厚的創作與聽眾對話?而不諳排灣族語的人們是否易於 跨越語言藩籬,對歌者與樂團的表達心領神會?

巴賴首張音樂專輯名為《古老的透明》,不只蘊含排灣文化元素,也加入 Accovio 樂團等日 本音樂人的想法,專輯視覺設計還可見其日籍妻子的手跡。不難想見,應是在排灣族精緻、繁 複的美感中編入創作者與當代文化的交會及走過的人生風景。演出編制上,此次巴賴身兼主唱、

吉他,ICE 擔任電吉他手,斯洛伐克籍的 Viktor 為鼓手,三人的搖滾樂團中,成員的族群文化 背景截然不同。

老鷹與勇士──盤旋著守護文化

一開場,巴賴簡短介紹與排灣文化的淵源後,便以發軔自五年祭勇士舞曲的〈勇士〉

(Nasaugalai)磅礡開場。過去,階序社會的排灣族分為頭目、貴族、勇士及平民四個階級,而 勇士精神或如排灣族作家亞榮隆.撒可努形容:「不要小看我的力量,我的力量被凝聚將成為 最大的力量,你瞧不起我是因為你是弱者,讓我們在一起,就沒有害怕和恐懼……」52有凝聚 力量之意。但巴賴之作不同於傳統勇士舞為排灣族男性打獵、出征前以激烈團體舞蹈展現陽剛,

53似乎以搖滾樂團、嘶吼唱腔(screaming vocals)輔以雷鬼(Reggae)偶數拍重拍的音樂,替代 部落社會的傳統展演形式;不論搖滾或雷鬼,應都可用於嶄露反抗姿態與社會批判的精神,而

〈勇士〉曲中嘶吼的副歌,或許便為創作者想表達的重點:

Yi Au Yi Ja Si Senayanga Ja Vuvu Yi Au Yi 來為我們的祖先唱著歌吧

52 摘自〈男人跳舞,就要跟百步蛇一樣〉, (https://www.matataiwan.com/2013/08/15/hundred-pacer-warrior-dance-of-paiwan/)

53 參考「排灣族勇士舞」辭條,《體育運動大辭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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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 Au Yi Ja Si Senayanga Si Twatwayan Yi Au Yi 來為那些古老故事歌唱吧 Yi Au Yi Ja Si Senayanga kenmasi Mamilinga Yi Au Yi 來為我們的祭典唱著歌吧54

為何以排灣族語為演唱語言,答案於此呼之欲出;在華語為主流的台灣當代社會,原住民文化 長年以來總被刻意忽視、遺忘;〈勇士〉一曲展演出當代排灣族青年追本溯源的精神,以及一 種深沉的憤慨;不過,這股強烈的情緒與凝聚的力量並沒有在嘶吼後便灰飛煙滅,而是以排灣 族圖騰──老鷹之姿盤旋逡巡,化作藝術與傳承的意志,如巴賴演唱下一首〈盤旋〉之前的介 紹,「參加過五年祭後,想像自己是一隻老鷹,在天空中盤旋,期待自己可以守護、承接族群 的文化。……想像自己是山林裡勇猛的勇士在追捕獵物,帶回來分享給大家。」

表現上,〈盤旋〉模擬老鷹展翅高飛所見,步調與視野較〈勇士〉輕快豐富,而從其凸顯 貝斯與鼓、側重第一拍的編曲可見,之中的放克(funk)元素包裹著正面的精神;放克音樂如 同搖滾、雷鬼,皆與過往西方的非裔民權運動有關,只不過更趨向正面思考、回歸初衷與人與 人之間的純真連結,與歌詞相互呼應:

像那老鷹展翅著 盤旋著 守護著 並肩手牽手的舞步 勇者吶喊著尊嚴 不被時代洪流擊潰 舞動著55

於此,歌者拉長音的唱腔彷彿老鷹的身姿;與之呼應的鼓聲,則如森林裡吶喊尊嚴的獵人、勇 士,不輕易對時代的洪流低頭;進一步,歌者於副歌複述傳統文化消失的焦慮,或也是以老鷹 盤旋為喻,象徵守護文化的初心久久不去……

傳說消失了 神話不見

語言消失了 時代的浪潮淹沒了 搖曳的羽毛 滿傷的手

泥巴的赤腳 高昂地唱著歌56

夢想之旅的轉折,與對東海岸的一些情感

隨著演出進展,文化失落與傳承的課題漸與歌手自身的音樂夢想之路合而為一;上半場最 後一首歌〈記得嗎〉,便透過抒情的編曲與民謠搖滾(folk rock)的吉他刷扣,如說故事一般的 講述夢想路上的心境轉折。速度上,稍快板的節奏令人想起旅行時窗外轉瞬即逝的風景,雖然 每站都有各自深刻的美好,並留下許多故事,但顯然追夢者是持續前進,不允許自己耽溺於某

54 摘自巴賴,〈勇士〉,《古老的透明》(2015)音樂專輯。

55 摘自巴賴,〈盤旋〉。

56 摘自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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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狀態;而今,似乎以一種老鷹的視野,跳脫情緒、趨於輕快地回顧過往。

筆者以為,歌中將追夢之旅喻為「無盡的道路」相當真實、表露難以一言蔽之的複雜感受;

或許追夢之初,看似康莊大道,但實際走來卻彷彿沒有盡頭與終點的比賽。歌詞寥寥數句,卻 寫盡種種風霜、起伏,關乎「吵雜的世界」、「人與人之間內心的攻防」、「盡情留下的淚水」及

「停下休息之後相信自己的方向」。57

到了下半場,總覺得上述追夢心境因東海岸的風景更趨豐富、開闊,且增添陽光與土地的 溫暖;比如〈看得到海的地方〉,生動寫出直率、略帶慵懶的東海岸生活感。一起音,稍快板 的速度令人精神為之一振,並與前述〈記得嗎〉的旅行感有所扣連;只是於此,東海岸的陽光、

星空與海洋將「無盡道路」的疲態進一步提升、轉換,使之較〈記得嗎〉更添玩味生活、活在 當下的地氣;同時,副歌中樂團與觀眾之間「ho i yan, ho hai ye yan」領唱、答唱的互動,也再 現、模擬了東海岸趨向開闊的文化氛圍;尤其那些陌生而友好的支持,似乎讓不少創作者的身 心、創造力得以安頓、發光,回到透明且有力量的最佳狀態。

最後,有力的節奏、與人們同在的感覺、「ho i yan, ho hai ye yan」等虛詞組成的副歌,可說 將海岸阿美族的傳統文化融進作品;近年來,在台東的都蘭、都歷部落,常有與地方創生結合 的大型音樂活動,箇中內涵,總不忘連結文化傳承、守護與創意發想,並試圖趨向與土地、海 洋、文化共生的永續之道。即使巴賴〈看得到海的地方〉這首歌相對年輕,不如同樣書寫東海 岸之陳建年的〈海洋〉、胡德夫〈太平洋的風〉等作品廣為人知,但音樂流淌間,創作者對東 海岸及這塊土地的情感也可見一斑;到了倒數幾首的〈在這土地上〉,無論旋律或歌詞都由繁 為減,以簡單的輪廓勾勒類似理念與心情,並傳達出創作、理念與文化生活的實踐;「一些的 歌聲,一些的歡樂,一些的溫暖,一些的淚水,一些的單純,一些的愛情……」顯然,東海岸 這個阿美族、卑南族的傳說起源地總在不同時代,帶給土地上的人們生生不息的能量;即便我 們不知道疫情何時結束、疫情過後的世界會變成怎樣,但持續守護土地與海洋,顯然都讓我們 的生活持續美好。

57 摘自巴賴,〈記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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