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安史亂後河南道軍力結構分析
平盧節度使原屬天寶十節度之一，建立於玄宗開元七年（719），治營州，在
戰略上與幽州成犄角之勢共同鎮撫東北少數民族，由於經常與幽州節度協同作 戰，為增加統御上的便利以及東北軍事形勢上的需要，所以平盧節度一職經常由 幽州節度兼領，例如張守珪、薛楚玉、安祿山等人皆曾兼理兩鎮事務。天寶十四 載（755）安史之亂發生後，一部份平盧將士在安祿山的命令下由史思明率領南 下作戰，其餘的則隨同呂知誨留守平盧。大軍出發後，當時留守的平盧軍內部似 乎對參與叛亂仍有不同意見，成為日後勤王與從叛兩派衝突的導火線（關於雙方 的衝突，請參閱表 4-3），95結果最後雖由勤王一派暫時獲得勝利，但由於平盧一 軍長期孤懸於東北，「又為奚虜所侵」，96最後還是被迫於上元二年（761）離開 平盧南下，最後被朝廷安置於青州一帶。
表 4-3、安史之亂期間平盧軍內部動亂表
時間 事件內容 天寶十四載
（755）十一 月
安祿山起兵於范陽，以呂知誨守平盧。
天寶十五載
（756）
呂知誨誘殺安東副大都護馬靈 。平盧將劉客奴、董秦及安東 將王玄志襲殺呂知誨歸順朝廷，遂以劉客奴為平盧節度，賜名 正臣，王玄志為安東副大都護。
至德元載
（756）
徐歸道鴆殺劉正臣，被安祿山任命為節度。97
至德二載 安東都護王玄志與平盧將侯希逸襲殺徐歸道，朝廷於乾元元年
95 楊曉燕認為平盧地域不同族群集團的利益關係，是影響平盧軍在安史亂中乃至亂後行動的重 要關鍵。以安祿山為主的粟特集團最初雖是在平盧軍中成長茁壯，但在安史之亂爆發前，隨著安 祿山移鎮范陽節度後，其集團活動重心便逐漸轉移至幽州。安史之亂爆發後，史思明自平盧率部 加入叛軍後，平盧軍中粟特人的勢力更加減弱，隨著安史勢力淡出平盧，該鎮與安史集團在民族 情感和政治利益上已沒有多少一致性，而逐漸為內部的勤王勢力一派所控制。隨後平盧軍又被與 安史集團利益不同的高句麗武人集團所控制，平盧軍又成為該集團對抗安史叛軍，擴張自己勢力 的有利工具。見楊曉燕：〈唐代平盧軍與環渤海地域〉，《盛唐時代與東北亞政局》，（上海，上海 辭書出版社，2003），頁 188~192。
96 《舊唐書》，卷 124，〈侯希逸〉，頁 3534。
97 《兩唐書》及《資治通鑑》中關於劉正臣被殺一事，皆記為安東都護王玄志所殺，但《續日 本紀》卷 21 中卻記為徐歸道所殺。見日野開三郎：〈安史の亂による唐の東北政策の後退と渤海 の小高句麗國佔領〉，譯文見《河北師院學報》，第四期（1990）。
（757） （758）二月詔以玄志為平盧節度使。
鄆、曹、濮、徐、兗等五州，淮西則取得汴州，使平盧軍人的勢力更進一步擴展
李光弼奏神功往救，賊解去，徙河南
折衝郎將，充平盧兵馬使。安祿山反，
隨平盧節度使侯希逸過海，至青、徐 間．田神功之討劉展，君牙又從神功 戰伐有功，歷將軍、試光祿卿。神功 既為兗鄆節度使，令君牙領防秋兵入 鎮好畤。屬吐蕃陵犯，代宗幸陝，君 牙隸屬禁軍扈從。
144，〈邢君牙〉
周光濟 平州盧龍 事平盧節度希逸為牙將，每戰，得攻 魯城者，必手屠之。歷左贊善大夫，
從李洧以徐州歸天子。
《新唐書》，卷 186，〈周寶〉
李洧 高麗人 洧，正己從父兄也．正己用為徐州刺 史．正己死，子納犯宋州，洧以其州 歸順，李納遂遣兵攻徐州，賴劉洽與 諸將擊退之，遂加洧徐、海、沂都團 練觀察使，尋加密州。
《舊唐書》，卷 124，〈李洧〉
李惠登 平盧人 少為平盧裨將，安祿山反，遂從兵馬 使董秦海轉收滄、棣等州，輕師遠鬪，
賊不能支。史思明反，復陷于賊，脫 身投山南節度使來瑱，奏授試金吾衛 將軍。李希烈反，授惠登兵二千，鎮 隨州。貞元初，舉州歸順，授隨州刺 史、兼御史中丞。
《舊唐書》，卷 185 下，〈李惠 登〉
隨著時間的流動，部份遷徙至河南之平盧軍人逐漸喪失原先對朝廷的忠誠，
變得只知道追求自身利益，是以當建中年間藩鎮之亂爆發後，運河全線籠罩於平 盧勢力範圍的問題便浮上抬面，這也就是從大亂初期開始，漕運隨即遭受阻礙的 原因。所以建中到貞元年間朝廷在河南道的政策，一切都以恢復並確保漕運暢通 為首要任務。這項目標後來雖大致完成，但淮西與淄青兩大勢力卻依舊存在，持 續對運河安全構成極大威脅，直到憲宗元和中興後，平盧軍人的勢力才進一步受 到朝廷抑制。
何以朝廷要將平盧軍勢力引入河南道呢？筆者認為一來當然是為了安置這 些勤於王事、最後甚至被迫渡海南來的平盧軍人。二來是由於現實環境的需要。
安史之亂的結束其實是朝廷妥協下的產物，為安撫仍握有重兵的安史降將，以期 盡快結束亂事，朝廷只有將河北州郡交與他們而劃分為三大鎮，這些藩鎮日後又 被稱謂「河朔藩鎮」，他們不納賦稅版籍，手握重兵，僅於名義上奉朝廷為主，
地方大權實際上完全掌握於節度使之手，儼然為國中之國，因此朝廷不得已只好 於鄰近周遭部署重兵以為防備。河南道由於與河北僅一水之隔，加上又是漕運及 叛軍前往兩京的必經之地，為確保安全自然更不能疏忽，這就是安史亂後河南道 遲遲無法裁減兵員的原因。又安史之亂期間，河南道一直是雙方交火最激烈的地 區之一，然而，大亂期間的事實卻證明召募自河南當地的兵員往往不堪一擊，由 於河南當地仍有大批南渡的平盧軍人，是以自寶應元年（762）起，河南地區的 防務便逐漸交由平盧軍人負責。德宗以後，由於河南道的平盧軍人已自我證明不 再可信，於是朝廷又引進其他勢力作為牽制，貞元三年（787）忠武軍的建立就 是朝廷引進幽、隴勢力的證明。這支部隊由於與朱泚關係深厚，故自涇原兵變發 生後德宗就不願再將其遷回關內，正逢此時河南道情勢逐漸轉為對朝廷有利，於 是便順勢被安置於陳許一帶，日後在中央與藩鎮的抗爭中，本鎮做為支持朝廷的 一支勢力，亦曾發揮不小作用。
貳、淮西鎮的組成核心—平盧軍
寶應元年（762），淮西節度使王仲昇為史朝義所俘，朝廷於是改命李忠臣為 新任淮西節度。李忠臣原名董秦，平盧軍人出身，安史之亂爆發後，與劉正臣殺 安祿山委任的平盧節度使呂知誨而歸順朝廷。劉正臣卒後，新任平盧節度使王玄 志命董秦將步卒三千人渡海，101此後，董秦便轉戰於河南，未曾再回到平盧。
自淮西鎮建立後，由於士卒多為新招募而來，戰力自然有限。寶應元年
（762），節度使王仲昇兵敗為史朝義所俘，淮西情勢一度危急，102幸賴侯希逸、
田神功、能元皓等人進攻汴州，迫使進攻淮西的安史部隊回防，才暫時化解危機。
故淮西如仍無良將強兵駐守，事情難保不再重演，於是朝廷命時率平盧將士南渡 參戰的李忠臣（原名董秦）擔任淮西節度使，帶領一併渡海而來的平盧軍人遷入 當地。
大曆末，李忠臣為部下所逐，朝廷遂以李希烈為新任淮西節度使。李希烈亦
101 樊文禮認為董秦渡海之主要目的為籌集軍資。請參閱氏著：〈唐淮西節度使略論〉，《煙台師範 學院學報》（哲社版），第 2 期（1994）。
102 《資治通鑑》，卷 222，頁 7120。
為平盧軍人出身，是當初隨李忠臣渡海而來的元老級人物，此時朝廷會選擇李希 烈擔任新任節度使，自然與平盧軍人駐防於淮西有關。
平盧軍人勢力進入淮西後似乎便未曾離開，德宗貞元元年（785）對淮西頒 下的敕文中提到：
淮寧軍將士等，頃自平盧，來赴國難，涉溟海不測之險，滅凶賊作亂之 徒，其後分鎮淮西，防秋隴上，奉我王事，久著勛勞，或耆老見存，或 子弟相繼，舉其誠效，並是勛臣。103
顯示當初隨李忠臣駐守淮西的平盧將士，透過「子弟相繼」的情形代代相傳，不 但繼續保有軍人的身份，淮西一地也一直為平盧軍人勢力所把持。元和末淮西之 役結束後該鎮被廢，蔡州被併入忠武軍，相信有相當部分的平盧軍人亦隨之歸併 忠武軍。
參、陳許節度使創立初期的組成核心—朔方與幽州部隊
建中二年（781），成德李惟岳、魏博田悅、淄青李正己、山南東道梁崇義等 連兵稱亂，時隸屬於淄青的徐州刺史李洧卻舉州歸國，結果遭受李納進攻，朝廷 為維護漕運暢通，於是派曲環、唐朝臣等率邠、隴兵五千人前往援助李洧，並成 功擊退淄青的部隊。104其後曲環這支部隊動向不明，估計可能仍駐防於徐州以協 助抵禦淄青。
建中三年（782），淮西李希烈漸萌異志，先徙所部三萬至許州，之後又自稱 天下都元帥，縱兵大掠。建中四年（783）十二月，李希烈攻陷汴州，阻斷漕運，
隨即又揮軍寧陵（時屬宋州），江、淮大震。淮西軍圍寧陵凡四十五日，後因宣、
潤弩手入城協防，李希烈才解圍而去。涇原兵變發生後，德宗大赦天下，魏博、
淄青皆捨去王號，上表謝罪，然李希烈卻自恃兵強財富，不肯罷手。105徐州方面 的壓力雖因淄青上表謝罪而減輕，但曲環部隊中因包含有朱泚的幽州部隊，因此 未被調回關中協助收復京師，而是繼續留在當地。李希烈自進攻寧陵失敗後轉而 圍攻陳州，朝廷於是命宋亳節度使劉洽與原駐守徐州隴右、幽州行營節度曲環等
103 《唐大詔令集》，卷 116，〈貞元元年八月慰撫平盧軍先陷在淮西將士敕〉，頁 558。
104 《舊唐書》，卷 122，〈曲環〉，頁 3501～3502。
105 《資治通鑑》，卷 229，頁 7393。
將兵三萬前往救援，大破淮西軍於州西。李希烈因而遁歸蔡州，最後於貞元二年
將兵三萬前往救援，大破淮西軍於州西。李希烈因而遁歸蔡州，最後於貞元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