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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文獻討論

第一節 密契主義與祈禱

壹 關於密契主義

密契主義的思想,密契的經驗經常被討論,但所謂密契主義(mysticism)一 詞,它的定義、涵蓋範圍,依然是眾說紛紜,而在它最受關注的「宗教中的密契 主義」,有關的討論亦是充滿爭議,甚至在中文的研究論文中,更增加了一項困 擾:即「神秘主義」「密契主義」「冥契主義」等譯詞之適用問題,是否某個譯法 最合用,或者各有其適用之處?目前似乎並無定論,而本研究經參酌所採用研究 對象的特點,在不同的經驗特性中,將分別使用「密契主義」與「神秘主義」的 名稱。

何謂密契主義?它在一些論述中經常被定義為「與上帝或是與終極的非人格 實在彼此結合的經驗。」對基督宗教而言,它就直接指稱為「與上帝的結合」12, 但因在密契經驗中,有宗教性的、非宗教性的,東方的、西方的,有神論的、非 有神論的,遠古的、現代的----等,諸多的類型在各地區各民族各時代均有不同 的顯現,要找到一個準確的定義,實際上是非常困難。美國當代哲學家史泰司

(W.T.Stace)在密契主義與哲學的論述中即認為,「密契主義」的名詞是曖昧不 清的,所以他所採用的方法是,並不急於在字面上定義它,而是「實是求是」地 去探察各種密契經驗的特色,經分門別類,並剔除不相干之類之後,企圖尋求「是 否可以從冥契主義中,發現到解決人性問題、邏輯哲學、語言功能、人類永恆問 題之真假、道德律之本性,以及一般倫理性問題等」。13在史泰司的探討中,主張 可將靈視(visions)、幻音(voices)逐出密契境界之外,他舉列說,天主教的聖 徒或許會靈視到聖母瑪麗亞,或自認為聽到耶穌的聲音,印度教徒也許會看到女 神卡力(Kali),包括穆罕默德或阿卡的聖.瓊安(St.Joan of Arc)所聽見的聲音 ---等等均不能算作密契現象,聖.保羅宣稱往大馬士格路上所見到的光,以及他 聽到的聲音:「掃羅!掃羅!你為什麼逼迫我?」,這些現象不當視為密契經驗。

史泰司所持的論點是,最典型、最重要的密契經驗類型均是非感官性的,而靈視 幻音均帶有感官意象的性格。他並提到,艾克哈特、羅斯布魯克及許多密契者都 再警告我們:想追求密契目標的人,他必需竭力排除感官意象。

史泰司之所以斷然將靈視幻音排除在密契現象之外,與他所論述的外在與

12 約翰•希克(John Hick)著, 鄧元尉譯(2001)《第五向度》。台北商周出版。 p206

13史泰司(W.T.Stace)著, 楊儒賓譯(1998),《冥契主義與哲學》。 台北正中書局, p15

內在密契有相當的關連。因史泰司強調他所想要探討的是一種內省式的、用內省 方式描鄉述心靈狀況的心理學,他蒐集考察古今不同地區、不同文化的樣本,分 別歸納出兩種密契類型的特色。依据史泰司的分析,外向型心靈密契狀態的特色 大略為:「一、統一的視域,即萬物為『一』,在外向型密契經驗中見到的『一』,

乃是憑藉感官,並在雜多的物象中見出。二、『一』具有內在的主体性,遍佈萬 物之中,在發現中顯示沒有任何事物『真正』會死亡。三是有真實或客觀之感。

四為感到幸福愉悅,內在滿足。五、放眼所見,純是神聖、聖潔,使學者很容易 解釋為体認『神』的臨在,這是此種經驗之最特別的宗教因素。六、悖論性。七、

密契者稱此境界不可言說。」其次,內向型密契所具有的特徵則是:「一、一体 之感,在此感中,所有感性、智性以及經驗內容之雜多全部消失無蹤,唯存空白 的統一体。二、無時間性也無空間性。三、客觀性或實在之感。四、覺得法樂、

愉悅、寧謐、幸福等。五、覺得當時所見境界,極為神聖莊嚴。六、悖論性。七、

密契者宣稱不可言說。」14

在上述的兩種類型中,我們可看到它們基本的差異(一、二點)和類似之處

(三至七點),而以它們的描述,內向型的密契完全不含任何意象,外向型的密 契雖帶有實際感官之變形,但仍不是一種意象。因此,靈視幻音便必然地被排除 在密契之外。而除內向、外向型的分類外,史泰司並舉出一些較次要的區分方法,

如「情感濃烈、不太理智、欠缺哲學性的類型與寧靜深沈、哲學性強的冥契經驗」

「突如其來、自發性的密契與費盡工夫、強力探求而得的密契狀態」,而其中自 發性的密契一般可歸於外向型,探得的密契則可列為內向型。15

史泰司以內向型、外向型作為密契類型的主要區分,以至於對各種宗教經驗 下了價值高低的判斷標準:「內向型優於外向型」,但此種論點具有相當的爭議 性,史氏也因之受到反對者的抨擊。而被他排除在密契現象之外靈視幻音,在中 文的意涵中,應可列入神秘主義,在本研究中,即是在類似此種區別之下,同時 使用密契主義與神密主義,雖然在英文同是 mysticism,在中文卻可以細分為兩 種不同的經驗層次。

另外,相對於史泰司的論述,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則為密契經驗 做了同情與理解的分析。他認為「密契的意識狀態」是個人宗教驗的核心,但因

「密契主義」、「密契的」所表達的意義多樣且模糊不清,所以必需限制它的用法 而使之有用,於此,詹姆斯提出了密契經驗的四個特性:一是不可言說,只能直 接經驗它,而無法將這的經驗傳授或傳達給別人。二是知悟性,這種知性狀態是 對於推論的理智所無法探測之深刻真理的洞悟。三為頃現性,除了極少數的例子 外,它的極限是半小時,最多一兩個小時。四即被動性。密契狀態雖可經由預備 性的刻意操作激發,但當密契意識來臨,當事人會覺得自己的意識似乎終止了,

好像被更高的力量握住。例如發出預言、自動書寫、靈媒書寫等。16

14 同上 p90,p131

15 同上 p65

16 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著 ,蔡怡佳、劉宏信譯(2003),《宗教經驗之種種》。 台北 立緒 。p458

在詹姆斯和史泰司所列的特徵中,兩者同樣提出密契者認知的「不可言說」, 但在採樣及歸納後的論述有相當大的歧異,基本上,史泰司預設:哲學家或學者 對密契主義的研究是可以有所貢獻的,他在內、外向型密契的分析中,引用艾克 哈特(Eckhart)、柏拉提諾(Plotinus)等的論述文獻,試圖把心靈狀況和感官意 象區隔開來,以致於趨於形上的思索,他認為不管就對人類的實質影響或哲學的 蘊含而言,外向型均比不上內向型,而依他的看法,佛陀的涅槃亦是一種內在型 的密契經驗。但就詹姆斯而言,他蒐集了很多宗教驗的例子,對它們做精神價值 的判斷,他雖然自認為無法獲得宗教經驗,但卻能深刻表達「密契意識」的存在,

並提出它重要的功能是「對真理的洞悟」。詹姆斯並為密契主義下一個評斷:「大 体來說,它是樂觀的,泛神論的,或至少它是悲觀主義的相反。」他在諸多樣本 中,獨漏佛教,他顯然在個体與絕對者的合一中,把佛教的「涅槃」「頓悟」排 除在密契經驗之外。

基本上,史泰司和詹姆斯均是蒐集了不同年代、地區,不同類型的密契思想、

密契經驗,並對密契經驗的產生因素,發生時的狀態做了歸納、分析和詮釋,其 所指涉的對象,包含了宗教的與非宗教的。不過就像對「宗教」的定義相當困難 一樣,密契主義的定義的範圍也是很難界定,所以史泰司在尋求它的共同特徵 時,曾提到了維根斯坦遊戲說中的「家族類似點」,這與英國哲學家約翰•希克

(John Hick)論述宗教定義時的見解是一致的。

就上述所談到的合一觀念而言,希克提出了精闢的見解:「實在合一與隱喻 合一的區別」,他說明,大部份有神論密契主義者使用「結合」(union)或「合 一」(unity)以及「神化」或「聖化」時,是作為隱喻描述一種愛的結合或意志 的聯合,這並不能推導出實質的合一,例如以基督徒、穆斯林、猶太教徒中大部 份曾談及與上帝結合的密契主義者而言,他們在熱誠的奉獻中,在對上帝臨現極 其生動鮮明的覺察中,經常以過度誇張的戀愛絮語來表現自己,如詩人般恣意放 任,使用鮮活生動的隱喻與明喻,但這些話並不適合以字面意義來理解,對此觀 點,希克論述了托名狄奧尼修斯、約翰.斯考特•伊利基納(John Scotus Eriugena)、 艾克哈特、羅斯布魯克、蘇索、聖十架若望、清谷的伯納德(Bernard of Clairvaux)、 雅各.柏美(Jabob Boehme)等人對與上帝合一的比喻,其中,水滴和大海的合 一的譬喻即相當的鮮明,而被廣為引用。其他又如奧古斯丁、愛任紐、亞歷山卓 的革利免、奧利根(Origen)等人聖化的隱喻,基督教密契文學中的情詩,將與 上帝的合一,描述為愛的結合,甚至是性愛的關係,而在猶太教的喀巴拉、伊斯 蘭的蘇菲主義者對合一的敘述中,也都可顯示很多隱喻而非實質的合一。

而對實質的合一,希克則提出印度教的不二論吠檀多學派(advaita vedanta),

它不僅容許、甚且斷言一種毫無差別的結合。他談到經長期的瑜伽修練,可抵至 真我,在此,我們的本性在最深處與終極梵的真我合一,這是一種解脫的經驗。

他並舉商羯羅與終極合一的論述為例:「自我已經消失了,我已領悟與梵的合一」

「我就是梵」,他認為這裡所談的是一種實質的合一、無差別的結合。17

17 約翰•希克(John Hick)著, 鄧元尉譯(2001)第五向度 。台北商周出版。 p207-233

不論是隱喻的合一或實質的合一,希克認為它們都與新柏拉圖主義有所關 聯,他舉了魯道夫.奧托的說法:「在密契主義中,確有強烈的原初衝擊在靈魂 中進行,這些衝擊本身完全不受氣候、種族等差異影響。在它們的相似性中顯出,

不論是隱喻的合一或實質的合一,希克認為它們都與新柏拉圖主義有所關 聯,他舉了魯道夫.奧托的說法:「在密契主義中,確有強烈的原初衝擊在靈魂 中進行,這些衝擊本身完全不受氣候、種族等差異影響。在它們的相似性中顯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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