寓情於景

「寓情於景」是中國傳統藝術中十分重要的含蓄表達手法，也是《牡丹亭》

中常見的暗示筆法。在描述情緒時，直接表明往往太過露骨，「寓情於景」的手 法則是把人放到畫面裡，和大自然之間產生呼應，運用影像、情景去反映角色的 內心風景（張靚蓓，2002，頁 162）。《牡丹亭》的〈驚夢〉一折戲中，湯顯祖以 大量的篇幅描繪後花園的風光，其中也暗藏了杜麗娘的心情寫照。以下將透過三 個〈驚夢〉中出現的例子展現青春版《牡丹亭》的英譯字幕在不同的「寓情於景」

脈絡裡的應用到不同的翻譯策略。

（一）裊晴絲

表 9：譯文對照（十五）

Strands of sunlight breeze into this quiet courtyard.

Swaying threads of spring.

Pausing awhile, straightening my hairpin Contemplating the mirror, that stole my silhouette.

Cloud-like tresses trailing to one side.

Pacing my chamber dare I step outside.

杜麗娘的這段唱曲接續著前述的「剪不斷，理還亂，悶無端」，並透露出她

美麗。譯文將「晴絲」譯作strands of sunlight，如原文讓春光一絲絲灑進庭院，

而儘管諧音部分無法展現出「晴」與「情」的暗示，但譯者用了quiet courtyard 來 表示「閒庭院」，為絲絲春光飄入時增添了動態感，觀眾或許能從中聯想到杜麗

Already, bright purple and passion pink blossom in profusion.

Yet to crumbling well, faded walls, such splendor is abandoned.

But in this glorious season,

Where are sounds of joy in this garden?

在春香引導下，杜麗娘一走進後花園內才驚覺府上有這片意想不到的風景，

杜麗娘的觸景生情交融在一起，寓情於景處正在於此。

譯文在「姹紫嫣紅開遍」而「付與斷井頹垣」的借代與映襯修辭中都以增譯 的策略處理。「姹紫嫣紅」字面上只有鮮豔的花色，此處借代為繁花，譯文便在 描述顏色後加上blossom in profusion，解釋了鮮花的意涵；而繁花跟斷井頹垣的 反差感也除了直譯Yet to crumbling well, faded walls 之外，補充上 such splendor is abandoned，為杜麗娘心中的無奈補上了一筆，為她的嘆息下了註解。不過，後半 段被譯為But in this glorious season, Where are sounds of joy in this garden?，卻表 示這般良辰美景無法在這座花園內賞玩。譯者似乎認為因為花園百廢待舉，鮮花 都「付與斷井頹垣」了，所以春光再美都沒什麼好玩了。可若對照湯顯祖的原文，

這段文字後其實有句青春版省略的念白：「恁般景致，我老爺和奶奶不再提起。」

（蔡孟珍，2015，頁 301）因而原文意思傳達的訊息是：無奈上天把這片良辰美 景放在這座花園內，我府上的人卻都沒跟我提過，還教人上哪處去遊賞？因此，

這段話雖也使情與景相互輝映，但譯文與原文的意義就略有出入了。

（三）巫山雲雨

表 10：譯文對照（十七）

原文 譯文

柳夢梅：姐姐 你身子乏了 Lady, you are tired.

將息片時 Rest for a while.

小生去也 I will go now.

正是 It is:

行來春色三分雨 She makes love like gentle rain…

杜麗娘：秀…… Sir…

柳夢梅：在 I am here.

妙哇 Wonderful!

睡去巫山一片雲 She slumbers under clouds of the Fairy Mountain.

這段對話是杜麗娘與柳夢梅在夢中歡會的尾聲，在這之前，柳夢梅已領著杜 麗娘在花園中走過芍藥欄前、湖山石畔，而後杜麗娘漸有睡意，最後才在春香的 叫喚下夢醒。柳夢梅前半句「行來春色三分雨」字面上描述花園春色，代表走過 來時春色有三分帶雨的朦朧，後半句的「睡去巫山一片雲」則形容眼前的杜麗娘 睡著後如巫山上的一片雲那般。然而此句更暗示「巫山雲雨」典故，總結兩人的 歡合。

在譯文中，譯者對前半段所做的策略是直接捨棄對景色的描繪，明白指出柳 夢梅的言外之意：She makes love like gentle rain…，後半段則循字面直譯為 She slumbers under clouds of the Fairy Mountain.。前半的策略失了點原文的含蓄，卻 準確傳遞了柳夢梅的話語暗示；後半則可能令觀眾不明所以，原因在於，巫山位 在今日重慶、湖北交界區，而杜府位於南安，亦即今日的福建泉州，兩地相隔甚 遠；所以「睡去巫山一片雲」在這折戲中似乎只能以譬喻修辭解讀，並作「巫山 雲雨」的暗示，杜麗娘無法真正寢於巫山的雲朵之下。因此，譯者在後半段所應 用的翻譯策略應是把實景帶入，而忽略原意及上下文的脈絡。

四、 小結

青春版《牡丹亭》的英譯字幕讓這部戲從中文文本跨界旅行到英語系國家的 觀眾面前，譯者李林德在字幕翻譯的時間與篇幅侷限下，時而直譯、時而增譯、

時而更動文意細節又同時保留劇情大方向；儘管有部分字句可能令觀眾不明所以，

抑或與原文意義略有出入，但戲中的文化特有詞、文字遊戲與一詞多義、情節中

的寓情於景都大抵能在譯文中略顯端倪，可見譯者對各式翻譯策略的優劣點十分 熟悉，才得以應用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