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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字幕英譯策略

一、 文化特有詞

文化特有詞(Culture-Specific Items, CSIs)的概念顧名思義可謂是一個文化 中特有的詞彙,然而在翻譯學界其實有著諸多定義,連名稱都眾說紛紜。就名稱 而言,貝克(Mona Baker)稱之為「文化特定概念(culture-specific concepts)」

(Baker,1992,頁 21);紐馬克(Peter Newmark)稱之為「文化詞(cultural words)」

(Newmark,2010,頁 173);諾德(Christiane Nord)稱之為「文化素(cultureme)」

(Nord,1997,頁 34);甘比爾(Yves Gambier)稱之為「文化特定標記(culture-specific references)」(Gambier,2007,頁 159);羅賓森(Douglas Robinson)則 以「實物(realia)」及「文化結合現象(culture-bound phenomena)」稱之(Robinson,

1997,頁 35)。不過,當今最廣泛應用的詞彙還是「文化特有詞」(Davies,2003,

頁68),本文因而以此稱之。

在定義上,諾德認為文化特有詞的概念是指「某個不完全存在於 Y 文化中

的X 文化現象」(Nord,1997,頁 34)。艾克西拉(Javier Franco Aixela)指出,

文化特有詞並不獨立存在,而是凸顯於文本中,當源文文本轉換到目標語境時,

任何不同或不存在於目標文化的詞彙,便是文化特有詞(Aixela,1997,頁 59)。 紐馬克則表示,文化特有詞應被視為「個別的單位,一如詞彙表中的各項詞彙」

(Newmark,2010,頁 173)。換言之,紐馬克的看法與艾克西拉相左,紐馬克認 為文化特有詞的存在不必依附在任何脈絡底下,即便脈絡隨著時空演進而不合時 宜,文化特有詞也不會跟著消失。而貝克的定義是:「源文語言所傳達的詞彙在 目標文化中是全然未知的概念,這個概念可能具象亦可能抽象;可能關乎宗教信 仰、社會習俗,甚至是一種食物。」(Baker,1992,頁 21)

儘管各家學說略有差異,但本質上都說明了文化特有詞只在源文文本中具有 意義,且是源文中約定俗成的概念,一旦脫離源文語境而進入了目標語境就會喪 失意義。本節欲探討的,即是文化特有詞在青春版《牡丹亭》中脫離了中文文本 後,譯者運用了哪些策略來翻譯〈閨塾〉、〈驚夢〉中觸及人名、典故的英文字幕。

(一) 人名

青春版《牡丹亭》的人名在英譯時均採音譯策略,〈閨塾〉、〈驚夢〉兩折戲 中出現的角色杜麗娘、柳夢梅、春香、陳最良分別譯為Du Liniang、Liu Mengmei、

Chunxiang、Chen Zueyliang。本劇中人名音譯的優點有二:其一,目標語境的觀 眾在閱讀譯文的同時可以掌握源文的讀音,每當角色在臺上彼此叫喚時,觀眾就 能透過閱讀字幕清楚辨別發話者與受話者的不同。其二,人名統一英譯令觀眾閱 讀字幕時便能立即了解此處翻譯為人名;若是統一意譯或將音譯與意譯策略夾雜,

難免造成目標語觀眾閱讀上的混亂。

音譯人名固然簡單明瞭,卻不免削減了源文的意趣。就兩折戲中的四個角色 而言,每位角色的人名都或多或少點出了角色特徵。杜麗娘的名字若直接照字面 拆解為現代白話文即是「美麗的姑娘」,劇本原文中也確實提過杜麗娘的姿色姣

好,一方面將其美貌與屋外春色相提並論為「三春好處27」,又稱她美得「沉魚落 華與粧面,共作一芳春,必屋新粧不讓花,乃為『三春好處』。」(132-133)

28 以「柳」稱讚才女出自「詠絮之才」的典故。世說新語〈言語篇〉中提到,東晉重臣謝安家 族聚會時,與兄弟子姪輩一起講文論道。恰逢天降大雪,謝公忽發興致,問眾人:「白雪紛紛何 所似?」謝朗答:「撒鹽空中差可擬」。謝道韞則接著說:「未若柳絮因風起」。

青春版《牡丹亭》統一將人名音譯,這樣的策略可謂一把雙面刃,顧及了演 出當下觀眾閱讀的便利性,便會削弱原文試圖以人名傳達的角色特徵與情節暗示。

因此,在國際舞臺上演出時,母語非中文的觀眾在接收字幕時的反應想必也會呈 現出這兩項利弊:觀眾可能會立即將所聽到的人名叫喚與所讀到的字幕串連在一 起,一看到某些特定的字湊在一起便明瞭那就是人名;然而,那些拼字方法特殊 的字詞對觀眾而言毫無意義,無關乎他們對後續劇情的想像。

(二) 典故

湯顯祖在《牡丹亭》中大量用典,用得精巧而嫻熟。例如,《牡丹亭》中除 了開場的〈標目〉外,後續每一折戲的下場詩都是由四句歷代文人的詩句所組成,

一方面顯示了湯顯祖的博學,另一方面也展現他活用典故而不拘一格的創意。典 故的特色是將一個文化約定俗成的故事在去脈絡化的情況下放置於新的情境間,

對該文化熟稔者自然心照不宣、了然於心,但反之,不熟者就可能完全摸不著頭 緒。翻譯除了語言的轉換外,也是將一個文化帶入另一文化的過程,因此,在翻 譯時遇到不同的典故,就需要因應上下文以不同策略處理。

在〈閨塾〉、〈驚夢〉兩折戲的典故英譯中,譯者李林德的翻譯策略即視情境 而定。有的直接以引號標註,顯示某些詞彙其來有自;有的是簡化內容,在不影 響整體劇情理解下籠統帶過;也有的更動原典意義,但仍不干擾觀眾對劇情發展 的正確認知。以下筆者將以上述三種分類列舉說明。

1. 標註引號 (1) 出恭簽

表 4:譯文對照(一)

原文 譯文

春香:小姐 我要出恭了

杜麗娘:要對先生說的

Young Mistress, I’ve got to go.

You have to ask the master for permission.

Ask permission for that?

春香:出恭還要對先生說啊

Master, I need a “relief permit.”

You’ve been here only a while, “relief permit” already?

I’ve been here a long time.

You can’t leave!

I’ve got to go.

Go then and come back quickly.

春香在此所提的「出恭簽」是指請假上廁所的意思,而這個典故源於科舉的

「出恭牌」。在科舉考場上,為防止考生擅自離開座位,都設有出恭入敬牌,士 子入廁都須領取此牌(邵海青,2009,頁 39)。原文中,春香跟杜麗娘提起出恭 一事時,譯文以較為含蓄的方式帶過,翻成I’ve got to go;而當春香向陳最良提 respected Madame?

陳最良:目下平頭六十 She is just now exactly 60.

杜麗娘:學生待繡對鞋兒上壽

請個樣兒

Your pupil will embroider a pair of slippers, to celebrate her birthday.

May I beg a pattern?

陳最良:生受你了

依《孟子》上樣兒

做個「不知足而為屨」罷了

We are honored to accept.

Just follow after “Mencius.”

“Make the shoe without knowing the foot.” 者在翻譯這段字幕時,一樣直譯出Make the shoe without knowing the foot,並於 前後加上了引號,表示這段文字援引自《孟子》。對於沒有接觸過《孟子》內容 的觀眾而言,這段話不失為一種異化的體驗,只是也可能在另一方面誤會了《孟 子》的原意。然而,同段文字當中的另一引號“Mencius”卻不盡然是此翻譯策略的 一環。《孟子》是一部著作,就英文標點使用的習慣而言,以定冠詞加上斜體The Mencius 取代引號“Mencius”應更為恰當。

(3) 人立小庭深院

Summoned from a dream, by orioles’ trill Sparking light of the new year,

Fills this “cloistered courtyard,” where I stand.

「人立小庭深院」引用自南唐後主李煜的《搗練子令•深院靜》:「深院靜,

小庭空,斷續寒砧斷續風。 無奈夜長人不寐,數聲和月到簾櫳。」李後主這 闕詞的心境與杜麗娘道出上文時的感觸十分相似,兩者一樣是在難以入眠的夜晚 思及生命的惆悵處,而小庭深院亦皆為雙方愁緒的襯景。譯者在處理這段互文時 也是透過引號,把引號標註在「小庭深院」的對應譯文cloistered courtyard 前後,

並押了頭韻,試圖增添詩意,避免觀眾將之視為尋常語句讀過,或許期待觀眾明 白這個詞組是引經據典而來。此處的引號不具異化效果,也無法讓人往《搗練子 令•深院靜》的深院小庭去做聯想,然而這個引號卻能令觀眾視線停留片刻而有 餘裕思考,至少能感受到臺上那座”cloistered courtyard”並非等閒名詞。

(4) 剪不斷,理還亂,悶無端

表 7:譯文對照(四)

原文 譯文

杜麗娘:曉來望斷梅關梳妝殘 Plum Blossom Ridge hidden by dawn;

my hair tangled by sleep.

春香:小姐

你側著宜春髻子恰憑欄

Young Mistress,

Your spring chignon aslant, leaning against the balustrade.

杜麗娘:剪不斷 理還亂 悶無端 “Can scissors cut, or comb untangle.

This endless weariness?”

春香:啊 小姐

已吩咐崔花鶯燕借春看

Oh, Young Mistress,

I’ve bid flowers and birds to speed up springtime.

杜麗娘:春香

春香:小姐

Chunxiang, Young Mistress.

杜麗娘:可曾吩咐花廊

掃除花徑麼

Have you told the gardener To sweep the garden path?

春香:已吩咐過了 I have done so.

杜麗娘:取鏡臺過來 曉得 Bring the mirror over here. Yes.

這段對白鋪陳了杜麗娘與春香遊園前的梳妝。正因杜麗娘沒來由地煩悶,春 香才會想方設法帶她去遊園。「剪不斷,理還亂」出自李煜的《相見歡》:

無言獨上西樓,月如鉤。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

愁。別是一般滋味在心頭。

李煜詞中所言「剪不斷,理還亂」者,是離愁;而杜麗娘說的是無端的悶。譯者 在處理這段話的翻譯策略一樣加入了引號,而與前述幾個例子略為不同的部分在 於,這段譯文所引用的範圍除原文的「剪不斷,理還亂」外,還涵蓋了湯顯祖為 杜麗娘寫的「悶無端」。儘管這般做法並未完全貼合原文的形式,在觀眾眼裡,

引號放在句子的外面已明顯指出杜麗娘藉由吟詠古人詩詞來抒情,由此,便達到 了透過引用帶出典故的效果。

(5) 三生石上緣

表 8:譯文對照(五)

原文 譯文

花神:湖山畔 湖山畔 The pond-side hill, pond-side hill,

雲纏雨綿 Veiled by clouds and misty rain.

雕欄外 雕欄外 Beyond latticed railing, latticed railing 紅翻翠駢 Red and green gowns turn in pairs, 惹下蜂愁蝶戀 Rousing restless and courting butterflies.

三生石上緣 非因夢幻

Destiny of the “thrice born stone,” is not only a dream;

一枕華胥 兩下蘧然

But a dream of fairyland, taking both by joyous surprise.

三生石的典故最早出自唐代文人袁郊筆下的《甘澤謠•圓觀》,文中敘述富 僧園觀與隱士李源睽違十三年後在三生石上相約重逢的故事。故事中兩人在數年 之間先後過世又投胎,度過了前生、今生、來生,種種緣分未竟,因而坐實了「此 身雖異性長存29」的三生友情。典故寓意深遠,然而舞臺字幕只能點到為止,因 此,譯者在處理這段譯文時,同樣加上引號,將「三生石上緣」譯作Destiny of the “thrice born stone”。觀眾閱讀字幕後也許依然無法得知三生石的典故,但藉由 引號可以看出 thrice born stone 的字面背後有著其他的故事,進而明白這個在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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