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臺灣文學叢刊》發行始末
一九四八年八月十日,《臺灣文學叢刊》(以下簡稱為「叢刊」)正式創刊,
封面以「臺灣文學」為題,版權頁則書之以「臺灣文學叢刊」。封面有版畫插圖,
從第二輯開始註明其設計人為「石鐵臣」,應是日本籍知名版畫家「立石鐵臣」。
雜誌發行人由張歐坤182掛名,發行所為臺灣文學社,平民出版社擔任總經售的業 務,編輯人處標明為臺灣文學編輯部。根據楊逵的回憶,平民出版社為他本人所 創立,目的在於「推廣平民文學,提昇大眾知識水平」183。從版權頁的臺灣文學 社與平民出版社地址同為臺中市自由路八五號,即可發現創立平民出版社的楊逵 不僅是臺灣文學社,同時也是臺灣文學編輯部的實際負責人。因此《臺灣文學叢
日;夏北谷〈令人啼笑皆非〉說:「其實今日臺灣的文藝問題,就是中國文藝的普及工作問題,它是整個 中國新文學大圈子的一部份,不能獨立,也沒有獨立的條件與獨立的必要。」見「海風」第三一三期,1948 年 6 月 26 日。以上兩文收於《1947-1949 台灣文學問題論議集》,頁 223∼227。
181 例如六月廿九日刊出杜從的〈以鑼鼓聲來湊熱鬧〉,文章起始即點出該文是為回應楊逵之文而作;又如 七月一日歐陽漫岡的〈關於「臺灣鄉土文學選輯」〉,批評臺灣文學界的冷漠中有人以鑼鼓聲來湊熱鬧,
「結果不是歪曲就是謬誤,無補於實際的需要」。
182 張歐坤生平不詳,筆者從報載得知他曾參與一九四六年五月十二日的「臺灣省旅外同鄉互助會」成立大 會,並擔任該會的理事暨常務理事。一九四六年五月廿二日,張歐坤又在該會第一次理監事會議決議分擔 工作時負責連絡股。一九四七年至四八年間,楊逵為臺北東華書局策劃的「中國文藝叢書」由其擔任發行 人。見〈省旅外同鄉互助會 きのふ省都で成立大會〉及〈籌款救濟旅外臺胞 擬舉行音樂美展會〉之報 導,《臺灣新生報》,1946 年 5 月 13、24 日;魯迅《阿 Q 正傳》(楊逵譯)之版權頁,臺北:東華書局,
1947 年 1 月。
183 見〈臺灣新文學的精神所在—談我的一些經驗和看法〉,《楊逵全集》「資料卷」,頁 37。
刊》可以說是由楊逵一人包辦主編、發行與經銷的各項業務。至於資金的來源方 面,楊逵宣稱是由臺北的一位朋友全額支付。184不過雜誌內附多則廣告,顯示廣 告收入對於籌措經費不無貢獻。這些廣告中的華南銀行董事長為楊逵昔日農民組 合的戰友劉啟光(侯朝宗),可見家貧的楊逵得以開創文學事業,背後有來自舊 識的贊助與支持。
叢刊執筆人有編輯楊逵、守愚(楊松茂)、王錦江(王詩琅)、俞若欽、鄭重、
廖漢臣、葉石濤、章仕開、洪野、鴻賡、歐坦生、陳濤、呂訴上、楊啟東、林曙 光、愁桐(蔡秋桐)、朱實(朱商彝)、張紅夢(張彥勳)、揚風(楊靜明)、黃榮 燦、史民(吳新榮),以及譯者蕭荻等廿二位作家。收錄作品多係轉載而來,原 發表出處包括《中華日報》「海風」、《臺灣新生報》「橋」、《台灣力行報》「新文 藝」、《創作》、《公論報》「臺灣風土」與「日月潭」,以及上海《文藝春秋》。第 一、二輯版權頁內清楚記述刊載原則為:
本刊歡迎反映臺灣現實的稿子,尤其歡迎:表現臺灣人民的生活感情思想 動向的創作,報告文學,生活記錄等。
歌功頌德,無病呻吟,空洞夢幻的美文不用。
收錄作品內容或者表現臺灣歷史,或者描寫臺灣各階層的現實生活,確實合乎揭 示的原則;總計收錄小說九篇、評論兩篇、新詩四首,以及歌謠(含漫畫題詞)
八首,共廿三篇。另外,第二輯特設「文藝通訊」專欄,刊載短評、文化消息,
與生活報告之類的短文。185從欄末歡迎投稿的文字看來,楊逵顯然有意藉此聯繫 藝文界人士,促進彼此間的交流與合作。
《臺灣文學叢刊》正式出刊前夕,楊逵在臺中圖書館主持《台灣力行報》的 第一次新文藝座談會上提供創刊號給來賓參閱,並以「有生命有靈魂」來介紹收 錄其中的作品,還慎重其事地邀請與會人員閱讀完畢之後撰寫評論,186顯示他有
184 〈二二八事件前後〉,《楊逵全集》「資料卷」,頁 92。
185 《臺灣文學叢刊》刊登作品及其轉引出處,請見後附「《臺灣文學叢刊》刊載作品一覽表」。
186 〈第一次新文藝座談會記錄—八月十四日下午二時假臺中圖書館舉行〉,《楊逵全集》「資料卷」,頁 154。
持久發刊的企圖心。然而原先每月出版一至兩本的計畫,187最終仍採不定期出刊 的方式,前後也僅刊行三輯。188第二、三輯分別於同年九月十五日、十二月十五 日出刊。第一輯共三十二頁,第二、三輯則均為四十頁。三十二開本的叢刊售價 每期不同,第一輯一百五十元,一個多月後的第二輯即漲至二百元,短短三個月 後發行的第三輯又暴漲至一千元。售價的節節攀升以及稿酬用「千字斗米」來計 算,具體反映當時物質生活之貧乏與痛苦。189停刊的原因雖然至今不明,但第一、
二兩輯中均提示下一輯刊載篇目,第三輯則完全沒有任何預告,顯示雜誌的停辦 也並非毫無預警。若再從第二輯中因面臨經濟問題而徵求贊助讀者來看,臺灣社 會源於統治不當所引起的通貨膨脹,使得財務困難而無以為繼,極有可能就是導 致停刊的罪魁禍首。
二、不同省籍與世代的左翼作家群
《臺灣文學叢刊》本省籍作家含楊逵在內共十二位,蔡秋桐、楊守愚、吳新 榮、王詩琅、廖漢臣、楊啟東六位都是二、三○年代臺灣社會運動與新文學運動 健將,作品同以揭露臺灣人在殖民統治下被壓榨與剝削為主軸,戰後初期依然寫 作不輟。另外,呂訴上出身於彰化的戲劇世家,曾經在《台灣文化》與《公論報》
發表多篇對臺灣本地戲劇的介紹與評論。葉石濤崛起於《文藝臺灣》雜誌,戰爭 末期由於和西川滿之間發生磨擦,並開始反省與批判浪漫主義文學觀而離開《文 藝臺灣》。一九四八年起逐漸轉型為中文作家,家道中落亦促使其文學創作走向 現實主義之路。林曙光一九四六年秋進入師範學院史地系就讀,一九四七年因二 二八事件被警總追捕逃亡。二二八事件後結識歌雷,開始在〈橋〉副刊發表文章,
並負責翻譯本省作家的日文創作。朱實和張彥勳則是銀鈴會新生代作家,兩人的 思想與現實主義的文風都深受銀鈴會顧問楊逵的薰陶。
叢刊的其他十位作家,俞若欽、章仕開、洪野、鴻賡、陳濤五人生平仍不可
187 《臺灣文學叢刊》第一輯版權頁「歡迎訂戶」下曰:「本刊予定每月出一本至兩本」。
188 朱實曾經在銀鈴會刊物《潮流》「編輯後記」中提到楊逵主編之《臺灣文學》(即《臺灣文學叢刊》)
預定收錄的篇章,第三輯有淡星的〈死影〉與紅夢的〈葬列〉,第四輯有楊逵的〈模範村〉與淡星的〈吞 蝕〉,然後來第四輯未見出版,第三輯收錄篇章亦有不同之處。參見《潮流》秋季號,1948 年 10 月 15 日,
頁 36。
189 林梵(林瑞明)《楊逵畫像》,頁 148∼152。
考,從作品敘述風格推測應屬外省籍。鄭重可能是本名楊玉璋(1926∼)的劇作 家楊揚,另有筆名鄭重,河北省香河縣人,北平中國大學歷史系肄業。190一九四 八年九月一日,《新生報》「記者節特刊」上有《閩臺日報》記者楊揚發表的感言,
筆者因與劇作家楊玉璋先生聯繫不上,目前還無法確定他與《閩臺日報》的記者 楊揚,以及〈摸索〉的作者鄭重是否為同一人。
歐坦生(1923∼)為福建省福州市人,畢業於國立暨南大學福建建陽分校。
一九四七年二月下旬隻身渡海來臺,三月至十月間任教於基隆中學,其後轉往臺 南縣烏樹林糖廠附屬小學擔任校長。由於鄉下地方報刊缺乏,歐坦生對「橋」副 刊的臺灣新文學重建論爭毫無所悉,發表於上海的〈沉醉〉因緣際會被素昧平生 的楊逵推崇為臺灣文學的「好樣本」191。因為白色恐怖的陰影,五○年代開始歐 坦生捨棄本名,改以「丁樹南」發表作品。192
蕭荻、黃榮燦與揚風則是在當時與楊逵有密切來往的三位外省作家。蕭荻原 籍江蘇,一九三九年昆明西南聯大就學期間受業於朱自清、沈從文、聞一多等教 授。一九四七年五月任職編輯的上海《文匯報》遭國民黨查封,八月應聘到臺灣 花蓮港中學教書。一九四八年二月轉到彰化女中任教後,由朱實介紹認識楊逵,
並經常在星期日前往臺中拜訪。一九四九年五月離開臺灣。193
黃榮燦(1916∼)為四川重慶人士,畢業於雲南昆明國立藝專。一九四五年 冬以報社記者身分來臺,隨即在報刊介紹西方美術,宣揚魯迅木刻思想,並與本 地藝文界緊密合作。一九四七年四月廿八日,在上海《文匯報》發表記錄臺灣二 二八事件的〈恐怖的檢查—台灣二二八〉木刻版畫。黃榮燦與楊逵的結緣始於一 九四六年初,他並為楊逵的日文小說集《鵝媽媽出嫁》,以及楊逵策劃翻譯的中 日文對照版《阿Q正傳》、《大鼻子的故事》等封面作畫。兩人間的交往持續到一
190 國家圖書館參考組編輯《臺灣文學作家年表與作品總錄(1945∼2000)》,臺北:國家圖書館,2000 年 12 月初版,頁 770。
191 〈「臺灣文學」問答〉,《楊逵全集》「詩文卷」(下),頁 247。
192 丁樹南〈歐坦生不是藍明谷—讀范泉遺作〈哭台灣作家藍明谷〉〉,《聯合報》,2000 年 6 月 13 日;
許南村〈掌燈—訪問歐坦生先生〉,收於曾健民主編《復現的星圖》,臺北:人間出版社,2000 年 12 月,
頁 203∼215;楊美紅〈來自現實人生的吶喊—丁樹南(歐坦生)訪談錄〉,《文訊》第二二二期,2004 年 4 月,頁 119∼123。
193 蕭荻〈回憶和反芻〉,收於曾健民主編《那些年,我們在台灣……》,臺北:人間出版社,2001 年 8 月 初版一刷,頁 9∼22。
九四九年楊逵被捕為止。194
揚風本名楊靜明(1924∼?),原籍四川,又有筆名「楊風」。中國對日抗戰
揚風本名楊靜明(1924∼?),原籍四川,又有筆名「楊風」。中國對日抗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