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秀挺拔，擺脫陳腐之格與塵俗之氣，往往是中國女性文學家努力追求的目 標，也是歷代女性文學創作者經常表現出來的積極情調，更是女性文學佳作經常
209 參見本論文第三章第一節「題材內容」，頁 60－61。
210 公仲、汪義生《臺灣新文學史初編》，江西省：江西人民出版社，1989 年 8 月，頁 25－26。
211 林淑貞《中國詠物詩「託物言志」析論》，台北市：萬卷樓圖書有限公司，2002 年 4 月初版，
頁 264。
212 李元洛《詩美學》，台北市：東大圖書，1990 年 2 月初版，頁 169。
213 廖蔚卿〈詩品析論〉，《六朝文論》，台北市：聯經，1978 年 4 月，頁 221。
214 周振甫認為作家「由於生活豐富多采，個人的生活體驗又不相同，所以能從生活中看出道理 來就不會雷同，不會一般化了。」強調作家應該「從活處看」，即是要從自己的生活中看出道理，
才不致淪為空泛理論。見氏著《文章例話》，台北市：五南出版社，1994 年，頁 135。此處借用 之，意指旨禪女史取材適切，足可見其詩人與畫家雙重身份下的真實生活。
達到的較高的藝術境界，215鑑此，審視《旨禪詩畫集》的寫作特色，沖淡－－沖 和、淡泊，清空－－清新、空靈，兩種風格互融並存，這是歷代女性文學「積極 情調」的承繼發揚，也是旨禪女史人格品位與作品內涵的緊密聯繫，除此，女史 的文字流露著直接抒論的坦率，少有隱晦艱澀的詰屈聱牙，且在多重身份下呈現 著出世與入世之間的諧調與自得，職是，歸納旨禪女史詩作的寫作特色，實有「清 空沖淡的風格營造」、「直抒白描的坦率無晦」和「出世入世的交融自得」三項。
一、清空沖淡的風格營造
所謂「風格」是一種表現方式，詩人秉其才能氣質，選取題材，進行構思，
驅遣語言，以表達詩趣，而風格之形成，大致與作家、作品、體裁、時代、思潮、
流派、地域有關，可見，風格是貫穿內容與形式，鎔鑄內在特性與外形所表現的 特殊情趣，亦即作品藉語文形式將內容的特殊精神凝鑄為有力的情趣的外現，216 風格也是識別和把握不同作家作品之間的區別的標誌。
旨禪女史高人格品位透顯出來的應世之道，落實到作品上，便呈顯出獨特的 清空沖淡風格，217如〈魚（漁）村〉詩云：
此地絕囂塵，卜居三五鄰。魚蝦時作伴，鷗鷺日相親。
處處曝會網，家家理釣綸。生涯只漁艇，蓑笠老江濱。
（頁 5）
脫離塵世的喧囂，詩中顯示的是自然界沖和清淡的色彩及詩人侶魚蝦親鷗鷺的淡 泊心境，用語質樸，摒棄雕飾，「卜居三五鄰」、「生涯只漁艇」，單純明淨的概括 取材，結語江濱蓑笠翁的意象營造，不僅產生心境澄澈之感，也使讀者隨著詩中 意象和詩人感情旋律而相與徘徊。多捕魚為業的澎湖是旨禪女史的家鄉，此詩去
215 嚴明、樊琪《中國女性文學的傳統》，台北市：洪葉文化，1999 年，頁 116。
216 李英華《黃庭堅詠物詩研究》，高雄師範大學國研所碩論，2002 年 1 月，頁 278。有關「風格」
的定義與形成，可參考廖蔚卿《六朝文論》，台北市：聯經，1978 年 4 月；詹瑛《文心雕龍的風 格學》，台北市：木鐸出版社，1988 年 9 月；吳調公〈劉勰的風格論〉、穆克宏〈劉勰的風格論 爭議〉，收入甫之、涂光社主編《文心雕龍研究論文選》（1949－1982）（下），濟南市：齊魯書社，
1988 年 1 月；吳承學《中國古典風格學》，廣東：花城出版社，1993 年 12 月；楊成鑑《中國詩 詞風格研究》，台北市：洪葉文化，1995 年 12 月；林淑貞《詩詞風格論》，台北市：文津出版社，
1999 年。
217 吳調公指出「清空，它主要是指一種經過藝術陶冶，在題材概括上淘盡渣滓，從而表現為澄 淨精純，在意境鑄造上突出詩人的沖淡襟懷，從而表現為樸素自然的藝術特色。」又言「怎樣才 算清空？從審美感受說，清空風格應該是幽深而不煩瑣；從詩詞節奏來說，以清空擅長的風格往 往是以靈動取勝；從語感說，清空風格的詩詞，更多表現為質樸玲瓏和瀟灑縱橫的風格。」詳見 氏著〈說「清空」〉，周振甫等著《詩文鑑賞二十講》，台北市：國文天地，1989 年 11 月初版，
頁 125－131。王明居則認為「沖和、淡泊，叫做沖淡。」「沖淡和纖穠不同。纖穠用的是濃彩，
沖淡施的是淡墨。」見氏著〈詩風格談〉，同上書，頁 118。
蕪取精地描述了漁家生活，淘盡渣滓展現出質樸自然的語感特色，又如〈遊覽〉
（頁 14）抒發了遊原遣興之歡，「極目渺蒼茫，隱約浮梁」，取景高曠悠遠，「俗 慮渺漫，鳥聲催叫暮鐘寒」則是詩人與自然的親近、和諧，因之，此行「蠟屐行 吟歸已晚，無限餘歡」，淡泊自樂的情趣，營鑄在其中。
其次，〈素貞月珠二女士別墅即景〉（頁 22）中有「蘆繁隱月難分色，雲鎖 虛巖不障流。溪近潮聲寒帶雨，樹多山色淡生秋」如此「絕勝風景」的描寫，「月 隱、巖虛」先構成詩中物境的空曠感，在此物境下，靜與動適當配合，「潮聲寒 帶雨」是動態，「山色淡生秋」是靜態，靜為主，動為輔，在「靜」的背景中表 現出「動」，也營造出「空靈美」的境界，而空靈美的產生，對於創作主體而言，
宗白華認為首先條件在於「精神的淡泊」和「靜照」218的物我冥合，是融空曠美、
靜態美、生命美的張力結構，在空寂靜謐意境中呈現出自然靈性的生命律動。219 這四句寫景詩，不染塵俗，正是旨禪女史心中理想境界的憧憬實體，也是其清空 沖淡詩風的代表，女史格外鍾愛此詩句，曾錄之寫成書法佳作。220
再者，〈靜隱堂即景〉也在空寂靜謐的意境中，展現了自然靈性的生命律動：
靜穩（隱）堂深綠四圍，老僧入定掩禪扉。幽閒最是沙彌輩，坐聽鐘聲送 落暉。 （頁 122）
在「坐聽鐘聲送落暉」的活動中，人與大自然達成瞬息的遇合與溝通，入定的老 僧、幽閒的沙彌，已成詩家心境的投射與化身，進而形成沖和清淡的情趣和意境，
此詩融合了外在形式的簡約與內在豐盛的美感張力，並集中顯示出物我冥合後清 空沖淡的特點，又如：「雨後山光吐翠雰，歸鴉點點帶斜曛」（〈晚步即景〉，頁 28）、「紗窗雨顯琴書潤，梅樹雲迷禽鶴呼」（〈灌園先生處即景〉，頁 37－38）、「白 社幽清細柳屯，青苔日厚沒鞋痕」、「長松樹下任科頭，不用子虛賦遠投」、「惹袖 荷香供坐臥，虛心竹影自遷移」（〈閒居〉，頁 88－89）、「水激石磯流出急，風從 花底過來香」（〈偶作〉頁 123）等即景構思而成的詩句，施的是「淡墨」，而非
「濃彩」，字裡行間呈現著閑靜脫俗的意境，也透顯出詩人淡泊悠遠的胸懷，印 證了「詩境是心境的反映」221。姚一葦云：「所謂風格，乃一個時代的一般性或
218 宗白華《美學與意境》，台北市：淑馨出版社，1989 年，頁 228－229，指出「精神的淡泊，
是藝術空靈化的基本條件。」又強調「藝術心靈的誕生，在人生忘我的一剎那，即美學上所謂『靜 照』。靜照的起點在於空諸一切，心無掛礙，和世務暫時絕緣。這時一點覺心，靜觀萬象，萬象 如在鏡中，光明瑩潔，而各得其所，呈現著它們各自的充實的、內在的、自由的生命，所謂靜觀 皆自得，這自得的、自由的各個生命在靜默裡吐露光輝。」
219 吳曉〈詩的空靈美與空靈境界〉，《國文天地》第 17 卷 11 期，2002 年 4 月，頁 59。
220 即《旨禪詩畫集》唯一收錄的書法作品，上署「辛卯秋初錄舊作即景詩」，今藏澎湖澄源堂。
見本論文第四章第一節「書法」，頁 103，圖 1。
221 黃永武〈作者的心境〉，《中國詩學－鑑賞篇》，台北市：巨流圖書，1988 年 11 月一版九印，
社會意識與一個藝術家的特殊性或個人意識透過藝術品的形式與品質而形成的 那一藝術家的世界」222，旨禪女史適以其「性格、氣質及胸懷為基點」223營造出 閑雅淡遠的世界。
旨禪女史筆下的大自然帶有沖和清淡的色彩，與其他「運用高度概括而又饒 有詩意的手法讓大自然的壯麗色彩在自己手中煥發異采」224的詩人大異其趣，形 成其清空沖淡的獨特詩風。從整體上看，風格的形成標誌著文學創作能力的成熟 老練，風格的發展也體現出作家主體創作意識的不斷覺醒和創作實力的進一步加 強，225旨禪女史營造了清空沖淡的風格，其筆下的「物」也多具清新飄逸脫俗之 性，如「輕盈凝雪蘸波光，露濯清芬滿素房」的白蓮（頁 21），以及前文已列論 的梅、蘭、竹、菊等植物。清空沖淡的詩風與女史清高淡泊的人格特徵深刻聯繫，
傳統「女性人格」226的展現顯露，內化為清空沖淡的風格營造，正是旨禪女史詩 作的一大特色。
二、直抒白描的坦率無晦
從功能論的角度檢視，語文文字僅是一種「載體」或「符徵」而已，最重要 的是，作者藉由此一「符徵」到底要傳達什麼「意旨」？施懿琳研究指出日治時 期臺灣文學的「內在特質」具有「抗議」的精神，而在一個強權統治的時代，欲 達「抗議」的目的，並希望能獲他人共鳴，又欲避開文網禁制，「比興諷諭」的 手法是用以宣揚此目的的最佳方式，227因此，日治時期臺灣古典詩壇的最大特色 在於「藉外在物象與內在心靈的複疊，含蓄曲折的控訴殖民政權」228，換言之，
日治時期，詩的語言文字以比興諷諭的形式出現，不僅發揮了感動觸發的作用，
頁 239。黃氏並強調「要認識詩境、欣賞詩境，對於作者心境的揣摩，應該是它根本的入手處。」
222 姚一葦〈論風格〉，《藝術的奧妙》，台北市：臺灣開明書店，1969 年 3 月二版，頁 309。
223 王隆生認為「風格常是以作者的性格、氣質及胸懷以為基點，詞人有著不同方式的感情流露 因而形成不同的藝術風格。」見氏著《宋詞的登高意識與境界》，台北市：文津出版社，1998 年 9 月初版，頁 345。
224 劉逸生〈大自然的壯麗景色〉，收入氏著《唐詩廣角鏡》，台北市：大鴻圖書，1991 年 1 月初 版，頁 9－10。
225 嚴明、樊琪《中國女性文學的傳統》，台北市：洪葉文化，1999 年，頁 135。
226 所謂「女性人格」，是女性特有的個性模式和行為傾向的統一體，歷代從事文藝創作活動的才 女們的人格特徵，就是指她們所表現出來的穩定而有異於男性文學藝術家的習慣特徵和行為特
226 所謂「女性人格」，是女性特有的個性模式和行為傾向的統一體，歷代從事文藝創作活動的才 女們的人格特徵，就是指她們所表現出來的穩定而有異於男性文學藝術家的習慣特徵和行為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