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探討
2.2 對偶意象之表現形式與創作形式
2.2.1 對偶的表現形式
一、虛實相生的象外之趣—圖地反轉
對偶思維體現了中國哲學中陰陽的觀念，設計師林俊良在《清氣乾坤-海報 設計虛白布局的東方觀點》中從易經的虛白美學了解到虛實相生除了運用視覺心 理的圖地錯視原理外，更在表現畫面虛白與實體間相互依存關係的東方情韻，其 中提到：「圖地反轉是運用生理知覺反應的心理現象，是創意技巧的運用；虛實 相生是內心的關照，是心理與精神的統一，是哲學層次的。」(林俊良，2007，
頁 57) 藉由對於圖地的反轉矛盾現象探討，深知造形的變化無窮，日本學者堤浪 夫在《造形的發想》14一書中提到了圖與地的等價性：「『圖』雖然依賴『地』而 存在，但一般人只看得見『圖』，而看不見『地』。當我們看見強烈美麗的圖形，
可以感受到其強烈且美麗的形狀。這在日常生活中乃是相當自然的事。但是當我 們在繪製圖形時，卻必須製造出使圖形強烈美麗的『地』。」圖與地的造形相輔 相成，利用圖與地的反轉變化創造出更多的可能性，因此可以說圖與地是等價 的，對應到對偶思維，陰與陽必須也是等價，陰陽調和才為吉祥，陰陽不平衡則 為不吉利的象徵；陰與陽之間虛實相生，由圖反地，由地成圖，運用圖與地、虛 實的造形手法，呈現出陰陽對偶和諧的概念。
14堤浪夫著、劉建國、劉子倩譯(2002)。造形的發想，頁 13。台北：六合出版。
14
圖 3：福田繁雄 海報插圖
(圖片來源：朝倉直巳、呂清夫譯(1995)。藝術設計的平面構成，頁 175。上海：
上海人民美術出版。)
圖 3 為福田繁雄在 1975 年為日本京王百貨設計的宣傳海報，利用圖與地之 間的互生互存的關係來探究錯視原理。作品運用黑白、正負形成男女的腿，上下 重複並置，虛實互補，互生互存，創造出簡潔而有趣的效果。透過平面設計師福 田繁雄的作品，可以得知圖與地擁有同等的價值，「圖」固然重要然而缺少「地」
的襯托，也就缺少了反轉的樂趣與創意，虛與實互生互存的空間配置，也體現了 中華陰陽哲學的精神，中華藝術文化講究意境第一，從圖地反轉的巧妙運用，其 中也表現出了象外之趣。
自然界給予心理的知覺多於感覺，在知覺的經驗中，傾向組合或修飾性的生 理功能因素，成為視覺上簡單形態或形體的認知。在造形的領域裏，也因知覺的 世界並非單一感受經驗的湊合，必須與視者的經驗動機及有關的知覺經驗反應相 結合。因此，對於造形的知覺組織傾向，可分為圖形與背景、組合、閉鎖性與輪 廓等(丘永福，1989，頁 86)。本研究範圍針對圖形與背景作一闡述如下：
15
(一) 圖(figure)與地(ground)的關係分析與探討
本研究依據學者們對於圖與地的說明與解釋，整理如下表：
16
放置的場所加以區別或者分離的能力(Ronald G. Carraher、Jacqeline B. Thurston，
1971，頁 25)。「圖地反轉」的現象，源自於人的知覺具有組織性，會想辦法將視
17
18
19
依上表整理，可以得知「圖」和「地」具有相對的關係，賓主之間互相影響，
容易形成圖形的形態，或構造上的特性依「圖」和「地」的特性之不同與形成條 件將其歸納出下表：
表五：圖形化之特性圖解
圖形特性 圖示
1. 面積
說明：一般而言，面積小的圖形容易成圖(如左圖)，將圓的面 積放大則容易成地(如右圖)。
2. 方向
說明：依圖示來看，水平與垂直的扇形較易成圖，而斜方向 的扇形易看成地。
3. 輪廓
說明：被輪廓線閉鎖之部分容易成為圖，輪廓線是屬於圖。
20
4. 位置
說明：依圖示不論是左圖或右圖，即使明度對調，下方的形 易成為圖而上方的形易成為地。
5. 寬度
說明：依圖示不論是左圖或右圖，即使明度對調，具有相同 寬度的圖形易成圖，而寬度不同的圖形易成地。
6. 形狀
說明：依圖示不論是左圖或右圖，即使明度對調，形狀凸出 較易成圖，而凹下的圖形易成地。
7. 對稱性
說明：依圖示可看見圖形 a，而圖形 b 則不易見到，因此具有 對稱性的圖形易成圖。
21
8. 單純性
說明：依圖示不論是左圖或右圖，即使明度對調，越單純的 形，就越易成為圖。
9. 色彩
說明：以明度來看，明度高的形較明度低的形易成圖。以色 相來看，紅色和橙色的形易成圖。
(資料來源：本研究整理與繪製)
(二) 圖地反轉的原理
當設計的圖形產生正向地位與反向地位互換之現象稱為圖地反轉。視覺對圖 案造形的敏感度來自於地(背景)或畫面。以形式的構成而言，圖的要素愈小則地 的要素便相形擴大。以正向一反向的逆轉形式做為圖地關係的變化，整體的形式 構成便會隨之而改變。圖形與圖形之間若逐漸的增加其正向/反向區域，便會產 生曖昧的波動形式(Charles Wallschlaeger、Cynthia Busic-Snyder，1996，頁 364)。反 轉的形成條件必須有兩個同量感上的背景，以「圖」與「地」的關係去處理，一 般反轉圖形有幾何圖形、具象圖形或半具象圖形。反轉的兩種同等量的背景或圖 形會有造形共用的現象，形成賓、主關係的變幻，因而形成了反轉的現象(林崇 宏，1997，頁 184)。具有地與圖的表現圖形，其關係有時會不安定，有時會逆轉，
此時觀察者視覺上所受的刺激就會在因無法選擇陽畫與陰畫的形，而眼睛被迫只 好從一反覆地移行到他方時產生(Ronald G. Carraher & Jacqeline B. Thurston，1971，
22
頁 25)。圖、地的區別，一般由於形的方向、大小以及構成方式的不同，容易使 我們明顯的區別出圖與地，但有時因構成的要素非常相近，而易使我們圖、地不 分。所以時而為圖，時而為地的造形現象，就是圖、地的反轉矛盾現象(葉國松，
2004，頁 120)。
關於圖地反轉現象的研究最早是丹麥心理學家魯賓 E.Rubin(1886~1951)，著 名的「魯賓之杯」(參圖 4)是一幅人的側臉與杯子的圖地反轉圖形，當視點注視 在作品的黑色部分時，可以看到兩個側面的臉，而把視點移動到白色的部分時，
又可以看到杯子的圖形。
圖 4：魯賓之杯
(圖片來源：http://zh.wikipedia.org/wiki/File:Rubin2.jpg)
日本學者朝倉直巳(1995 年)在《藝術、設計的平面構成》15裡將反轉圖形分為三 種類型：
1. 雙重意象(double image)：看圖形還是看背景，或者看整體還是看局部，由於 觀點的不同，將分別出現不同意義的畫面。(參圖 5)
15朝倉直巳、呂清夫譯(1995)。藝術設計的平面構成，頁 167-169。上海：上海人民美術出版。
23
圖 5：少女與老太婆的多義圖形
(圖片來源：朝倉直巳、呂清夫譯(1995)。藝術設計的平面構成，頁 167。上海：
上海人民美術出版。)
在圖 5 少女與老太婆的反轉圖形中，整個看來是個老太婆，但是如果看局 部，則又變成了少女，其間的關鍵在於是否能發現兩個臉孔共通的部分一少女側 面。
2. 正倒立共存圖：由於觀看位置的改變，形態亦隨之一變，原來看不到的東西 又似乎跑出來。(參圖 6 與圖 7)
圖 6：安野光雄的「江戶時期的盜賊鼠小僧次郎吉」
(圖片來源：朝倉直巳、呂清夫譯(1995)。藝術設計的平面構成，頁 168。上海：
上海人民美術出版。)
24
圖 7：正倒立共存圖
(圖片來源：朝倉直巳、呂清夫譯(1995)。藝術設計的平面構成，頁 168。上海：
上海人民美術出版。)
這一類的兩種角度的看畫方法由於從反方向來看又是一幅畫，正倒立均可成立。
3. 反轉性遠近錯視：由於看法的不同，局部形態時而顯得前進，時而顯得後退 的反轉現象。反轉性遠近錯視由亞伯斯(Joseph Albers)最先予以試用於作品上，其 後許多藝術家均應用此一原理創作。(參圖 8 與圖 9)
圖 8：達利的「三代人—老年、青年、幼年」
(圖片來源：http://www.virtualdali.com/40OldAge.html)
達利往往企圖以這種方式仿效夢境中的混亂現象，同時也將深刻的人生濃縮 在一個小小的畫面之中，觀者的視線在圖與底的關係中跳躍，主題也隨之慢慢清 晰。
25
圖 9：達利的「林肯像」
(圖片來源：http://www.virtualdali.com/76GalaLookingIntoTheMediterraneanSea.html) 達利將林肯的肖像進行放大虛化，再與縮小放置於畫面中心的畫家妻子加拉 的肖像以雙重意象的方式並置，加拉深色的頭髮巧妙地組成林肯肖像的眼睛，畫 面充滿了神秘的氣息，觀眾的視線在大小肖像之間變換。
二、左右和上下相對的和諧形式—對稱
在前面對偶的意象思維中探究出對偶不等於對稱，然而在形式上皆為左右相 對與上下相對的特性，此為對偶與對稱的共通點；杉浦康平在《造型的誕生》16一 書中提到：「我們的身體是由右和左兩部份構成的一體，它既是一個整體，又被 意識為左右對稱的兩部份。」杉浦康平舉出中國的漢字，如金文的「左、右」和 日本的「注連繩」17、「和合蝶」18，在造型表現的對稱感中蘊含著陰與陽、天與 地的生命意義。對稱的事物的關係時常進行複雜的交替，以表現太極揭示的變換 轉化的思想；在亞洲的思想中重要的是這些對稱的造型不是為了將世界平分秋 色，而是必須具備一方包容另一方的職能。世界不是被分割為左和右，而是意識 到左、右的一剎那間便產生要成為一體的強勁的流動。在一個物體中存在著兩
16 杉浦康平著、李建華、楊晶譯(1999)。造形的誕生，頁 36。北京：中國青年出版。
17 注連繩由二根或三根繩子搓成。兩根繩子具有陰、陽的象徵性。在日本掛注連繩是為了淨化 神域和降魔驅邪。
18 和合蝶為日本訂婚儀式上不可或缺的雄蝶與雌蝶裝飾物。雄蝶與雌蝶的折形蘊含著對稱原 理。
26 運用與研究。對稱的英文是 Symmetry，由希臘文 Symmetros 所演變而來，具有相 稱(Commensurable)之意，也含有比例或是共通約定的意思。由 Syn(一起)及 法。書中將對稱分為移動(Translation) 、鏡映(Spegelung) 、迴轉(Drehung) 、擴大 或縮小(Streckung)，將這四種予以排列組合，便可獲得十三種不同類型的對稱，
無論如何複雜的對稱性圖案，必定具備此四種基本操作手法之一。日本學者朝倉 直巳於其著書「藝術、設計的平面構成」(1985)中將沃夫(K. L. Wolf)的十三種對 稱原理以圖示解說。(參圖 10)
27
圖 10：對稱圖形四種基本操作 (圖片來源：本創作研究繪製)
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