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作品解析
第二節 《工具人》
圖 9《工具人》之一，2014，柏油、油彩畫布，8F
本節作品《工具人》仍然是延續貨幣系統的第一個真相而來。按上一章的創作理念，
《工具人》的概念是一種呼應「人的勞力、才智、與時間的價值」及「貨幣價錢」的對 立，是「人」與「工具」這兩種有、無機元素的超現實結合。這樣的人，似人也非人，
他是被貨幣系統利用下，作為經濟工具的工具人，也是被金錢物慾的起心受動念操控的
工具人。要表現的是當人為了追逐有形的金錢或物質，自願付出無形的勞力、才智與時 間時，其實就代表已將這些珍貴的東西拱手脫出，任由金錢來秤斤論兩。
按《攝影的關鍵思維》認為，無論肖像是作為何社會目的，肖像都是在表現出某人 的外貌，它將我們的身分固定在一個基本上是描繪藝術的東西上，是一個具有作用的地 方。而且「在藝術中，也有偏好創作不模擬人形的肖像，喜歡用變形情狀來表現最親密 的精神內涵。」61因此像這樣的《工具人》就無須矯揉造作的造型，取其直白的工具頭 和肉身的強硬結合，自然能產生有背於常人基模的違和感。如同恩斯特（Max Ernst）自 比的鳥頭人「Loplop」62；曼．雷（Man Ray）的《禮物》（Gift）；海倫．查德維克（Helen
Chadwick）的《Loop my loop》；韓效昔（Han Hyo Seok）的《不對等的平衡》等，在在
圖 10 恩斯特，《Loplop 介紹一位年輕女孩》，1930，
（資料來源：http://www.wikiart.org/en/max-ernst/loplop-introduces-a-young-girl-1930）
61 郭靜雲，〈論中西古代「個人像」藝術及其觀念〉，http://www.jianbo.org/admin3/2007/guojingyun002.htm, 2013 年 8 月 3 日檢索
62 何政廣主編，《達達超現實大師—恩斯特》（臺北市：藝術家出版社，2002），70。
圖 11 曼．雷，《禮物》，1958，
（資料來源：http://www.myeport.com/published/u/hs/uhse002/slideshow/19/index5.shtml）
圖 12 海倫．查德維克，《Loop my loop》，1991，
（資料來源：http://lushabanks.wordpress.com/2012/10/05/helen-chadwick-loop-my-loop/）
圖 13 韓效昔，《不對等的平衡》，2009，
（資料來源：http://www.eatmedaily.com/2009/03/meat-face-paintings-by-han-hyo-seok-food-art/）
給我們緊迫的衝突感。這當中可以印證一句，「當一件藝術作品能帶給我們某種「顫動」
（thrill）的感覺時，這並不必然是一種美感。」63按劉法民在《魅惑之源：藝術吸引力 分析》書中的說法，
「頭髮與腸子」、「吃肉的人與被吃的肉」皆屬心距最遠的兩物，然而 當不可能自己相遇的金髮獸腸纏繞在一起，豬肉也與人腦長在一塊，就成 為極端陌生的對象，並產生震撼的吸引功能。64
因此為了更凸顯工具與人的差異性，我將身首作了截然不同的繪畫處理。作為主體 的「人」的身體是超寫實的油彩，以機械式的筆調忠實呈現所謂人這個身分，筆法上刻 意地不置入任何情感，只保留黑灰白的色階，藉由「寫實繪畫排除藝術技巧的個人特色，
63 梁錦鋆譯、Herbert Read 著，《藝術的意義：美學思考的關鍵課題》，59。
64 劉法民，《魅惑之源：藝術吸引力分析》（臺北市：信實文化行銷，2012），249,311。
以表達世界對個性和真實的雙重否定」65，暗示出系統對人性的抹煞。
至於頭部的「工具」，則取法新表現主義藝術家的創作方式，用滴流不止的柏油混 合少許工作室的垃圾雜屑等複合媒材，以「動勢油彩的處理」66手法來表現。且大膽地 運用刮刀破壞寫實的身體，並堆積出厚重的畫面肌理與光澤，展現一種陰鬱卻又充滿狂 暴的視覺語言。
在實際展出時，配合展場中刻意排拒的投射光暈，讓每個工具人卑微地隱藏在幽微 之間，隨著觀眾的遊走，似有若無地反射柏油黏膩的反光，讓整體氛圍除了藉由身首的 視覺反差，與詭異怪誕的強行結合外，更有一股晦暗不明的寧靜悲傷特質籠罩畫面，使 整個肖像群帶有強烈的警世色彩，呼應人們在追求金錢和物質下的互相傾軋、與拋棄珍 貴的勞力、才智與時間的自我糟蹋。
圖 14 《工具人》現場
而人體肉身的肖像長著冷硬工具的頭，這樣的混搭或嫁接並不是追求單純的視覺驚 悚而已，若排除顯而易見的表面形式，「繪畫之所以在今天需要觀念性，恰恰是因為它 需要對操控人心的力量保持警醒與驚覺。」67所謂對人心的操控之力在這裡便是現今的 貨幣經濟規則，因為視覺上的刺激看久了終會麻痺，但是背後暗示的理念—貨幣經濟系
65 王林，《繪畫與觀念》，203。
66 黃麗絹譯、Atkins Robert 著，《藝術開講》（臺北市：藝術家出版社，1996），110-11。
67 王林，《繪畫與觀念》，20。
統對人的箝制與戕害—才是觀看的重點。
圖 15 《工具人》，2014，柏油、油彩畫布，8F，共 30 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