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創作理論基礎與文獻探討
第二節 藝術史繪畫中關於記憶的表現
五、 建構超現實情境—賈藹力
接觸中國畫家賈藹力的畫作，是在 2010 年於臺北市谷公館畫廊「時代的鏡子」聯 展，他從冷靜、廣闊的視角去繪製作品，描繪出人正處於一種混沌的環境裡，一個已被 無法確定的混亂所淹沒的環境。在風格上像是敘事般並講述自我生命情感的語言，可能 與 70 年代後期的藝術家更貼近。賈藹力的風格有一種冷峻的大氣。畫面裡常常透出寒 冷的氣息，色彩也更接近冰冷理性的色調，常常是灰與藍的結合居多。
賈藹力曾說的：「我能感受到，我們的歷史正在緩慢度過他的更年期，接下來是遲 暮的平靜？還是幸福的新生？」繪畫於他，究竟意味著什麼呢？創造的本源又是什麼？
他的回答直接而隱晦：「他是有關創造我的那個創造。」今天，繪畫這件事，和這個世 界一樣，正處於一個混亂迷惘的年代。舊世界已在崩塌，新世界未見痕跡。賈藹力在繪 畫中尋求的，始終是一個烏托邦，既不是昨日的夢鄉，也不是明日的現實。
賈藹力描繪著自我內心及外部世界的變遷，嘗試尋找在一個由事件、記憶和圖像組 成的世界中的時空關係。這樣的意象與傳遞出的訊息吸引筆者的目光，在筆者的回憶 中，似乎某些深刻的過往與他的畫作相映著。其作品《蒼白的不只是你》（圖 6），創造 了現實空間所無法建構的超現實情境，虛擬的情境就如筆者欲延續記憶與幻想中的種種 交錯。
（圖 6）賈靄力，《蒼白的不只是你》，油畫、椅子，2007， 300 x 600cm
第三節 心象風景的探索
「自然」（Nature）一詞，隨著人類文明的發展，枝生出多元的意義。有時對神而言 指世界，有時對主觀而言指客觀，有時對人事而言指環境，有時對人為而言指天然，有
16 吳雅鳳著，《流轉與凝望—藝術中的人與自然》，台北：東大，（2005），P.10。
（圖 7）佛列德利赫，《雲海上的旅者》，1809-10，
油畫，95.8 x 74.8 cm
（一） 孤絕超越的精神—佛列德利赫 正是浪漫文藝的精神核心。誠如英國浪漫詩人布雷克（William Blake，1757-1872）所言：
「在一粒沙中看見世界，在一朵花裡看見天堂。」英國哲學家卡萊爾（Thomas Carlyle）
稱之為「自然的超自然主義」（Natural Supernaturalism）。此風格最常見的主題是純粹的 風景描繪，尤其是荒涼、危險之域。且由於基督教勢力逐漸式微，藝術家以自然取代宗 教，繪畫也成為他們冥想上帝智慧最具個人性、也最真誠的崇拜方式。17
佛列德利赫慣用的手法：一個人或少數人物在自然環境中沈思，特別是背對觀者的 姿態，引領我們浸入冥想的世界。如此私密、內省的風格，將浪漫主義最常探討的主題
「流浪」（在德文裡是 Wanderlust，意味流浪的渴望、衝動）提升到純粹性靈的至高境界。
「流浪」並不是為了逃避困境，或耽於逸樂，而是為了尋覓精神的故鄉。佛列德利赫的
（二）用自己的心眼看世界—列維坦 思想家沙特（Jean Paul Sartre，1905—1980）說過一句動人的話；「天才並不是什麼贈品，
而是人們在絕望的環境中創造出來的一條脫身之路。」
（圖 9）列維坦，《通往弗拉基米爾之路》，1892，油畫，79 x 123 cm
（圖 10）列維坦，《墓地上的天空》，1893，油畫，150 x 206 cm
二、來自海的思維
在筆者的創作之中，海浪、海岸的景象反覆出現，「海」對筆者而言，其難以捉摸、
看似平靜卻日復一日翻騰、沖刷，靜靜的、慢慢的改變它們撫觸過的地方，那些與親人 相處的吉光片羽，就如同海浪輕撫過沙灘，留下溫柔的痕跡。
吉光片羽，是孔子在《論語》裡說的話，孔子具象的描述一個畫面，在一個陽光灑 落的清晨，一隻野雉披著時陽光站在山坡上，那一瞬間，是如此的美，雖然只是一隻普 通的雉，就在那時，幾乎勝過鳥中之王的鳳凰，當陽光漸漸升高的時候，這只野雉又恢 復了原來的模樣。吉光片羽後來的意思就是譬喻珍貴的事物與時間。筆者想藉由「海」
所傳達的意念，即是那些珍貴的、聽到、看到、聞到、摸到的事物，在那一刻的感受，
在那一刻留下的微微痕跡，是永恆。
庫爾貝的作品《海浪》（圖 11）與《怒海》（圖 12）說明了什麼才是永恆。雖然海 水是永遠也不會停止的動作，畫中的三個平行主體—海浪、海岸與天空，也不會靜止不 變，但是瞬間與永恆本來就很難予以絕對的劃分。黃色、綠色、藍色是屬於庫爾貝風景 畫或海景畫中具代表性意義的三種顏色。在呈帶狀的廣大空間中，庫爾貝不光只是寫 景，也喚起我們對變遷時代的認知，說明了世界舞台本身的秩序。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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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何政廣著，《庫爾貝—寫實主義大師》，台北：藝術家，（1999），P.141。
（圖 11）庫爾貝，《海浪》，1870，油畫，66 x 92 cm （圖 12）庫爾貝，《怒海》，1870，油畫，117 x 160.5 cm
在《海景畫》（圖 13）中，小小幾乎不成比例的一葉孤舟，靠在岸邊，對應了廣大 無邊的海洋與變化多端的天空。基本上而言，庫爾貝很少畫海灘，因為他覺得世界是穩 定平和的，現藏羅浮宮的《雷雨後的艾特達斷崖》（圖 14），剛經過風雨洗禮後的峭壁，
清新又寫實（懸崖或峭壁也是庫爾貝海景畫或風景畫中一個常常出現，且具有象徵性意 義的標誌），他沒有像一般畫家那樣，直接用濃厚的色彩重疊出奔放無羈暴風雨中的雲 或海浪，相反的，庫爾貝卻以優美的金色調子，描寫了經過動盪又重新恢復到寧靜大自 然中的岩石、海與船，巧妙的展示出大自然的力量與永恆。在《聖奧班海邊》（圖 15）
一畫中，著粉紅色衣服的婦女坐在綠油油的草地上，在海邊海灘上有兩個貧窮的小孩，
襯托出廣大的天空與相對起來較小的海與海岸，也都一樣展現出庫爾貝海景畫中的特 質，那就是大自然的力量與大自然的永恆。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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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何政廣著，《庫爾貝—寫實主義大師》，台北：藝術家，（1999），P.141。
（圖 13）庫爾貝，《海景畫》，1872，油畫，38 x 46 cm （圖 14）庫爾貝，《雷雨後的艾特達斷崖》，1870，油 畫，130 x 162 cm
（圖 15）庫爾貝，《聖奧班海邊》，1867，油畫，
53.5 x 63.5 cm
三、雲和光影的交會
天空是主音，是音階的基準，也是心境的主要感官。──康斯塔伯
在筆者的創作圖像中，雲和大氣是筆者喜歡描繪的自然景象，且在作品之中，在視 覺官感上，與海的樣態相輔相成，雲的樣態與大氣中的濕度重疊在眼前，與有深度底限 的海相較，雲是無垠無著邊際，筆者繪製雲與天空的比例多，亦是想將有限的記憶帶入 無限的寬廣想像之中。
「 雲 」 在 繪 畫 中 出 現 的 頻 率 極 多 ， 英 國 風 景 畫 家 康 斯 塔 伯 （ John Constable 1776-1837），曾經繪製一系列有關雲的習作（圖 16）（圖 17），主要在一八二一年至一 八二二年間完成於漢普斯特，他想了解更多有關雲的各式各樣的變化，以便畫出更為寫 實的作品。他通常會在畫後註明細節，例如，「一八二二年九月五日，上午十點，放眼 東南方，西風輕輕拂過，半空中亮而鮮明的灰雲，快速飄過一片黃色的花壇，這是奧斯 明敦海岸特有的景觀。」康斯塔伯在一八二二年寫信告訴費雪，他很用心的畫了大約五 十幅關於雲的習作。在此之前，他已經跟費雪解釋過他為什麼對天空有興趣：「在大自 然裡，光來自天空，天空主宰了萬物。即使我們熟悉每日的天氣，也無法完全掌握。」
康斯塔伯似乎讀過佛斯特（Thomas Forster）的《大氣現象研究》，他學會根據雲的 形狀通曉雲的類別。然而，他對分類沒有什麼興趣，只想在它們飄過天空時，精確的摹 寫下它們的形狀和色澤。以合乎科學的手法，速寫天空中的雲，有力的支持了康斯塔伯 的信念。比較一八零二年和一八二八年的《戴德罕谷地》（圖 18）（圖 19）就會發現，
（圖 16）康斯塔伯，《雲》，1822，油畫，48 x57 cm
（圖 17）康斯塔伯，《雲的習作》，1822，油畫，
37 x 49 cm
康斯塔伯研究雲的畫法沒有白費心血；前者的天空是相當弱的二度空間表現，後者清楚 呈現了雲柱狀，同時，天空的光影與真實感籠罩了整個畫面，變化多端的雲層和風雨欲 來的天空，是康斯塔伯晚期作品中常見的題材。22
康斯塔伯在西方藝術史上的地位，往往被視為掌握陽光、水氣的先驅性畫家，他挖 掘及建構了隱藏在紛亂大自然中的無形秩序，透過光影的安排和畫面的構圖，使大自然 其中的人文景象，構成一種理性、秩序，在平實中又有著崇高宏大氣息的傑出圖像。23
關於「畫中的意境」，蘇軾在《東坡題跋》評論唐代王維作品中寫到：「為摩詰之詩，
詩中有畫；觀摩詰之畫，畫中有詩。」中國古代畫家以心師法自然的奧妙，創造主觀的 風景，起自畫家心中的峨嵋雲霧，虛虛實實、朦朦朧龍，如佛家所謂「境由心造」。而 唐朝詩人王昌齡寫到詩的三個層次：「物境、情境、意境。」講的是實景之外，還加了 情感與哲思的部分，這三種層次的融合，強調直覺感悟、心有靈犀的描繪，在列維坦、
庫爾貝、康斯塔伯和佛列德利赫作品中做了完美的詮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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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何政廣著，《康斯塔伯—英國風景畫大師》，台北：藝術家，（1999），P.90 -91、97。
23 蕭瓊瑞著，《盡頭的起點—藝術中的人與自然》，台北：東大，（2005），P.87。
（圖 18）康斯塔伯，《戴德罕谷地》，1802，
油畫，43.5 x 34.5 cm
（圖 19）康斯塔伯，《戴德罕谷地》，1828，
油畫，145 x122 cm
藉由此章節於三個面向的研究與探討，由心理的運作至圖像的內容，成為此創作研 究的基礎架構，筆者也經由這些文獻的資料蒐集，了解歷史上的創作者們，雖然使用的 圖像語彙、繪圖技巧不盡相同，但是所傳遞出的訊息，許多都是創作者與自身記憶、內 心的對話，所留下的深刻省思，古今相照，我們用不同的方式重複相似的歷程，我們所 感受到的美、內心累積的能量、記憶與思想帶給我們創作的慾望與動力，經由創作，能 感受到一種屬於人類生命本質的真實情感。
第三章 創作理念與形式分析
（indexicality），關於某時空曾經發生與存在的人物。25
在藝術史上，以家族為題材的創作甚多，筆者在創作初期欲尋找創作參考資料時，
期，（2010），P.119。
是個人與家庭的關係，還有如何記憶過去的問題。26
是個人與家庭的關係，還有如何記憶過去的問題。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