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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爾田的今文學

處而去?

第二節 第二節 第二節

第二節 張爾田的今文學 張爾田的今文學 張爾田的今文學 張爾田的今文學 一

一 一

一、 、 、 、從實齋出 從實齋出 從實齋出 從實齋出, , , ,不從實齋入 不從實齋入 不從實齋入 不從實齋入

52 張笑川,〈經史與政教——從《史微》看張爾田對中國古代學術思想的解讀〉,頁179。

53 余英時,《論戴震與章學誠》,頁371。

《學衡》第52期載有一首張爾田的詩,題目為〈以舊譔《史微》贈野侯 媵之以詩〉。54可知當時張爾田曾寄贈《史微》給一位朋友,並附上一首詩,

而這首詩的原稿,在1996年上海書店出版《史微》一書時,尚錄於扉頁之中。

這大概是坊間所流傳的張爾田遺書中,極少數印有他的墨跡的地方。張氏此 詩以七言為一句,每兩聯之後並附有小字作說明,其中不乏許多耐人尋味的 地方。如「實齋自有金剛眼,莫把中郎擬虎賁」一聯下面附有此段文字:

僕之學從實齋出,不從實齋入。少與吾友元和孫益庵同好章氏書,益 庵優於類例,實為會稽嫡傳,而僕則未也。世多以我兩人並稱者,愧 不敢承。55

《史微》一書仿造《文史通義》的體例,並且開宗明義表示「六藝皆史也」,

故一般論者大多認為張爾田的學說思想,與章學誠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在 第二章中,筆者曾探討過這種關連主要來自於張氏史學上的主張與成就,而 這又與浙東學術的特色有關。然而此處張爾田卻說「僕之學從實齋出,不從 實齋入」,並稱孫德謙才是會稽之學的嫡傳,自己則「愧不敢承」。由此看來,

張氏學說與實齋之學似乎並不完全契合。尤其耐人尋味的是,「從實齋出,

不從實齋入」一句,「出」、「入」之間代表的又是什麼意思?在釐清《史微》

一書的學術見解後,進一步所要探討的便是張爾田的經史思想與實齋之學的 出入,並從中挖掘出張氏學術思想中的另一條脈絡。

比較《史微》與《文史通義》兩書,則張氏的著作明顯更加強調孔子在 中國學術史中的地位。如果將《史微》一書的論證過程分為三階段:六藝皆 史、孔子由史而為經、諸子百家均為史官之流裔,則大致上第一階段是繼承 實齋學說之處,第二階段以後則是張爾田的獨特見解。事實上分就前後來 說,六藝皆史與孔子刪定六經都不是特別新穎的說法。但張氏綰合二者,成 為融貫一體的學術史演變,則是《史微》發人所未發之處。故「孔子」作為

54 張爾田,〈以舊譔《史微》贈野侯媵之以詩〉,頁3,總頁7205。

55 原文與《學衡》所載,相去不遠,惟最後一句原為「世謂余為章氏學,斯未敢承。」

史、經之間的轉乘點,可說是張爾田經史思想中最重要的軸心。至於章學誠 的「六經皆史」論,主旨在闡明「道」不外乎人倫日用。《文史通義》開宗 明義講「六經皆史也。古人不著書,古人未嘗離事而言理,六經皆先王之政 典也。」56頗有呼應陸九淵「堯舜以前何書可讀」之意。對照《史微》一開 始說的是「六藝皆史也,百家道術,六藝之支與流裔也。」則可發現章學誠 固然為先王六經而發論,而張爾田則將討論拉到之後的諸子百家。因此《文 史通義》沒有必要討論孔子,但《史微》則必賴孔子來承先啟後。這是兩書 在架構上的根本不同。

從孔子出發,則張、章兩人的學術見解遂彼此愈走愈遠。《史微》最後 一卷中的〈明教〉一篇,重申張氏一開始的經史思想,相當於全書的結論。

張爾田在此直接對實齋之學提出了批評:

知六藝為史者,輓近獨一章實齋,可謂好學深思不隨流俗之士也。然 章氏祇知六藝之為史,而不知六藝之由史而為經,故其持論曰:「古 之所謂經,乃三代盛時典章法度見於政教行事之實,而非聖人有意作 為文字以傳後世也。」又曰:「六藝皆周公之典章,孔子有德無位,

不敢操制作之權,惟取周公典章申而明之,所以學周公也。」夫六藝 為周公之典章法度,是固然已,然典章法度歷代不相沿襲者也。六藝 雖周公舊史,苟非經孔子刪定纂修,垂為萬世不刊之經,又何取乎歷 代不相沿襲之典章法度以垂教後王也?且如章氏言,則後世會典通 禮,其為政教行事之實,豈不更切於周公之典章法度乎?而章氏何以 不與六藝並列為經也。既不列會典通禮於經,而獨奉孔子手定之六藝 為經,則六藝因孔子而重,而非因周公之典章法度而重,亦可知矣。

如此而猶謂孔子不敢操制作之權,何其視聖人不如一鈔胥哉?以鈔胥 為聖人,宜其推大成於周公而不知孔子為萬世之教組也。57

56 章學誠,《文史通義》,〈易教上〉,頁1。

57 張爾田著,黃曙輝點校,《史微》,〈卷八‧明教〉,頁228。

前文曾引〈古經論〉一篇,討論張爾田如何處理今古文的衍生問題。當時張 氏已認為周公、孔子之爭起於章學誠。而〈明教〉篇置於〈古經論〉之後,

則進一步對實齋的孔子定位提出嚴正的反駁。這反駁直指章學誠「祇知六藝 之為史,而不知六藝之由史而為經」,正是張爾田在繼承實齋「六經皆史」

論之後,進一步所提出的學術見解。此段引文之後,張爾田再援引章學誠論 揚雄、王通的經學見解,批評他「終身不識六藝為孔子之道,故其持論相背 繆如此」。對比張氏在〈《章氏遺書》序〉推崇實齋治學不隨考據俗流,此處 的批評顯得更為特別。

因此有些論者或認為張爾田的《史微》,可視之為對實齋之學的一種修 正。58但筆者以為,與其說張爾田是在接受實齋之學後,被動地去做修正,

毋寧說張氏是在一開始讀實齋之書時,便已與章學誠站在不同的經學立場 上。早在1900年以前他與夏曾佑於北京論學之際,我們已可看到他對章學誠 的學說提出了質疑。而當時正是張爾田與孫德謙「談道廣平」,共治實齋之 學的時候。在〈孱守齋日記〉的一開始,張爾田寫道:

閱章實齋《文史通義》、《校讎通義》,全從漢《藝文志》、《文心雕龍》、

《史通》發寤得來。宗旨嫥壹,勇於冥獲,故能辨章六朝以前學術源 流,而不為後儒所惑。惜乎其知史而不知經也。孫受之(按:孫德謙)

云:「章氏所言,皆後世史例,於漢志用力尚粗。」穗卿云:「國朝言 古文學家,未有深通如實齋者也。」59

故從一開始接觸到會稽之學,張爾田就已對章學誠的學說不盡認同。張氏對 於實齋之學的推崇與批評,並非隨時間而改變的現象。張爾田「六藝皆史」

的論點,固然可從《漢書‧藝文志》、《文史通義》等書中循得線索,這是他 對章學誠的欽佩之處。然而「惜乎其知史而不知經也」,在經學的立場上,

張爾田則果斷地與章學誠分道揚鑣。他引夏曾佑的話,凸顯章學誠古文學上

58 張笑川,〈經史與政教——從《史微》看張爾田對中國古代學術思想的解讀〉,頁182。

59 張爾田,〈孱守齋日記〉,頁341。

的貢獻,則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張氏似乎暗指實齋不懂今文經學。雖然他自 謂「僕自用中壘家法。於古今文兩家,無所尊,無所廢。」60但從《史微》

一書看來,我們很難不將他的經學立場連結至今文一派。

王蘧常為張爾田作傳,稱《史微》一書「承會稽之緒而益光大之。……

有非會稽所得而掩之者。」61什麼是「非會稽所得」的地方,王氏並沒有明 言,但他顯然已注意到張爾田的學說與會稽之學有不同之處。錢基博在〈近 代提要鉤玄之作者〉一文中,則講得最是清楚:

張爾田《史微》,紹述文史,匡謬拾遺,不為墨守。然章氏文史,以 周官為門戶,媲於古文。張氏此書,以《公羊春秋》為根極,所主今 學,而張氏調停其說,頗多新義。62

章學誠與張爾田,一主古文,一主今文,這是兩人治學的根本之別。當1899 年前後他與孫德謙共治實齋之學時,已展現出與章氏不同的經學立場。因此 再來要討論的是,張爾田的今文家學承自何人?他如何建立起自己的學術系 譜?而其中又有什麼特色?

二 二 二

二、 、 、 、張爾田的今文家系譜 張爾田的今文家系譜 張爾田的今文家系譜 張爾田的今文家系譜

同樣是在〈以舊譔《史微》贈野侯媵之以詩〉的小字中,我們可以發現 張爾田寫有一段關於清代今文學的文字:

三百年經學專尚古文一派。自莊方耕、劉逢祿出,始與諍議。僕自用 中壘家法,於古今文兩家,無所尊,無所廢。63

莊存與,字方耕,江蘇武進人,是清代常州學派的創始人。錢穆稱莊氏之學

60 張爾田,〈以舊譔《史微》贈野侯媵之以詩〉,頁3,總頁7205。

61 王蘧常,〈錢塘張孟劬先生傳〉,頁1362-1363。

62 錢基博,〈近代提要鉤玄之作者〉,收載錢基博著,曹毓英選編,《錢基博學術論著選》(武 昌:華中師範大學出版社,1997),頁156。

63 張爾田,〈以舊譔《史微》贈野侯媵之以詩〉,頁3,總頁7205。

「不顯於當世,而頗為後之學者所稱許。」64乾嘉之際,考據學之勢如日中 天。但莊存與和章學誠一樣,都不屑屑於考據之學。唯獨實齋一生窮困,其 學說直到民初才得到普遍的重視。而方耕則以榜眼之姿,入值內閣,成為天 子近臣。晚清今文學的興起,大多推溯至常州學派,如梁啟超即稱莊存與是 今文學的「啟蒙大師」。65雖然錢穆批評莊氏之學,「不能如乾嘉之篤實,又 不能效宋明先儒尋求義理於語言文字之表,而徒牽綴古經籍以為說,又往往 比附以漢儒之迂怪,故其學乃有蘇州惠氏好誕之風而益肆。其實則清代漢學 考據之旁衍歧趨,不足為達道。」66但張爾田顯然不這麼認為。

蔡長林〈「六藝由史而經」──張爾田對經史關係之論述及其學術歸趨〉

一文,透過讀書筆記與書信等資料,梳理出張爾田與常州莊氏學說的關係,

頗能反映張氏學術思想中的今文家取向。67首先,從〈孱守齋日記〉與〈遯 堪書題〉中,我們可以發現張爾田對於莊氏學說的愛好,不下於章學誠。

讀《味經齋遺書》,莊先生深於《易》、深於《禮》、深於《春秋》、深 於天官、曆律、五行,故能博大精微,根極道要,延今文家一線之傳,

斯為真漢學,斯為真經學。嘗謂莊葆琛言〈夏小正〉,劉申受言三傳,

陳勾溪、凌曉樓言《公羊》,龔定庵言史、言諸子,無不淵源莊氏。

陳勾溪、凌曉樓言《公羊》,龔定庵言史、言諸子,無不淵源莊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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