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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爾田的經史思想與文化關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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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cademic year: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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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學系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歷史學系碩士 灣師範大學歷史學系碩士論文 碩士論文 指導教授: 指導教授:黃克武 博士. 張爾田的經史思想與文化關懷. 研究生: 研究生:陳秋龍 撰. 中華民國100 中華民國100年 100年1月.

(2) 摘要 張爾田(1874-1945) ,原名采田,字孟劬,又字幼蒓,晚號遯堪,亦自稱許 村樵人。浙江錢塘(今杭州市)人。早年以家學淵源,專擅於詞章,與清末四大 詞人互有來往。及其長,師從譚獻、章鈺、秦樹聲等學者,復治經史百家,並結 識孫德謙、夏曾佑與王國維等人。1895 年以例監生籤分刑部廣西司主事,數年 後改官江蘇候補知府。仕宦期間,寫成《史微》一書,由是顯名。辛亥鼎革後, 張爾田以遺民自任,遷居上海。旋即孔教運動起,張氏為《孔教會雜誌》撰寫數 十篇文章,力倡孔教。不久清史館開,張氏受邀北上修史,凡十年,南返後與「學 衡派」諸人論學。1930 年,張爾田與胞弟東蓀共同北上燕京大學任教,晚年均 在哈佛燕京學社度過。清史學者王鍾翰,法國史學者張芝聯,是他晚年在燕大的 學生。 本論文以張爾田為研究焦點,所關注的面向主要有二。一是從清代學術史的 角度,循「浙東學術」與「常州今文學」的脈絡,探討張爾田的經史之學與晚清 學術思想間的關係。一是藉由清遺民的視角,觀察張爾田如何將其學說,擴展為 一種對時代的認識。在這兩個角度下,本論文除緒論與結論外,共分四章作討論。 首章梳理張氏的生平經歷,以重構其師承交友與學術取向。在此基礎上,二、三、 四章依序從史學、經學與歷史哲學的角度,探索張氏學說的核心脈絡與終極關 懷。 其中,史學一門是張爾田最為人所熟知的面向。這一方面是因為他仿《文史 通義》體例而作了一部《史微》,另一方面也因他一生修史箋注,用力最勤。是 以本論文第二章先從張氏的「外在形象」談起,討論張爾田與浙東史學之間的關 係,並分析張氏史著中的史學主張。繼之第三章討論他的成名作《史微》,進一 步挖掘張爾田史學論述下的經學思想。張氏自謂:「僕之學,自實齋出,不自實 齋入。」他固然受章學誠影響甚深,但在更關鍵的經學見解上,張爾田則展現出 了與實齋不同的學術思想,此即張爾田學術思想中的另一條脈絡──常州今文 學。.

(3) 晚清學術思想的發展,既承自清中葉以來的各大家學派,但同時又互相影響 而不能純以門派別之。張爾田經、史相融的學說特色,正說明清代學術在晚清的 演變現象。然而在張氏融貫一體的學術思想中,經學實重於史學,今文又勝於古 文。故《史微》一書,寓經學於史學之中,列孔子於周公之上,今文家學實居於 張氏經史思想中的核心位置。 本論文第四章進一步探討張爾田如何將此一學術思想,在「國變」後延伸為 一種對「文化」的認知。首先,在孔教運動中,張爾田先將論述範圍從中國傳統 的學術思想,擴大至全人類的文化演變。在此他巧妙地將《史微》中的「政、教」 關係,套用至文化發展的論述上。並以孔子為中國的「教主」 ,力陳「宗教」 、 「道 德」與「文化」之間的關聯。晚年他再以〈歷史五講〉,從歷史哲學的角度,陳 述他心中的道德史觀。這是他一生論學的終點,同時也反映了張氏學術思想的終 極關懷。 總結來說,本論文聚焦於張爾田,從學術思想一路探討至他的文化關懷,其 視角由表面而深層,論述範圍則由小而漸大。透過本論文的研究,將提供研究清 代學術史的另一種視角。尤其在晚清「今文學運動」中,過去論者的焦點長期集 中在康有為與梁啟超,卻忽視了康、梁之外的眾多名家。張爾田雖然也力主今文 家學,但他認知中的清代今文學發展,顯然比康、梁的論述更為複雜,也更接近 實際的情形。 並且,五四以後,學術的話語權長期掌握在新派的知識分子手中。在「政治 正確」的態度之下,舊學遺老的學問往往被視為保守而無用。透過本論文的研究, 將說明清遺民群體絕非鐵板一塊。其中固然有許多人思謀復辟,抵制新學,但也 不乏積極與西學對話的文人學者。張爾田一方面厭惡新文化運動,但另一方面他 又痛罵清朝二百六十餘年, 「不知道德為何物」 。他的學說見解,既與新派學者迥 異,也和其他清遺民不盡相同。在中國近代學術思想史上,有其特殊意義。.

(4) 目錄 緒論………………………………………………………………………………..1 緒論 一、研究動機………………………………………………….………....…..1 二、相關研究評述……………………………………………………………5 三、論文架構………………………………………………………………..10 第一章. 生平交遊與學術取向……………………………………………....…13 生平交遊與學術取向. 第一節. 生平經歷……………………………………………………………13. 第二節. 師承交友與學術取向………………………………………………28. 一、早年以詞章擅名,並遍讀六藝諸子……………………………...….29 二、仕宦期間,研讀佛學並寫成《史微》……………………………….35 三、鼎革之後,以史學見長……………………………………………….39 四、燕京大學的學術圈…………………………………….………………47 第二章. 浙東學術與張爾田的史學……………………………………………55 浙東學術與張爾田的史學. 第一節. 張爾田與浙東學術…………………………………………………55. 一、浙東或浙西…………………………………………...……………….55 二、浙東學術………………………………………………………….…...62 三、張爾田與章學誠………………………………………………….……69 第二節. 張爾田的史學………………………………………………………75. 一、 〈史傳文研究法〉……………………………………………….…….76 二、有關《清史稿》的批評與辯護………………………………………80 三、張爾田與《清史稿》…………………………………………………83 四、 《清列朝后妃傳稿》…………………………………………………..86 五、 《玉谿生年譜會箋》…………………………………………………..91 六、作史之方法與藝術……………………………………………………98.

(5) 第三章. 《史微》 史微》與張爾田的今文學……………………………………......103 與張爾田的今文學. 第一節. 《史微》之成書及其思想………………………………………..103. 一、 《史微》之成書與流傳………………………………………………103 二、 《史微》中的學術史觀:孔子由史而為經…………………………109 三、 《史微》對於諸子百家的討論……………………………….………114 第二節. 張爾田的今文學…………………………………………………..118. 一、從實齋出,不從實齋入……………………………………………..118 二、張爾田的今文家系譜………………………………………………..122 三、浙東西的融匯與今古文的會通……………………………………..129 四、張爾田與康有為、梁啟超、胡適…………………………………..135 第四章 第一節. 孔教運動與張爾田的文化關懷…………………………………….145 孔教運動與張爾田的文化關懷 張爾田與孔教運動………………………………………………..145. 一、遺民或逸民…………………………………………………………..145 二、孔教運動……………………………………………………………..149 三、張爾田與《孔教會雜誌》…………………………………………..153 四、張爾田的孔教觀……………………………………………………..159 五、對於孔教的辯護……………………………………………………..162 六、世變與道德…………………………………………………………..167 第二節. 張爾田的文化關懷…………………………………………………171. 一、政與教的延伸……………………………………………….………..171 二、 〈歷史五講〉………………………………………………………….175 三、再論「六經皆史」………………………………………….………..180 四、歷史哲學的思維…………………………………………….………..183 五、融貫一體的道德史觀……………………………………….………..187 結論……………………………………………………………………………..193 結論 徵引書目………………………………………………………………………..201 徵引書目 附錄一: 附錄一:張爾田著作目錄……………………………………………………..211 張爾田著作目錄 附錄二: 附錄二:張爾田先生年譜……………………………………………………..227 張爾田先生年譜.

(6) 緒論 一、研究動機 清末民初作為一個時間斷限,可以只是種朝代更迭之際的描述;但如果 從政治、文化的角度觀察之,則這段時間的巨變實是空前絕有。清王朝之後 不是另一個王朝的興起,而是整個政治體制的轉變。帝制消逝的同時,也帶 走了屬於「傳統」的那些文化。民初的社會風氣普遍尚「新」,來自西方的 種種價值觀蔚為流行。倡言傳統文化價值,或是主張恢復帝制的文人學者, 大多都被貼上「遺老」或「守舊派」的標籤。他們被視為「國渣」,過時而 頑固,僅僅是時代潮流下不合時宜的一群怪人。 在這群「怪人」中,清遺民著實為數不少。1他們有些力主保皇,積極參 與復辟活動;也有些人不理政事,潛心學術。但無論實際如何,一旦被認為 是「清遺民」,則往往遭到忽視。他們的政治作為與學術活動,得不到新派 學者如胡適(適之,1891-1962)2 等人的認同。研究清末民初的學術史時, 這群遺老們的著作與成就,也大都被淹沒在梁啟超(任公,1873-1929) 、胡 適等人的討論中。然而誠如桑兵所指出的,學術發展,必有傳承。五四以後 的學術發展,不僅淵源於西學與清末的新學,同時也受到固有文化的制約。 3. 清遺民是傳統文化的傳承者,他們雖被忽略,卻非就此消失不見。何況在清. 遺民群體中不乏名家,如沈曾植(子培,1850-1922)、王國維(靜安, 1. 關於清遺民的最新討論,可參考林志宏,《民國乃敵國也:政治文化轉型下的清遺民》(台北: 聯經出版公司,2009)。. 2. 由於文人學者字號繁多,本論文所註記者大抵以張爾田著作中的稱呼為準。. 3. 桑兵,〈民國學界的老輩〉,《歷史研究》,2005年第6期,頁3。. 1.

(7) .2.張爾田的經史思想與文化關懷. 1877-1927)、張爾田(孟劬,1874-1945)、羅振玉(叔蘊,1866-1940)、柯 劭忞(鳳孫,1850-1933)等人,各自在史學、金石學與校勘學等方面有重大 貢獻。略去清遺民而不論,則民初的學術界勢必是不夠完整的。 況且清遺民中的許多人並非僅僅固守傳統文化,一味排斥西方的價值 觀。他們在護衛傳統文化的同時,也必須與西方文化進行對話。毫無疑問地, 清遺民的立場較之新派學者,自然更偏向中國傳統。但在中西之間、新舊之 際,如何取捨融貫出自己的學術見解,則是不分新舊派學者的共同努力。梁 啟超一生著述甚豐,這與他所學所識之廣不無關係。後人在研究梁啟超時, 常會感到任公依違於中西文化之間。同樣地,清遺民或許背景不同,但他們 之中的許多人也企圖在西力衝擊的學術環境中,找到一個安身立命之處。觀 察清遺民如何「自圓其說」,建立自己的學術見解,而這又與新派學者的見 解有何異同,是一頗耐人尋味的問題。 本論文聚焦於張爾田,出發點正在於他的學術見解自成統系。鼎革以 後,張爾田以遺老自任,但在清遺民群體中,他並非所謂的「復辟派」。張 爾田未參與復辟運動,也不熱衷政治活動,在他的文章中,我們幾乎看不到 什麼與保皇有關的文字。4然而他的著作甚豐,今可見者以《史微》 、 《玉谿生 年譜會箋》 、 《蒙古源流箋證》 、 《清列朝后妃傳稿》等所受評價最高,並有詩、 詞、文章數十篇傳世。在清末民初的舊派學者中,與張爾田相唱和者大有其 人。如早期的沈曾植、夏曾佑(穗卿,1863-1924) 、孫德謙(益庵,1869-1935) , 乃至於後來的鄧之誠(文如,1887-1960) 、錢穆(賓四,1895-1990)等人, 說明了即使經過西方文化的強力衝擊,傾心傳統學術的學者仍綿延不絕。但 以張爾田來說,過去學者的研究多只集中在他的史學成就上,尤以《史微》 一書討論最多。該書開宗明義: 「《史微》之為書也,蓋為考鏡六藝諸子學術. 4. 然而中國大陸有些人物傳記、辭典卻將張爾田歸於「保皇」一派,如李盛平主編,《中國近現 代人名大辭典》(北京: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1989),頁355。包華德主編,《民國名人傳 記辭典》(北京:中華書局,1979),頁59。.

(8) 緒論.3.. 流別而作也。」5換句話說, 《史微》基本上是張爾田對於中國傳統學術的一 種自我理解與整理。在此書中,張爾田企圖融會經史,彌合今古文,以孔子 為中心,提出一套系統性的學術見解。在他其餘的學術著作中,我們都能看 到同樣的想法。 但事實上《史微》並非只是種史學研究而已,過去論者多將之與章學誠 (實齋,1738-1801)的《文史通義》作類比, 6而未能注意到其中的經學思 想與文化關懷。尤其張氏一生學術著作甚多,斷非《史微》一書能窺得其學 術思想之全豹。他固然受到章學誠與「浙東學術」的影響,但同時也與浙西 的治學傳統有更深刻的連結。一般提及浙東與浙西學術時,多認為「浙東貴 專家,浙西尚博雅。」7兩個學術脈絡在治學取向上有很大的不同。但張爾田 的學生張芝聯(1918-2008)曾說他「集浙東浙西學術於一身,而尤尊章學誠 《文史通義》 。」8錢仲聯(1908-2003)寫〈張爾田評傳〉 ,也稱「龔(自珍)、 夏(曾佑)、爾田以浙西人而聯合浙東學派之長,張大其旗幟。」9可知張爾 田的學術思想其實融匯了浙東與浙西兩股學術脈絡,而不能僅僅視之為實齋 學說的後勁。蔡長林即指出,張爾田的學術思想中尚有常州今文學的成分, 其影響甚至勝過章學誠。10 因此觀察張爾田如何融會貫通各家思想,自成一 5. 張爾田,〈凡例〉,載張爾田著,黃曙輝點校,《史微》(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6),. 6. 如邱炫煜,〈章學誠文史校讎學對後世的影響──以張爾田、孫德謙為例〉,《國立僑生大學. 頁1。 先修班學報》,第6期(1998)。張笑川,〈傳承與衍變──《史微》與《文史通義》之比較 研究〉,《蘇州科技學院學報》,2007年第4期。 7. 章學誠,《章氏遺書》(台北:漢聲出版社,1973,據劉承幹嘉業堂刻本景印),章二,〈浙. 8. 張芝聯,《從《通鑑》到人權研究:我的學術道路》(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5),. 9. 錢仲聯,〈張爾田評傳〉,《夢苕盦論集》(北京:中華書局,1993),頁450。. 東學術〉,頁32。 頁6。 10. 蔡長林,〈「六藝由史而經」──張爾田對經史關係之論述及其學術歸趨〉,《從文士到經生: 考據學風潮下的常州學派》(台北:中央硏究院中國文哲硏究所,2010),頁463-505。原載 蔡長林,〈《六藝》由史而經──張爾田對經史關係之論述及其學術歸趨〉,《書目季刊》, 第41卷第3期(2007),頁1-29。兩文略有不同,大抵後者增加了一些篇幅與註釋,但基本論 點並不相悖。下引蔡文概出自其書所收。.

(9) .4.張爾田的經史思想與文化關懷. 套學術體系,是一頗值得探討的問題。 更值得注意的是,張爾田在統貫中國的學術思想後,進一步與西方文化 對話。他嘗試比較中西文化間的異同,並從中探求一致的歷史發展規律。誠 然他是位清遺民,但他並不完全排斥西方學說,而是將許多西方的語彙、主 義與學說納入自己的學術見解中一併討論。如科學、共產主義、進化論、福 音、電子學等,均可見於其論著之中。 11 在民初孔教運動時,張爾田更是發 表了許多文章,將基督教與孔教一一類比。姑且不論這些比會是否恰當,張 爾田企圖融貫中西學說的努力,即使放諸民初的學術界中,依然顯得十分特 別。 質言之,作為一位清遺民,張爾田有著深厚的傳統學術修養。他往上繼 承的是中國傳統的學術思想,並能提出一套系統性的見解,成為他學術思想 中的基地。同時他在融匯浙東與浙西學術的基礎上,積極與西方文化對話, 進一步企圖整合中外的學術思想。觀察張爾田如何考鏡源流,建立起自己的 學術統系,有助於瞭解清末民初學術思想的發展。而張爾田如何將其學術統 系,推展成一種對於世界文化的認知,則提供我們有別於新派學者的另一種 見解。 清末民初的學術發展,或許主角是新派學者,但舊派學人在學術上的繼 承與影響,仍是另一股不能忽視的學術脈絡。1958年,牟宗三(1909-1995) 等人在香港發表〈為中國文化敬告世界人士宣言〉 ,他們被稱作「新儒家」, 並展現出一種與五四以來的主流知識份子截然不同的學術取向。這種學術取 向,其實早在民初的遺老身上已可見端倪。張爾田晚年與錢穆、熊十力 (1884-1968)等人往來,即可看出舊派遺老與民國學人間的學術傳承關係。 12. 易言之,在清末民初的學術史中,舊派學人不僅扮演著「承先」的角色,. 同時也有「啟後」的意義。如今當我們反思五四話語壟斷了民初的學術思想 11. 如〈與人書二〉、〈與人論學術書〉、〈與陳柱尊書〉等篇,均可見相關討論。見張爾田,《遯. 12. 錢穆,《八十憶雙親‧師友雜憶》(北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2005),頁173。. 堪文集》(上海:張芝聯自刊,1948),卷1,頁26上、30上、38上。.

(10) 緒論.5.. 研究時,勢必不能忽略舊派遺老在其中的意義。. 二、相關研究評述 本論文以張爾田為研究焦點,所關注的面向主要有二:一是張爾田對於 中國傳統學術發展的見解,其中包括章學誠與常州今文學對他的影響;一是 張爾田如何將此學術見解,放諸世界格局之中,進而形成一種道德文化的關 懷。關於清代學術的討論,自梁啟超與錢穆以來,研究已久。錢穆《中國近 三百年學術史》中,已有專章討論章學誠,其中對於章氏所論浙東與浙西學 術的分野,已有不少的討論。 13 何炳松(1890-1946)《浙東學派溯源》則將 「浙東學術」的淵源,上推至宋代程頤(伊川,1033-1107)。自宋代以降, 程頤學說如何傳承、流轉,最後在明初傳入浙江,下開金華、永嘉二大派, 何炳松均一一細數其中名家。這對於瞭解浙東地區的學術脈絡甚有助益。 民國以後,隨著內藤湖南(1866-1934) 〈章實齋先生年譜〉的出版,中 國掀起一股研究章學誠的風氣。江浙文人著手出版《章氏遺書》,張爾田亦 參與了其事。從此凡是講章學誠者,大多離不開「浙東學術」的討論。直至 余英時《論戴震與章學誠》一書,亦從浙西與浙東的學術傳統差異,分析戴 震(東原,1723-1777)與章學誠在學術見解上的歧異。 然而以張爾田為主體,探討章學誠史學思想的後續演變與傳承,遲至朱 敬武《章學誠的歷史文化哲學》一書方得到一個初步的討論。 14朱氏此書第 七章,探討章學誠對後世的影響,從而注意到張爾田的《史微》。他將此書 的核心思想摘錄為三個層次,並緊抓「由史而經」的命題,頗能展現張爾田 此書的大意。其後邱炫煜〈章學誠文史校讎學對後世的影響──以張爾田、 孫德謙為例〉一文,15進一步追索《史微》與章學誠史學思想間的繼承關係, 13. 見錢穆,《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95),〈章實齋〉一章。. 14. 朱敬武,《章學誠的歷史文化哲學》(台北:文津出版社,1996)。. 15. 邱炫煜,〈章學誠文史校讎學對後世的影響──以張爾田、孫德謙為例〉,頁377-395。.

(11) .6.張爾田的經史思想與文化關懷. 並將《史微》一書與章學誠《文史通義》做了一個粗略的比較。這是早期研 究張爾田的少數成果之一。 約與朱敬武等人的研究同時,左玉河在1998年陸續出版了兩本討論張東 蓀學術思想的專書。16張東蓀是爾田的胞弟,在左玉河的著作中,我們難得 發現到一些關於張爾田的生平資料。左氏聯絡了張家後代子孫,取得許多珍 貴的書信與訪談記錄,對於吾人瞭解張爾田一家有相當大的幫助。近來則有 戴晴《在如來佛掌中:張東蓀和他的時代》一書,也收集了許多張家內部的 史料。書中景印「張氏族譜」與一些張家人的照片,更使筆者筆下的主人翁 躍然紙上。寫其人而觀其行,張爾田的樣貌不時縈繞於筆者腦中。 對於張爾田的學術思想,討論較為全面的著作,主要集中在近十年。張 克蘭〈張爾田學術師友敘論〉一文, 17集中討論張爾田的師承交友。該文藉 由清末民初許多文人的筆記、傳略、回憶錄,建構出張爾田的交遊網絡。雖 然並未深入探討張爾田的史學思想及其在民國建立後的事情,但在此基礎之 上,我們得以對張爾田的生平有進一步的認識。 張笑川2004年於天津南開大學完成的碩士論文〈張爾田及其史學〉,是 目前唯一一本研究張爾田的學位論文。 18 張笑川之後陸續發表了三篇討論張 爾田史學思想的文章,先後為〈經史與政教——從《史微》看張爾田對中國 古代學術思想的解讀〉 、 〈張爾田與《清史稿》纂修〉、 〈傳承與衍變——《史 微》與《文史通義》之比較研究〉 。19綜合來說,張笑川的研究專就張爾田的 史學思想發揮,並且聚焦於《史微》,觀察其與章學誠學說的異同。過去大 多認為張爾田是章學誠學說的遺緒,但張笑川則注意到張爾田也有另立新解. 16. 見左玉河,《張東蓀文化思想研究》(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8)、《張東蓀學術思. 17. 張克蘭,〈張爾田學術師友敘論〉,《江漢大學學報》人文社會科學版,2002年第6期。. 想評傳》(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1999)。 18. 張笑川,〈張爾田及其史學〉(天津:南開大學碩士學位論文,列印本,2004)。. 19. 張笑川,〈經史與政教──從《史微》看張爾田對中國古代學術思想的解讀〉,《史林》,2006 年第6期,頁177-186。〈張爾田與《清史稿》纂修〉,《清史研究》,2007年第1期,頁98-103。 〈傳承與衍變——《史微》與《文史通義》之比較研究〉,頁101-105。.

(12) 緒論.7.. 的地方。他認為章學誠「六經皆史」的學說,雖在清代考據學中別開蹊徑, 但卻導致了經學與史學的對立。張爾田一方面認同「六經皆史」的見解,但 另一方面則強調孔子將「史」變為「經」的重要性。換句話說,在孔子之前, 六經只是先王先聖的言行紀錄。而孔子刪改六經,將先王先聖之「政」,轉 變為先王先聖之「教」 。於是「六經本皆史書,孔子由史而經」。張笑川認為 張爾田的見解解決了經學與史學之爭,在清末考據學的遺風之中,自成一獨 特的系統。 張氏的研究,緊扣張爾田學術見解的核心,對於瞭解張爾田的學術思 想,有許多可資參考之處。近來蔡長林著有〈「六藝由史而經」──張爾田 對經史關係之論述及其學術歸趨〉 ,則將相關討論進一步深化。20蔡長林對於 張爾田的研究,亦從《史微》入手。他先釐清張爾田的學術脈絡,在章學誠 之外,尚有常州今文學的影響。由此觀察張爾田的學術思想,實具有清末公 羊學家的浪漫情懷。相較於過去的研究,蔡氏所運用的史料範圍更廣。舉凡 像〈孱守齋日記〉 、 〈遯堪書題〉等讀書筆記,著實是研究張爾田相當重要的 史料。過去未能充分利用,蔡長林則從中挖掘出張爾田的學術系譜。並且過 去大多只重張爾田的史學,蔡長林則深入分析張爾田史學中的經學思想。這 些都是蔡氏在張爾田研究上的突破之處,別具意義。 總結前述關於張爾田與清代學術史的研究,大多是從「浙東學術」的角 度作切入。並且早期所關注的焦點,大抵是在清中葉以前的學術發展,章學 誠之後以至晚清,「浙東學術」的繼承與發展並未成為一顯著的課題。因此 張爾田雖自謂演浙東之遺緒,但長期以來並未被置入清代學術史的討論之 中。即使朱敬武、邱炫煜等人開始注意到實齋之學在晚清的發展,但他們對 於張爾田的認識仍相當有限。換句話說,在浙東學術的討論上,章學誠是主 角,張爾田則是配角。後者往往只是被動地與前者作比較,因此其史料蒐羅 既不齊全,見解也流於片面。. 20. 蔡長林,〈「六藝由史而經」──張爾田對經史關係之論述及其學術歸趨〉,頁463-505。.

(13) .8.張爾田的經史思想與文化關懷. 造成此一現象的原因,尚與張爾田清遺民的身份有關,這也是本論文研 究張爾田的第二個面向。「國變」之後,張爾田以遺老自任,並曾為許多清 遺民的雜誌撰寫過文章。但至今論者甚少注意到張爾田與清遺民之間的關 係。事實上在民國以後,清遺民被視為過時的一群守舊份子,不獨張爾田, 大部分的清遺民均不被重視。最早討論清遺民相關問題的論著,應遲至胡平 生《民國初期的復辟派》一書。胡書聚焦於復辟派人士,雖未能擴及其他的 舊派遺老,但已是少數從「群體」的角度研究清遺民的論著。尤其胡平生廣 泛運用中日文史料,在清遺民議題的研究上,胡書可說是篳路藍縷之作。 清遺民問題的龐雜,從胡書中運用史料之廣泛可見一斑。在此基礎上, 林志宏《民國乃敵國也:政治文化轉型下的清遺民》一書,則蒐羅了更為可 觀的史料,並運用政治文化的概念,梳理出清遺民群體的形象,堪稱是近年 來全面探討清遺民問題的代表性著作。該書從清遺民的地理活動範圍談起, 分別就清遺民的活動、著作、政治思想、公共輿論等各方面,全面性地討論 清遺民的各個議題。張爾田在本書中主要出現於修纂《清史稿》的部分,雖 然並未觸及到張爾田的史學思想,但仍可藉此觀察張爾田與其他清遺民的異 同。 與林書同時,周明之在《近代中國的文化危機:清遺老的精神世界》一 書中,也探討到清遺民的政治與文化問題。他以「現代化」的視角,觀察以 王國維、羅振玉、鄭孝胥為首的幾位清遺民,如何從傳統中重建其精神世界。 周氏認為,清遺老的思想保守,沒有任何外來的新成分,他們是抵抗現代化 的一群守舊人士。 胡平生、林志宏與周明之是少數從「群體」的角度探討清遺民的學者。 大多數的清遺民研究多聚焦於單一人物,並且受到「政治正確」的觀點影響, 這些遺民的討論又遠不如改革派與革命派的幾位健將。近二三十年來一方面 由於新資料的出版,一方面學術界也逐漸走出五四的壟斷局面,清遺民的個 案研究乃愈來愈多。如梁濟(1858-1918)遺書的出版,曾掀起一股研究梁濟 的風氣。值得注意的是,梁濟自沉的行為,與王國維投湖,論者一般都注意.

(14) 緒論.9.. 到了辛亥變革對於清遺民的心理衝擊。 21 如林毓生認為梁濟的問題,在於難 以把傳統中國的道德保守主義,承接到現代的社會之上。葉嘉瑩則從王國維 的性格分析入手,認為近代科學導向的學術與辛亥革命的政治瓦解,與王國 維心中的崇高理想產生了兩次大衝突,終於致使王國維走向自殺的悲劇。22 關於劉聲木(1878-1959)的個案研究,則說明了與梁濟、王國維截然不 同的遺民心態。林志宏〈清遺民的心態及處境:以劉聲木《萇楚齋隨筆》為 例〉一文,指出清遺民絕非固守在傳統政治、文化的支點上,對時代脈動渾 然不覺。 23清遺民的思想資源其實是相當豐富的,在中西文化的衝擊之中, 許多清遺民能夠發展出自己的因應之道。只是相較於新式的知識份子,清遺 民卻缺乏有效的宣傳工具。吳志鏗〈清遺民的晚清記憶——劉聲木個案研究〉 一文進一步指出,劉聲木如何藉由彰顯清代歷史的美好記憶,來對抗民國的 「正當性」 。24 有關清遺民的個案研究不勝枚舉。總歸來說,透過梁濟、王國維、劉聲 木等大量的個案分析,學界漸能從一種較為客觀的角度,思考清遺民在時代 轉變下的問題。桑兵〈民國學界的老輩〉一文,大致總結了近年來對於清遺 民個案研究的討論趨勢。正如桑兵在文中所說,清遺民對於新式知識份子的 批評,可以作為反省的借鑑。他們的學術觀念縱使較為傾向傳統,其政治思 想與作為卻不一定也是如此。25 21. 這方面的討論很多,此試舉幾篇探討時代轉變與清遺民關係的文章。如周明之,〈由開明而保 守——辛亥政局對王國維思想與心理的衝擊〉 , 《漢學研究》 ,第11卷第1期(1993) ,頁103-134。 韓華,〈梁濟自沉與民初信仰危機〉,《清史研究》,2006年第1期,頁55-69。羅志田,〈對 共和體制的失望:梁濟之死〉,《近代史研究》,2006年第5期,頁1-10。. 22. 見林毓生,〈論梁巨川先生的自殺〉,《思想與人物》(台北:聯經出版公司,1993)。葉嘉 瑩,《王國維及其文學批評》(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1997),第一章〈從性格與時代論 王國維治學途徑之轉變〉,頁20-42。. 23. 林志宏,〈清遺民的心態及處境:以劉聲木《萇楚齋隨筆》為例〉,《東吳歷史學報》,第9. 24. 吳志鏗,〈清遺民的晚清記憶——劉聲木個案研究〉,收載李國祁主編,《郭廷以先生百歲冥. 25. 桑兵,〈民國學界的老輩〉,頁3-24。. 期(2003)。 誕紀念史學論文集》(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2005),頁315-53。.

(15) .10.張爾田的經史思想與文化關懷. 然而清遺民研究雖逐漸脫離政治立場的「偏見」,卻仍存在著相當複雜 的問題。以上述為例,胡平生討論民初的復辟派,將其組成分為宗社黨人、 清室宗族與遜清遺老等類。但其中「遜清遺老」諸人,卻不一定都參與了復 辟運動,甚至其中許多人並不支持復辟。張爾田自是遺老,但他從未表現出 希冀清室再起的想法。換言之,遜清遺老不等同於復辟派。從復辟派的角度 來理解清遺民或張爾田,顯然有其侷限性。再如林志宏以「政治文化」的角 度梳理清遺民群體,其視角也傾向政治性的觀點。固然清遺民中有許多人如 鄭孝胥般, 「視民國乃敵國也」 。但張爾田在清遺民群體中,他以學術研究為 人所熟知,而非外顯的政治活動。當我們從政治性的框架來看清遺民時,必 然仍會遺漏許多「非政治性」的清遺民。遑論如周明之般,以少數個案論證 清遺民是一群抗拒新文化的守舊分子,其視角更顯狹隘。 總而言之,在清遺民研究的面向上,有其不能忽略的複雜性存在。過去 未有張爾田的個案研究,而在相關的討論上,既提供我們參考比較的依據, 但同時也需注意其中的歧異。本論文一方面從學術史的角度,描繪張爾田在 清代學術發展的脈絡中所扮演的角色。另一方面則以清遺民的面向,討論張 爾田的學術思想在近代史中的意義。過去對於張爾田的研究,或曾分別觸及 到其中的部分議題,如浙東學術、 《史微》 、常州學派或清遺民。本論文企圖 統整這些議題,將張爾田置於主體的位置,做出一個較完整的討論。由此將 可發現,張爾田的學術思想絕非上述任何一個議題所能涵蓋。其思想資源既 複雜,但又能自我融通為一個系統。這是他學說的特色,同時也是他在時代 變動下的安身立命之處。. 三、論文架構 本論文除緒論與結論外,共分四章。第一章〈生平交遊與學術取向〉, 先對張爾田的生平經歷作一交代,並旁及其師承交友,藉以建立張爾田的學 術背景。故本章運用了較多行狀、墓誌銘與文人筆記,藉由當時的文人交遊.

(16) 緒論.11.. 圈,將張爾田置於時代與地域的脈絡之中。在此筆者將張爾田的一生大致分 為四個時期。從早歲以辭章擅名,並遍讀六藝諸子,到北上任官之後,開始 研究佛學。前兩個時期是張爾田一生學術思想的奠基期,其所學也較為複 雜。作於1908年的《史微》,可視為此時的代表著作。辛亥鼎革後,張氏一 方面固然繼續發揮《史微》中的經史思想,但此時他更大的成就則在史學著 作上。乃至1930年,張爾田與胞弟東蓀同赴燕京大學任教,直至病逝。這兩 個時期可說是張爾田學術思想的擴大與實踐時期,其根本則大體不離《史微》 的初衷。 在對張爾田的生平與學術取向有充分認識後,本論文二、三、四章依序 從史學、經學與歷史哲學的角度,探討張氏的學術思想。此一安排並非依照 張爾田的生平經歷,而是由他的「外在形象」談起,逐步深入張氏學術思想 的核心。在此筆者並未對張爾田的文學作品有太多的討論,而是聚焦於經史 思想的脈絡,一步步探索張氏心中的終極關懷。 因此第二章〈浙東學術與張爾田的史學〉,筆者先從史學談起。這是一 般論者談及張爾田時,首先注意到的地方。首節從地域的角度,釐清張爾田 在浙西、浙東間的徘徊。再從各家說法中,梳理出張氏心中的「浙東學術」 系譜。筆者認為,張爾田對於浙東學術的繼承主要表現在實齋之學,但又不 完全宗法章學誠,而特以史學表現之。故次節探討張爾田的史學著作及其史 學主張。在此筆者並非逐條檢驗張爾田的考證工作正確與否,而是從他的史 學著作中,討論其治史方法。在張氏的史著之中,修纂《清史稿》是最為直 接的史學展現。其中為何修史、該記何事、記載的體例為何,張爾田都有一 套自我的主張,並特地為文說明之。又如箋證之作,是張氏史著中的另一大 特色,這與他治史的方法亦有相通之處。唯獨《史微》一書,體例上雖承自 《文史通義》,但其內涵思想,則與章學誠有根本的不同之處。 《史微》是張爾田的成名之作,也是他學術思想的根本。以往學者多將 此書視之為史學論著,從而將其中的學說見解模糊在史學的論述之中。本論 文第三章〈《史微》與張爾田的今文學〉則進一步挖掘張氏史學「形象」下.

(17) .12.張爾田的經史思想與文化關懷. 的經學根本。《史微》一書考鏡百家源流,表面上是釐清中國學術的脈絡, 實際上則有著今文家濃厚的經世思想。此一思想在清代以常州莊存與(方 耕,1719-1788)為宗,對張氏來說,其地位猶勝章學誠。故本論文不將《史 微》的討論置之於第二章,而是專就《史微》經史相融的思想作討論。首節 主要就《史微》一書的內容,探討其中「孔子由史而經」的核心思想,及其 對諸子百家的見解。次節則藉由張爾田的清代今文家系譜,將《史微》放在 張氏今文學的脈絡中作觀察。這是他一生學術見解的核心,而居於此一核心 上的關鍵,自然又非孔子莫屬。 從張爾田對於孔子的極力推崇,我們自不難想像他會成為孔教的一員。 第四章〈孔教運動與張爾田的文化關懷〉,即從孔教運動談起,觀察張爾田 如何將其學術見解,進一步擴大成對於中國文化的關懷。本章先討論孔教運 動與張爾田的關係,張氏在此將《史微》中的經史思想擴展到世界的格局之 中,並以孔子為中國文化的教主,企圖力挽道德淪喪的時局。由此張爾田建 立起一種融貫一體的道德史觀,這一方面有著傳統儒士「道統」觀念的影響, 另一方面則發展出一種思辨式歷史哲學的思維。換句話說,進入民國以後, 張爾田所要融會貫通的學術思想不僅在經史之間,更擴及中西文化的異同。 在此他所努力的已是一個更大格局的文化關懷。 從學術脈絡到世界文化的關懷,張爾田基本上體現了一位清遺民在時代 轉變下的自我調適。本論文的架構企圖由小到大,由表層而根本,觀察張爾 田逐步將其學術見解,轉變為一種對人類歷史發展的認知。故在最後筆者認 為,張爾田在時代的轉變下,找到了一個思想上的安身立命之處。其見解已 接近西方歷史哲學的範疇,在中國近代思想史上有其特殊意義。.

(18) 第一章. 生平交遊與學術取向. 張爾田一生來往於南北之間,而其治學領域亦十分廣闊。早年他隨父親 客居直隸,家學淵源之故,很早就以詞章聞名鄉里。及其年長,復治實齋之 學,並遍讀六藝諸子,這段期間可視為張爾田一生學術思想的奠基期。1895 年以後,張爾田進入刑部任職,在京期間,他開始研究佛學。1902年,改官 蘇州試用知府,乃開始寫作《史微》一書,自此奠定了他一生的學術思想的 起點。鼎革之後,張爾田隱居上海,先是為《孔教會雜誌》執筆,不久復入 京修史。在1914至1923的這十年間,張爾田為修纂《清史稿》一事奉獻了大 半心力。乃至1931年以前,這近二十年的時間是張氏史學著作的高峰期。除 了修纂《清史稿》外,《玉谿生年譜會箋》、《蒙古源流箋證》、《清列朝后妃 傳稿》等書均在此時完成。1930年,張爾田與胞弟東蓀同赴燕京大學任教, 在他最後的十五年中,大抵均在燕大度過,晚年詩詞創作尤多。張爾田的學 生張芝聯、王鍾翰(1913-2007)在他去世後刊刻其遺著《遯堪文集》,可作 為張氏一生學術之總結。 整體來說,張氏治學自文學始,亦以文學終,詩詞創作可謂其一生志業。 但文學之外,佛學、經學、史學均是他所曾涉獵的領域,其中又以史學最為 一般論者所注意。然而本論文聚焦於張氏的經史思想,將指出他在史學之 後,尚有經學的根本關懷。故本章先藉由考證張爾田一生經歷與師承交友, 以釐清其學術思想的脈絡背景。首節論述其生平經歷,次節則梳理他的師承 交友,從中建構出張爾田治學的基本。. 第一節. 生平經歷. 13.

(19) .14.張爾田的經史思想與文化關懷. 張爾田,原名采田,字孟劬,又字幼蒓,晚號遯堪,亦自稱許村樵人。 1. 浙江錢塘(今杭州市)人。生於清同治十三年(西元1874年)農曆正月二十. 九日,卒於民國三十四年(西元1945年)農曆正月七日,享年七十二。2在清 末民初的中國學術界,內有考據學之傳統,外有西學不斷傳入。但張爾田既 不喜科學文字,復對乾嘉考據之流弊大力批評。3其治學以融會貫通為原則, 於文學、史學、經學與佛學均能有所心得。4生平著作以《史微》 、 《玉谿生年 譜會箋》 、《清列朝后妃傳稿》、《蒙古源流箋證》與《遯庵樂府》等為代表, 並於《孔教會雜誌》 、 《學術世界》 、《學衡》 、 《史學年報》 、《詞學季刊》 、 《同 聲月刊》等期刊上發表過百餘篇論文與詩詞。一般論者對於張爾田的認識, 多從其成名作《史微》開始,或是在清遺民的議題上,偶見張爾田之名。事 實上在當時的學術界中,張爾田並非默默無聞的一位文人。尤其民國以來, 前朝遺老日漸凋零,張爾田儼然成為舊派學者中的泰山北斗。修纂《清史 稿》、為孔教辯護、任教於哈佛燕京學社研究部,均是張爾田一生中的重要 活動。在近代中國的學術史中,張爾田等舊派遺老,與新派學者同樣都是不 可或缺的要角之一。5 1. 關於張爾田的號,見諸文本者,有「遯堪」與「遯庵」兩種。「遯」字通「遁」,「庵」字通 「菴」、「盦」、「盫」。早年張爾田發表文章或以「張采田」署名,後來大多用「張爾田」、 「孟劬」或「遯堪居士」,偶見「許村樵人」。據《三十三種清代傳記綜合引得》,號「遁庵」 者不只兩三位,但無一是張爾田本人。今見其好友門人為其所撰寫之傳記,以及張爾田自己所 發表的詩詞文章中,多以「遯堪」為號,唯少數如《遯庵樂府》特以「遯庵」為名。. 2. 見《張氏族譜》影本,載戴晴,《在如來佛掌中:張東蓀和他的時代》(香港:中文大學出版. 3. 錢仲聯,〈張爾田評傳〉,頁448。. 4. 王鍾翰,〈點校本序〉,載張爾田著,黃曙輝點校,《史微》,頁1。該序文原出於王鍾翰,〈讀. 社,2009),頁111。. 張孟劬先生《史微》記〉,《燕京大學圖書館報》,第128期(1939)。亦收載王鍾翰,《清 史補考》(瀋陽:遼寧大學出版社,2004),頁274-275。兩文略有不同。 5. 張爾田去世後,其生前好友紛紛為之立傳。計有鄧之誠,〈張君孟劬別傳〉,《燕京學報》, 第30期(1946),頁323-325。王蘧常,〈錢塘張孟劬先生傳〉,收載錢仲聯主編,《廣清碑 傳集》(蘇州:蘇州大學出版社,1999),卷20,頁1362-1363。錢仲聯,〈張爾田評傳〉, 頁448-454。夏循垍,〈張先生孟劬傳〉,未刊,見左玉河,《張東蓀學術思想評傳》,頁67。.

(20) 第一章. 生平交遊與學術取向.15.. 張爾田先祖為海寧陳氏,明萬曆年間,有名世榮者,為張姓所撫育成長, 遂改姓張,並遷居錢塘。張家五世以後,歷代皆仕宦,「代有撰述,稱為清 門」 。6五世映辰(藻川) ,以文學為清高宗賞識,官至兵部右侍郎,始成大族。 映辰子雲璈(仲雅) ,以治《文選》著名,撰有《選學膠言》 。張爾田的曾祖 諱裴,高隱不仕。至第八世之杲(東甫) ,是張爾田的祖父,晚年曾牧泰州, 力抗太平天國之亂。7《清稗類鈔》說他「夙承祖訓……通許、鄭之學,嘗著 《說文集解》百餘卷」 。8張爾田的父親上龢,字芷蓴,曾任直隸昌黎、博野、 撫寧等知縣。幼時的張爾田,曾與父親一同住在直隸。9晚年他寫〈先考靈表〉 , 特別詳述父親在直隸的為官經歷,如庚子拳亂時,上龢如何嚴禁亂民滋事, 力保教堂之安危。10《清稗類鈔》稱上龢「於填詞一道,尤有心得。」11他師 事 著 名 詞 家 蔣 春 霖 ( 1818-1868 ), 又 與 晚 清 四 大 詞 人 王 鵬 運 ( 半 塘 , 1849-1904) 、鄭文焯(大鶴、小坡,1856-1918) 、朱祖謀(彊村,1857-1931)、 況周頤(蕙風,1859-1926)相交。12故張爾田自幼耳濡目染,對於詞人流派 如數家珍,很早就以填詞聞名鄉里。晚年張氏回憶雙親,即謂「僕之文學天 性,可以說得父之遺傳。」13 張爾田胞弟為著名哲學家張東蓀,原名萬田, 14兩人相差十二歲,是張 家的第十世。由於母親早逝,父親又忙於政事,張爾田遂以兄代父母之職,. 其中王蘧常的〈錢塘張孟劬先生傳〉與錢仲聯的〈張爾田評傳〉有許多文字重複,並包括不少 關於張爾田生平的誤記,這些都將於後文一一論述。 6. 鄧之誠,〈張君孟劬別傳〉,頁323。. 7. 張爾田,〈先考靈表〉,《遯堪文集》,卷2,頁32上。. 8. 徐珂,《清稗類鈔》(上海:商務印書館,1917),總頁3854。. 9. 張爾田,〈與陳柱尊教授悼孫益葊教授書〉,《學術世界》,第1卷第8期(1935),頁90。. 10. 張爾田,〈先考靈表〉,頁32下。. 11. 徐珂,《清稗類鈔》,總頁3996。. 12. 張爾田,〈《詞莂》序〉,《遯堪文集》,卷2,頁19上。. 13. 張爾田,〈與《大公報‧文學副刊》編者書‧其五〉,《學衡》,第71期(1929),頁9,總頁 9979。. 14. 張東蓀自己並不喜歡「萬田」這個名字,自作主張取了「東蓀」之名,意為「東甫公(張爾田 兄弟的祖父)之孫」。見戴晴,《在如來佛掌中:張東蓀和他的時代》,頁116。.

(21) .16.張爾田的經史思想與文化關懷. 同時也是東蓀的啟蒙老師。兩人自幼情感深篤,當張東蓀即將遠赴日本求學 時,張爾田作〈金縷曲‧送東蓀弟之日本〉送之。 15晚年與東蓀一同任教於 燕京大學時,適逢太平洋戰爭爆發,張東蓀等燕大師生紛紛遭到日軍逮捕。 當鄧之誠從獄中出來,赴張爾田家轉告獄中東蓀情事時,張爾田「揮淚聽 之」 ,足見兄弟之愛。16 爾田十五歲那年,迎娶舅舅陳少嘉之長女為妻。兩人同年,但陳氏過門 未久即病逝,17五年後母親陳氏亦去。這段時間張爾田平時教導東蓀讀書, 閒暇時則作詩賦詞。在〈〈株昭集〉自序〉中,張爾田回憶道: 「余年二十餘, 應京兆試。居舊都,與一友同寓。長夏無事,則相為蘞體詩自遣。……得詩 數十首,因名之曰〈株昭集〉。」18 弱冠之後,直至鼎革前的這近二十年時間,是張爾田的仕宦生涯。在上 文所引的文字中,張爾田自謂「余年二十餘,應京兆試。」今據鄧之誠在〈張 君孟劬別傳〉中稱他「從官直隸,以例監生入試北闈被放,旋依例為刑部主 事,改官江蘇試用知府。」19這與〈張氏族譜〉記載張爾田「監生戶部主政 籤分刑部廣西司行走」相吻合。 20 再對照《清代官員履歷檔案全編》中有張 爾田的「履歷單」 ,內容如下: 張采田現年二十九歲,係浙江杭州府錢塘縣監生。光緒二十一年以台 灣砲台捐案內報捐主事,驗看,籤分刑部廣西司學習行走。二十七年 秦晉捐案內報捐候選同知,又於順直賑捐報捐知府並捐戴花翎,指分 江蘇試用。十一月蒙欽差大臣驗看,十二月經吏部帶領引見,奉旨照 15. 蔣著超等編,《民權素》,集5,收載《近代中國史料叢刊》(台北:文海出版社,1978),輯. 16. 鄧之誠,〈南冠紀事〉,收載鄧瑞整理,《鄧之誠日記》(北京: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7),. 17. 張爾田後來續絃潘氏(1872-1950),也就是張家後代子孫口中的「大奶奶」。當1950年潘氏去. 18. 張爾田,〈〈株昭集〉自序〉,《同聲月刊》,第2卷第9號(1942),頁150。. 19. 鄧之誠,〈張君孟劬別傳〉,頁323。. 20. 見《張氏族譜》影本,載戴晴,《在如來佛掌中:張東蓀和他的時代》,頁111。. 56,頁11-12。 冊8,頁21。 世時,郭沫若曾前來弔唁。見戴晴,《在如來佛掌中:張東蓀和他的時代》,頁377。.

(22) 第一章. 生平交遊與學術取向.17.. 例發往。21 則可確知張爾田在二十二歲時,以例監生籤分刑部廣西司,六年後改官江蘇 試用知府。在這之間他或許曾考過幾次鄉試,如丁酉年(光緒二十三年,西 元1897年)曾與孫德謙一同赴考。22但丁酉秋闈,是否就是張爾田所說的「余 年二十餘,應京兆試。」或是鄧之誠所謂的「入試北闈」?此則不得而知。 23. 可以確定的是,在光緒二十一年至二十八年這段期間,張爾田任職於北京. 刑部。 入京之後,張爾田結識了夏曾佑,兩人一起研究佛學,並將彼此的討論 寫入〈孱守齋日記〉 。24在〈日記〉之中,我們已可看見張爾田學術思想的雛 形。其中對於宋儒詆毀公羊的批評,以及清代學術傳承的認知,均表現在後 來的《史微》之中。光緒二十八年(西元1902年),張爾田調任蘇州試用知 府。回到江南後,張爾田有了較多的時間來整理其學說。此時一方面適逢吳 下地區白喉流行,張爾田有感於疫情嚴重,遂徵引前人醫書而成《白喉證治 通考》。該書由張東蓀校補,孫德謙作序,是張爾田傳世的著作中唯一一本 醫書。25另一方面張爾田則開始著手寫作《史微》,並結識了不少江南文人, 其中也包括了剛從日本歸來的王國維。 六年後張爾田寫成《史微》一書,其中的經史思想大致與〈孱守齋日記〉. 21. 秦國經、唐益年、葉秀雲主編,《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藏清代官員履歷檔案全編》(上海:華. 22. 張爾田,〈與陳柱尊教授悼孫益葊教授書〉,頁90。. 23. 中國大陸有許多的人物傳記集稱張爾田有舉人功名,如李盛平主編, 《中國近現代人名大辭典》 ,. 東師範大學,1997),頁679。. 頁355。蔡開松、于信鳳編,《二十世紀中國名人辭典》(瀋陽:遼寧人民出版社,1991), 頁682。張豈之、麻天祥編,《民國學案‧張爾田學案》(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2005), 卷2,頁131-138。但這些傳記所據不知何本。張笑川在其碩士論文〈張爾田及其史學〉頁5中 曾考證張爾田的功名身份,其據《清代官員履歷檔案全編》所錄張爾田的「履歷單」,以及鄧 之誠、錢仲聯、王蘧常等人為張爾田寫傳均未提及中舉一事,判斷張爾田應無舉人功名。此說 較為可信。 24. 見張爾田,〈孱守齋日記〉,《史學年報》,第2卷第5期(1939),頁341-369。. 25. 見張爾田,《白喉證治通考》,收載《中國醫學大成續集》(上海: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2000), 頁1-5。.

(23) .18.張爾田的經史思想與文化關懷. 一脈相承,並成為張爾田一生奉行的學術見解。辛亥前後,此書經張東蓀析 為八卷本重新印行。時人或將《史微》與《史通》、《文史通義》並舉,26 甚 至東傳日本,成為西京帝國大學必讀之教科書。27由是張爾田之名大顯, 「國 變」之後,儼然成為舊派遺老中的學術巨擘。 民國肇立,張爾田以遺老自任,先是隱居上海,不久赴京修史。在上海 隱居期間,適逢康有為的弟子陳煥章(重遠,1880-1933)在上海建立孔教總 會,倡立孔教為國教,隔年並出版《孔教會雜誌》。張爾田的學術思想素以 孔子為核心,故孔教議起,他即發表數篇文章附和。《孔教會雜誌》創刊號 中為首的三篇論說,即為他與好友孫德謙所共同執筆。28然而爾田不好政治, 支持孔教的主張始終著落在文化議題上。民國六年張勳復辟,孔教人士或有 參與者,張爾田則漠然視之。而當陳煥章積極於全國各地設立孔教分會時, 他亦始終置身事外。唯獨一旦有人詆毀孔教,張爾田即為文反駁,至於文字 之外,則非他所活動的地方。 《孔教會雜誌》為期滿一年,旋即停刊。不久民國政府開清史館,以趙 爾巽為總纂,並四處延攬清遺民入館修史。當時清遺民對於是否應當修史, 持論不一。其中反對者或認為宣統帝尚在,則國未亡,不當修史。對此張爾 田認為: 「東觀漢記即當時所修,何嫌何疑耶?」29並引宋濂「白衣至,白衣 還」一語,不以修史為作官之嫌,毅然入館。30此後直至1923年離館,31其中 26. 錢仲聯,〈張爾田評傳〉,頁449。王鍾翰,〈點校本序〉,頁2。. 27. 鄧之誠,〈張君孟劬別傳〉,頁323。亦可見王鍾翰,〈點校本序〉,頁2。張爾田,〈與鄧文. 28. 見孫德謙,〈孔教大一統論〉,《孔教會雜誌》,第1卷第1號(1913),頁1-4。張爾田,〈明. 如先生書〉,《史學年報》,第2卷第4期(1937),頁6。 教〉,《孔教會雜誌》,第1卷第1號(1913),頁5-12。張爾田,〈釋君篇〉,《孔教會雜誌》, 第1卷第1號(1913),頁13-19。 29. 鄧之誠,〈張君孟劬別傳〉,頁324。. 30. 張爾田,〈與《大公報‧文學副刊》編者書‧其三〉,《學衡》,第66期(1928),頁7,總頁 9247。亦可見張爾田,〈乙卯南歸雜詩〉,《學衡》,第71期(1929),頁18,總頁9988。錢 仲聯,〈張爾田評傳〉,頁448-449。. 31. 張爾田講稿,王鍾翰序錄,〈《清史稿》纂修之經過〉,《史學年報》,第2卷第5期(1939), 頁522、529。王氏原文稱張爾田「至十年始行離館」,而該文最後附有一封張氏寫給夏孫桐的.

(24) 第一章. 生平交遊與學術取向.19.. 僅曾短暫回鄉丁憂,其餘時間大多都在史館度過。今《清史稿》中〈樂志〉 八卷、〈刑法志〉一卷、〈圖海、李之芳列傳〉一卷與〈地理志‧江蘇篇〉一 卷,均出自張爾田的手筆。32另有〈后妃傳〉 ,稿成而未被採用,乃另行出版 《清列朝后妃傳稿》。有別於《清史稿》飽受批評,張爾田的這些作品所受 評價均不低。尤其《清列朝后妃傳稿》一書,歷時十餘年而成,張氏自謂「一 生成就,或在此書」,33足見他在修史一事上用力之深。 在1914至1923的這十年間,張爾田泰半時間都在清史館工作,並曾任教 於北京大學與北京師範大學。 34他自稱這段時間「載筆東華,授經北冑,存 遺獻於皇餘,庶斯文於聖滅。」35 但同時他與江浙文人的聯繫並未曾因此斷. 信,也自稱「至民國十年,始行離館」。但與張氏同在清史館的朱師轍批校此文,對王氏所記 更正曰:「孟劬十一年春尚未離館。此誤記。」惟朱師轍並未進一步更正張爾田寫給夏孫桐的 信。見朱師轍,《清史述聞》(台北:樂天出版社,1971),頁283、297。再對照該書頁54、 56,朱師轍稱孟劬離館的時間在「十一年春開會」至「十二年體例始略就緒」之間,則張爾田 離館當在1922-1923年之間。今查閱張爾田的眾多著作中,多自稱在館修史凡「十年」或「將 及十年」,如〈上陳石遺先生書〉,《學衡》,第58期(1926),頁3,總頁8081。〈與《大 公報‧文學副刊》編者書‧其三〉,頁7,總頁9247。〈先師章式之先生傳〉,《史學年報》, 第2卷第4期(1937),頁11。則筆者認為張爾田最有可能在1923年初離館,而〈《清史稿》纂 修之經過〉一文中張氏自稱「民國十年離館」,則不知是否為王鍾翰誤錄。 32. 坊間有些人物傳記,多稱張爾田所修〈刑法志〉為二卷。但據張爾田講稿,王鍾翰序錄之〈《清 史稿》纂修之經過〉,則稱張氏所修〈刑法志〉為一卷。後來此文由張爾田在清史館的同事朱 師轍批校,也未對此提出更正。並且朱師轍《清史述聞》中載有《清史稿》各篇撰人表,於「刑 法志」部分亦記「張爾田(一本第一卷)」,則一卷說應較為可信。見張爾田講稿,王鍾翰序 錄,〈《清史稿》纂修之經過〉,頁522。朱師轍,《清史述聞》,頁36、283。. 33. 鄧之誠,〈張君孟劬別傳〉,頁323。. 34. 張爾田在1922年〈答梁任公論史學書〉一文中,尚稱其兼職北大教務(見張爾田,〈答梁任公 論史學書〉,《亞洲學術雜誌》,第3期(1922),頁4。)。而在給陳衍的書信中,也自稱「旅 京十年矣,都講北庠,亦且五年。」(見張爾田,〈上陳石遺先生書〉,頁3,總頁8081。) 再據王蘧常,〈錢塘張孟劬先生傳〉,頁1363稱張爾田「嗣主諸大學講席,於南則政治、交通, 於北則北京、師範及燕京。」李盛平主编的《中國近現代人名大辭典》,頁355,以及蔡開松、 于信鳳主編的《二十世紀中國名人辭典》,頁682,也都提及張爾田曾任教於北大與北京師範, 則張氏在修史期間,曾任教於北大等校當可確定,惟詳細時間則有待方家指正。. 35. 「載筆東華,授經北冑」一語常被張爾田用來指稱修史的這段期間。此處引自張爾田,〈與《大 公報‧文學副刊》編者書‧其三〉,頁7,總頁9247。亦可見〈張孟劬先生遯堪書題〉,《史 學年報》,第2卷第5期(1939),頁373。〈與夏瞿禪書〉,《遯堪文集》,卷2,頁1上。.

(25) .20.張爾田的經史思想與文化關懷. 絕。大約與《清史稿》的開修同一時間,浙江省通志局擬修《浙江通志》, 聘沈曾植為總纂。沈隨即找上同為浙江人的張爾田與王國維,後來兩人均任 分纂。雖然《浙江通志》最後並未修成,但卻是浙江文人的一次結合。1915 年或因父親病重之故,張爾田離館南返。當時他作〈乙卯南歸雜詩〉,自謂 「白衣宣至白衣還,我比廉夫不汗顏」,仍可見他對於入館修史一事詞嚴義 正。36同年張爾田出版其父親的著作《吳漚煙語》 ,隔年上龢即去世,張爾田 丁憂在家。37 在鄉丁憂的這段期間(1916、1917),張爾田與江浙文人的聯絡更加密 切。當時沈曾植藏有章學誠的遺稿,並將之付予劉承幹的嘉業堂,籌畫刊刻 《章氏遺書》。張爾田於是為《章氏遺書》寫了兩篇序,說明其中經過,並 兼論「浙東學術」與「浙西學術」之關係。今據《王國維年譜長編》及王氏 的書信可知,當時內藤湖南也與江浙文人往來密切,王國維更曾引介內藤予 劉承幹等人認識。 38 後來內藤率先寫成〈章實齋先生年譜〉(1920),或許就 是從沈曾植等人手中得到了部分《章氏遺書》的鈔本。事實上早在1902年, 內藤湖南已在北京與沈曾植見過面。 39但當時張爾田已南下蘇州任職,又尚 未結識沈曾植,則應不至於在此時已結識內藤。兩人認識的時間最有可能在 1917年前後,張爾田當時或與劉承幹等人一起見過內藤。後來兩人曾有書信 往來,40內藤亦十分推崇《史微》 ,這將於下節有較詳細的討論。 張爾田與江浙文人的來往尚表現在詩文唱和中,當時南方的清遺民群體. 36. 張爾田,〈乙卯南歸雜詩〉,頁18,總頁9988。. 37. 張爾田,〈先考靈表〉,頁32下。張爾田在記父親去世的日子時,尚稱「宣統遜國之五年」(即 1916)。而錢仲聯〈張爾田評傳〉頁448,以及王蘧常〈錢塘張孟劬先生傳〉頁1363,均稱張 爾田在蘇州候補知府時丁父憂去官,明顯為誤。. 38. 吳澤主編,《王國維全集:書信》(台北:華世出版社,1985),頁225。袁英光、劉寅生,《王. 39. 神田喜一郎、內藤乾吉編,《內藤湖南全集》(東京:筑摩書房,1976),卷14,〈年譜〉,頁. 國維年譜長編》(天津:天津人民出版社,1996),頁202-203。 662。詳參王信凱,〈從胡譜到姚譜:近代第一本域內章譜的問世及其後史〉,「胡適與近代 中國學術研討會」論文(台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2007.5.4),頁10。 40. 見張爾田,〈內藤湖南博士手書詩稿〉,《同聲月刊》,第1卷第1號(1940),頁9。.

(26) 第一章. 生平交遊與學術取向.21.. 時常建立起各種文人會社,彼此學術交流之餘,亦有聯絡情感之作用。其中 1916年由劉承幹建立的「淞社」是其中規模較大者,張爾田自是社員之一。 隔年李詳(審言,1859-1931)亦建立「通社」,規模雖遠不如淞社,但以志 同道合之故,張爾田亦欣然加入。41即使回到清史館後,張爾田與南方文人 的結社活動亦不曾停歇。如1921年由清遺民為主體的「亞洲學術研究會」在 上海成立,張爾田為會員之一,並在《亞洲學術研究雜誌》上發表了數篇文 章。隔年吳承仕(檢齋)、程炎震(篤原) 、洪汝闓(澤丞) 、孫人和(蜀丞) 四人在北京歙縣會館發起「思辨社」 ,張爾田也參與了其事。42凡此均可看出 張爾田在北京修史的十年間,仍與南方文人不斷往來。 就在李審言於上海建立通社後不久,張爾田將其研究李商隱詩的成果整 理成書,出版了《玉谿生年譜會箋》。清代文人喜讀李商隱的詩,但李詩詞 藻華麗,用典繁多,最是難解。故清初有朱鶴齡(長孺,1606-1683)作《李 義山詩譜》 ,繼有馮浩(1719-1801)的《玉谿生年譜》 ,均為考證李商隱及其 詩作。張爾田以家學淵源之故,自幼熟習詩詞文學,早歲即對李商隱的詩特 別鍾愛,自謂「行走常以自隨」,所著〈株昭集〉就是早年學習商隱詩體的 集子。後來他在馮譜的基礎上,參考晚出的《樊南文集補編》,刪補成《玉 谿生年譜會箋》 ,可謂清代研究李商隱的集大成之作。 43岑仲勉(1885-1961) 為此寫有書評〈玉谿生年譜會箋平質〉,稱讚此書不僅為研究李商隱者所必 讀,亦對治唐史的學者有所幫助。44事實上張爾田熟稔唐史,又好唐詩,晚 年他在燕京大學即曾開過「隋唐五代史」一門課。45他本擬為玉谿、樊川(杜 41. 淞社的成員甚多,見袁英光、劉寅生,《王國維年譜長編》,頁194。通社則可見吳澤主編,《王. 42. 思辨社原名思誤社,初舉時兩週一集會,參與者多為歙縣文人。後來陸續加入者甚眾,如邵章. 國維全集:書信》,頁209。 (伯絧)、陳垣(援庵)、朱師轍(少濱)、徐鴻寶(森玉)、楊樹達(積微)等人均列名其 中。見楊樹達,《積微翁回憶錄》(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一九二二,頁11。陳智 超編,《陳垣來往書信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0),頁130-131。 43. 吳丕績,〈前言〉,載張爾田,《玉谿生年譜會箋》(台北:台灣中華書局,1966),頁1。. 44. 岑仲勉,〈《玉谿生年譜會箋》平質〉,《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第15本(1948),頁281。. 45. 程明洲輯,〈史學界消息〉,《史學年報》,第3卷第2期(1940),頁181。.

(27) .22.張爾田的經史思想與文化關懷. 牧) 、長吉(李賀)、金荃(溫庭筠)四家皆作詩箋,可惜最後僅完成其一。 46. 張氏不久續補〈李義山詩辨正〉 ,作為考訂之補充。 民國十二年(西元1923年),修史工作告一段落,張爾田離京返滬,隨. 即在《學衡》上發表多篇與文人學者的論學書信,並由此結識吳宓(雨僧、 雨生,1894-1978)等人。兩年後與胞弟東蓀一同任教於張君勱(1887-1969) 的政治大學,但不久國民革命軍北伐,京滬動盪,該校旋即被國民黨查封。 後來張爾田可能又先後在上海交通大學、中國公學、光華大學等校任教。47這 段期間張爾田的幾位好友先後過世,先是沈曾植於1922年病逝,兩年後夏曾 佑亦去,逾三年,王國維投湖自沉。六年之中三位生平至交先後離去,張爾 田為此傷心不已。今所見張爾田的遺作之中,悼念亡友的詩詞文賦與墓誌 銘,為數甚多,可知張爾田與好友間的交誼甚深。尤其〈哭靜庵〉一文中, 「同志三人君又弱,側身天地一長嘆」一句,更可見張爾田中年以後好友先 後逝去,其心境之寂涼。48 民國十九年(西元1930年),張東蓀應司徒雷登之邀,遷居北平任燕京 大學哲學系教授。或許是考慮到張爾田此時的心境,張東蓀力邀兄長一同前 往。當時張氏兄弟住在燕京大學租用的西郊達園扇子湖附近,相隔數年重遊 故都,張爾田遂作〈昆明湖〉一詩紀念之,詩云: 一片空濛曉鏡開,恩波猶繞舊瀛臺。 廣寒夜夜無人過,汾水年年有雁來。. 46. 張爾田,〈與夏瞿禪書〉,頁40下。. 47. 關於張爾田在京滬一帶曾任教於哪些學校,目前較可考的是政治大學。可見張爾田,〈博士金 井羊墓誌銘〉,《遯堪文集》,卷2,頁34下。王蘧常,〈錢塘張孟劬先生傳〉,頁1363。戴 晴,《在如來佛掌中:張東蓀和他的時代》,頁166。其中王氏尚提及張爾田曾在交通大學任 教。而許多傳記叢書則普遍提及中國公學與光華大學,惟所據不知何本。見包華德主編,《民 國名人傳記辭典》,頁59。徐友春主編,《民國人物大辭典》(石家莊市:河北人民出版社, 1991),頁964。張豈之、麻天祥編,《民國學案‧張爾田學案》,頁132等。又1927年王國維 自沉之後,梁啟超曾考慮聘請章太炎、羅振玉和張爾田填補清華研究院的空缺,惟最後均未果。 見桑兵,《晚清民國的國學研究》(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頁147。. 48. 張爾田,〈哭靜庵〉,《學衡》,第60期(1926),頁6,總頁8262。.

(28) 第一章. 生平交遊與學術取向.23.. 玉座苔移唐殿柳,瑤階葉落漢宮槐。 傷心萬古丹棱沜,流出人間竟不回。49 此後的十五年,張爾田均在燕京大學度過。東蓀任教於哲學系,爾田則任教 於歷史學系,不久兼任國學總導師,並任職於哈佛燕京學社研究部。 50在此 張爾田又認識了不少文人學者,如熊十力、洪業(煨蓮,1893-1980)、容庚 (希白,1894-1983)、錢穆等人,以及晚年相交最是相契的鄧之誠。此時前 後,張爾田除了繼續在《學衡》上發表文章外,也陸續將生平治學成果整理 成書,包括《清列朝后妃傳稿》 、《汪悔翁乙丙日記糾繆》 、《蒙古源流箋證》 以及《遯庵樂府》。 《清列朝后妃傳稿》本為張爾田修纂《清史稿‧后妃傳》所作,自寫成 以來,歷數年刪補而成書。在《清史稿》的修纂工作上,張爾田對此用力最 深,這將於第二章有較詳細的討論。《汪悔翁乙丙日記糾繆》是張爾田對汪 士鐸(悔翁,1802-1889)日記的批注。汪氏一生論著,專擅於輿地、方志, 但自從鄧之誠出版其日記之後,人們才注意到汪士鐸憤世嫉俗的一面。51 他 在日記中痛罵先聖先賢,其用詞之激烈,歷代罕見,以致於張爾田隨筆諟正 駁斥,竟也錄成一書。在本論文第四章中,對此將有進一步的討論。 至於《蒙古源流箋證》一書,係沈曾植去世之後,張爾田整理、校補其 遺著的作品之一。鄧之誠嘗謂: 49. 吳宓著,吳學昭整理,《吳宓詩話》(北京:商務印書館,2005),頁186。此詩亦可見張爾田, 〈禁苑韵〉,《國學叢編》,第1卷第3冊(1931),頁1下,總頁90。兩詩略有數字不同,不知 何者為先作。. 50. 哈佛燕京學社成立於1928年,是由哈佛大學與燕京大學所共同合作的一個學術機構,但具有相 對的獨立性,資金來自於美國發明家Charles Martin Hall的遺產。張爾田進入燕大時正值學社草 創不久,與張同在歷史系的洪業扮演著其中至關重要的角色,後於1939年接任執行幹事一職。 張爾田的學生王鍾翰、張芝聯,以及費正清(J. K. Fairbank)、齊思和、翁獨健、徐中約與余 英時等人,均曾受惠於學社良多。燕京大學廢校後,哈佛大學的哈佛燕京學社仍持續至今,其 哈佛燕京圖書館(原名漢和圖書館)收藏了大量中文書籍,其中不乏許多中國所無的善本,乃 成為美國漢學研究的中心之一。詳見張寄謙,〈哈佛燕京學社〉,收載《燕大文史資料》(北 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88),輯6,頁38-60。. 51. 王汎森,《中國近代思想與學術的系譜》(台北:聯經出版公司,2003),頁65。.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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