①勃朗宁(1806— 1861),英国著名女诗人。
第二章 归来的战士
斯奇奥农村俱乐部
“我最初一次上战场,完完全全是个麻木不仁的呆子,”一九四二年海明 威这样说:“我还记得,当时我认为我们是反抗的一方,奥地利人是侵略的 一方。”一九一八年四月的最后一天,厄内斯特和赛奥多从《明星报》社领 取了最后一次薪水,来到火车站搭乘一列开往芝加哥的火车。这件事看起来 真有点象世界上最奇妙的一次游戏。威尔逊・希克斯因故不能践约同行。查 理・霍普金和卡尔・埃德加正等待应征加入美国陆军和海军。他们同厄内斯 特和赛奥多一道去霍托海湾钓鱼。他们在奥克派克海明威家住了一宿,第二 天就到密执安去。海明威医生答应一收到圣・路易斯红十字会总部的通知,
便立即告诉他们。迪尔华兹一家热情地款待了他们。他们也准备尽情地钓一 次鱼。可是才过了几天,就接到红十字会的电报,要海明威和赛奥多在五月 八日前去纽约进行体格检查。
他们立即赶回芝加哥,同亲友们告别,然后搭乘开往东部的火车。到 达纽约后,红十字会安排他们住在威伍里广场的伊尔旅店,同往的还有另外 七十名来自全国各地的志愿者。他们不能参军的原因,不是年龄太小,就是 别的方面不合格(如视力不好)。弗雷德・斯比格尔和莱利・巴聂特是温奈 特卡的中学同学;斯库德和狄克是圣・路易斯人;纽约来的毕尔・霍恩和他 的大学同学帕西・诺敦编在一个小组。一九一三年他们同在普林斯顿学校毕 业。他们到西区第四十五号街人寿保健中心办公室,排队接受体格检查。检 查结果,厄内斯特定为 B 级。他的血压是高压一百二十八,低压七十五。但 是他的视觉不好,主持检查的医生多恩,建议他去看眼科医生,并配一副眼 镜。
厄内斯特没有理会医生的建议,满怀热情地直接参加为期两周的思想 教育。离家时他父亲给他一百五十元作费用,他自己在堪萨斯城工作时还剩 下一百元。他拿出三十元买了一双西班牙高级皮靴,与发给他的那套崭新的 军服配套。这套军服包括:一件高领高襟上衣,一条灯笼裤,一顶军帽。衣 领和帽顶上饰有小小的红十字徽章。厄内斯特和赛奥多两人穿得整整齐齐,
身上佩挂着少尉军衔,十分神气地在百老汇五月黄昏的街道上行走。他们打 了第一次预防伤寒的针药后,感到全身酸痛。据厄内斯特说,打另一种叫“克 洛西克・露奇”的针药,他们却感到十分舒服。现在他们无忧无虑样样不缺,
只待起程了。
厄内斯特的稚气童心似乎还相当严重。因为这是他第一次到纽约,才 住了十天他就有许多新奇的感想。他给住在堪萨斯城的戴尔・威尔逊写信。
信中写道:“哈!哈!哈!哈!
哈!哈!小伙子,你好!你知道给你写这封象诗一样的信的人是谁吗?
是我……”信里,他若有其事地说他最近爱上了“飞禽之国”中的女演员梅・玛 莎,把他父亲给他的一百五十元钱买了一只戒指送给他的心上人。他说玛莎 答应等他从战场上回来后就结婚。还说他在纽约看到了乌德鲁・威尔逊校长,
他到纽约来参加红十字会战争基金会典礼。厄内斯特参加了一共有男女七千 五百人的庆祝游行队伍,从第八十二号街,第八号街走向第五号大街向参加 庆典的人们致敬。他对校长的看法大有改善,因为“他看起来更有男子汉的 气概和秉性”。信中还说,他已被选为第一班的班长。
五月二十三日上午,他们登上了一艘式样古老的法国客轮芝加哥号。
船的名称引起了他们的兴趣。午后不久,轮船起锚,徐徐驶离港口,目的地 是法国的波尔多港。这些年青人都一致认为,这条船是最古老最糟糕的船,
不过,船上的伙食还不错,规章制度也比较松。在海上航行了两天,风平浪 静,阳光灿烂,厄内斯特不禁想起了瓦伦湖。航行的第三天,他们遇上了暴 风雨。芝加哥号一时在浪谷中行驶,一时又越过浪峰,不停地在浪涛里颠簸、
飘荡,悲哀地呻吟着。突然,一个巨浪袭来,船体剧烈震动了一下,饭厅里 的东西一下子全被倾进海里,荡然无存。船上围栏边站满了呕吐的人。厄内 斯特说,在那暴风暴雨的两天里,他一共只呕了四次。
暴风雨过后,厄内斯特晚上常站在甲板上观看船尾闪闪的鳞光。每当 大风吹刮过来,海面上便卷起阵阵烟波,这使他想起露营时燃烧着的木头,
发出滚滚烟浪的情景。白天海面上只看见飞鱼,有时也看见海豚。芝加哥号 按常规航线向南行驶,风平浪静,平安无事。五月二十七日与一艘向西行驶 的美国巡洋舰相遇,彼此用日光反射器和旗语交换了信息。据说,在这一带
海域里经常有德国的潜水艇跟踪别国船只,到了夜晚,舷窗才露出水面。厄 内斯特恨不得立即投入战斗,可一切都很平静。不久,他得了第二次伤寒症,
使他十分烦恼。
这次害病把他整得够呛。
厄内斯特除了密友赛奥多外,还结识了一位“象小公鸡一样趾高气扬”
的小伙子,名叫霍威・詹金斯。他身高五尺四,蓄着小胡髭。讲话时,绷紧 双唇,话中带刺。人家都唤他做詹克斯・霍威或卡佩狄夫以及小费夫等。最 后那个名字表示他沉湎于投骰子赌博。厄内斯特还结交了两个从纽约水牛城 来的波兰血统的中尉。他们到法国去参加波兰部队作战。他们一个叫利奥・次 安诺维奇,另一个叫安东・格林斯基。厄内斯特叫他们做“花花公子”,说 他们与北极①相比,简直是天差地远。船上唯一的一位女子,是位金发法国 姑娘,名叫葛毕。
据说她大部分时间同她的情郎一起坐在救生艇里度过的。厄内斯特和 利奥谈论着葛毕,酗酒、性爱……不知不觉,芝加哥号慢慢地驶近波尔多港。
①POLe(北极)和 POLack(波兰人)两字发音相近,故形成谐音双关,
这里表示说话者的幽默。
船在波尔多港稍事停留。他们登岸狂饮法国红葡萄酒,狼吞虎咽地吃 着具有法国风味的食品。当晚,他们到火车站等候夜班车去巴黎。第二天上 午到达巴黎车站时,情况却大不相同了。贝利奥・鸟德代表军队来迎接美国 士兵。法国高级军官向这些刚下火车,军装起皱纹的美国兵致敬。他们被安 排住在马德连街附近的旅店里。据说,德国想用远射程大炮轰击法国巴黎,
以摧毁法军士气。巴黎街头时有炮弹炸裂的巨响。厄内斯特心情不能平静。
“好象他是被派遣到国外完成一项年度的写作任务,”赛奥多写道。他和厄 内斯特一起叫了一部破旧的出租汽车到巴黎街头看被炸弹炸开的弹坑。那真 是一次撩人心火的紧张活动。“我们听到炮弹爆裂的声音,”赛奥多写道:“我 们就立刻不要命般的开着车子往那里跑……可是,等到我们到达那里,又听 到城里更远的地方有爆炸声。”最后他们泄气了,打转返回旅店。
刚到旅店门口,突然一颗炮弹落在门前,把镶着大理石的墙冲开了一 个两尺长的洞。厄内斯特虽离得很远,但仍十分危险,因为接着轰隆一声,
炮弹炸开了,仿佛弹片钻进了他们的衣兜里。
厄内斯特的心不在巴黎,所以对于到外面去看热闹,很快就厌烦了。“我 希望能快点离开这儿。”他说:“把我们送到前线去。”可是他们还得等待,
因为伦敦的一个志愿队人员还未到,等他们到了一共便有一百五十人。第三 天他们乘火车到意大利去。他们在莫丹转乘运兵大卡车,准备通过塞尼峰隧 道①。卡车越过了边界,他们坐在车上,腿从敞开的后车门悬伸出来,一边 高声唱歌,欢笑,陶醉于如毕尔・霍恩所说的“乘着可爱的列车,观赏美境 到天涯”。车子抵达米兰,他们所受到的热情欢迎简直无法形容。“我们在这 里情况实在太好了!”厄内斯特在寄给《明星报》的明信片中是这样说的。
“我们到达的那一天,刚好军火仓库爆炸了,给我进行了第一次浸礼教 的火洗礼。我们象在堪萨斯总医院一样把死伤者抬走。”只是比起在中西部 或其它地方的情况来,他们身上更是血淋淋的。“面对着这么多死去的人,
你看多了,也就习惯了。”他后来写道,“但是有个妇女死得很惨,看了令人 怵目惊心。我第一次看到一个有性别的人,炸死后竟分辨不出来。这是在米 兰附近农村一个军火工厂爆炸的情况……我们开着救护车,沿着两旁种有白
杨树的公路朝出事地点奔去……到达之后,我们一部分人站岗守卫那些尚未 被炸毁的军火,其他的人设法扑灭已经蔓延到堆在附近地里草堆的火。火扑 灭后,我们受命在四周搜索伤亡人员。我们发现了大批的尸体,然后把他们 搬到一个临时的停尸处。奇怪的是,死者之中大多数是妇女”。最后一项任 务是要我们清除掉勾吊在未被炸掉的铁丝网上的残碎尸骸。这对于一个以前 只限于用猎枪打飞鸟和小动物的人来说,也是一件十分可怕的事。
①塞尼峰隧道在法国和意大利交界地方。
米兰市内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而且穿军服的人很多。拉斯卡拉游乐场 已经开放,圣西罗跑马场每天都有赛马。这些美国青年参观了一些展览馆和 画廊以及阴暗的大教堂。但是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出去参观。一位叫米德・迪 特卫拉的红十字会志愿服务队队长,把他们分成二十五个小组。海明威和赛
米兰市内人来人往熙熙攘攘,而且穿军服的人很多。拉斯卡拉游乐场 已经开放,圣西罗跑马场每天都有赛马。这些美国青年参观了一些展览馆和 画廊以及阴暗的大教堂。但是他们没有多少时间出去参观。一位叫米德・迪 特卫拉的红十字会志愿服务队队长,把他们分成二十五个小组。海明威和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