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者无所获
海明威回到凯岛时,他的大儿子波比已在家里。波比现在已经九岁了,
长得又高又结实,讲一口又流利又地道的法国话。过了圣诞节,他就要做伊 凡西普曼的学生,接受教育。
学习之余,他可以在这个天然的热带的儿童乐园——凯岛,尽情地玩。
他家里养有四只浣熊,一只负鼠,几条金鱼和三只孔雀。离家不到一里路就 有游泳池和钓鱼的地方。在彼格特,普菲费太太发现帕特里克和格雷格里都 得了百日咳时,立刻要她女儿波林回去照顾他们。现在家里只有波比和他父 亲海明威两人,波比感到有些寂寞。自从那次他和他父亲一起坐火车,半路 上他父亲接到电报说波比的祖父海明威医生病故,父亲于是决定让波比一人 到哈瓦那去。自那以来,这还是头一次感到这么孤独。
厄内斯特回到凯岛与家人共叙天伦之乐。但是从各方面来的,对他那
《下午的死亡》一书的意见在某种程度上却大大降低了他的兴致和情趣。有 个批评家尖锐地说:“那本书只是幼稚地堆砌一些词汇,令人可怕地无休止 地降临灾难。”另一位评论家说,作者明白通畅的文笔中不时夹杂着隐晦艰 涩字眼,因而大为逊色。同时,过多的男子气慨的描写使人读了感到索然无 味。H·L·梅康一方面赞扬小说的内容阐述得充分,一方面摆出海明威执着地 在书中刻划人物性格——其实是他自己——的桀骜不驯,而变得类似陈词滥 调。《纽约人》杂志刊登了评论家罗伯特 M·寇特的评论文章。他说,这本书 读了使人不安。一个浪漫主义者,在生命垂危之际,不承认死亡的来临。有 时候,不幸和灾难蜕变成为恼怒。已如胡克纳、科克图、阿尔道斯赫克莱和 T·S·艾略特之对待嘲笑一样。厄内斯特对之进行了公开答复,并承认对赫克 莱和 T·S·艾略特的辩驳。他说科克图是个抛头露面的人物,很有“名气”。
说他本人对胡克纳十分崇敬,祝他百事如意,但这并不等于说不能开胡克纳 的玩笑。
他说:“只要内容可笑,不管什么事,什么人都可作为取笑的对象,就 是自己的母亲也不例外。”
十一月份,他带着波比开车到彼格特去,在那里同波林和他另外两个 孩子一起度过感恩节。行车途中,他又一次饱览美国乡村的自然景色。他向 来是酷爱自然的。波比坐在车座位上打盹,厄内斯特边开车边遐思起来。他 设想,车子到了什么地方就可看到成群的鹌鹑在田里觅食,车子开过去时,
它们如何受惊飞走。他不知不觉陶醉于这个想象之中。蓦地,在他脑海里闪 现一种观念。秋天意味着打猎和死亡。恰好就在不久前,他得悉他的叔父韦
劳毕海明威医生在中国山西省行医,不幸身亡。时间正好是他父亲逝世四周 年的前一个月。现在他和他儿子同坐在一辆车里。他想得很多。逐渐地一个 以父子关系为中心的故事正在他脑子形成。
厄内斯特即将有一本书被拍成电影。巴拉蒙特影业公司将把他的《永 别了,武器!》搬上银幕。领衔者海伦赫斯。其他主角盖里库伯和阿多尔夫・梅 约。但厄内斯特并不为此感到高兴。特别当他看到剧本的喜剧式结尾——这 和许多报纸上报导的差不多,和描述战争中的英雄主义以及拳坛上的冠军,
不免感到闷闷不乐。他一到彼格特马上就写信给伯金斯,重新声明,他对报 刊在全国范围内关于该书内容的宣传有意见。他写道:
海明威先生是个作家,他郑重声明:在战争末期,他曾随军在意大利 呆过一段时间。他之所以去意大利,是因为当时呆在法国,处境更加危险。
这是人所共知的事。
他在意大利的任务是开救护车抢运伤病员以及做其它零碎工作,从来 没有过显赫的英雄行为。任何有识之士都知道,一个作家是不可能在拳击赛 中打败一个中量级冠军的。当然,如果这个作家的名字刚好和拳王格恩坦尼 的姓相吻合,那又另当别论。海明威先生感谢报界把他的事迹宣扬得那么动 人,并把他的名字列入名人录,但他恳切地要求电影界的先生们切勿歪曲他 个人的生活史。
厄内斯特在彼格特被一些舆论弄得心烦意乱,为了摆脱这种处境,圣 诞节前他和伯金斯到外面打野鸡。每年在这个时候,成群的野鸡来到阿堪萨 斯州稻田里觅食。厄内斯特买了二千三万发小子弹准备大干一番。他还租了 一条有舱的小木船,停泊在白河边上。由于一阵寒潮的到来,气温突然下降,
猎物稀少,伯金斯的兴趣便转到欣赏自然风景上面。“我在寒冷中呆呆地站 了好几个小时,这在我一生中还是第一次,”伯金斯后来写道,“大雪象白粉 般不断地撒在陡峭的河岸上……我们站在岸边,静候着野鸡的到来。看着面 前这条河使人想起反映南北战争的影片里河流。”这次出猎最使伯全斯难以 忘怀的是,他听到河弯那边传来了一阵可怕的咔嚓咔嚓作响的爆裂声,接着 河面上出现一只汽船。船顶有两个漏斗形烟囱正飘散出滚滚浓烟。对于海明 威,这是司空见惯,不足为奇的事,但对于一个来自佛蒙特州的人来说,此 情此景,仿佛置身于八、九十年前马克吐温时代的环境之中。
厄内斯特回到彼格特后,为了找个比较安静,能进行写作的地方,海 明威一家住进普菲费住家后面一个重新修理过的谷仓里。一天,外面正刮着 大风,海明威全家正在吃早饭,突然,由于烟囱破裂火焰外延导致房顶起火。
当地的自愿救火队迅速地赶到现场把火扑灭。可是他的许多书和一些稿件却 被水弄坏了。一位年轻的木匠奥托布鲁斯和一位青年印刷工劳德佩恩,主动 协助他修补和烤干书稿。埃日拉庞德闻讯后从雷巴罗写信给海明威。他在信 中写道:“哈!哈!老兄这回真够呛。你干嘛住在谷仓里?火怎么又没把你 的全部稿子烧掉呢!”
庞德以前曾约厄内斯特给由福德马多克斯福特开办的“费斯特克里费 特”刊物写稿。自从近日接到庞德的信以后,他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这个 刊物主要是配合庞德将在一月份出版的《长诗三十首初稿》。福德在信中写 道:“如果你能利用权威来压倒那些批评家的话,写长诗便是个妙法。”关于 压制批评家的意见,厄内斯特在给对方的复信中是这样说的:
在上个世纪末或本世纪出生的诗人可以真诚老实地说,他们从未受过
埃日拉庞德的影响,也没有从他那里学到什么东西。这样的诗人值得怜悯,
而不应加以指责。
倒是出生在上述时期的散文小说作者,似乎不应该向詹姆斯佐斯学习,
接受他的影响……庞德的伟作——如长诗三十首——将在文坛上永放光芒。
当海明威全家即将离开波格特的时候,不巧波比得了流感卧床不起。
海明威给波比量体温,热度达到一百零二度,波比知道后吓坏了。他六神无 主,甚至在他父亲给他念霍华德波尔写的《海盗》一书的某一精采片断时,
波比也显得心不在焉。后来,海明威同普菲费家里一位爱尔兰的年轻姊妹出 去打鹌鹑。回来后,他看到波比的一举一动仍不正常。原来波比的同学曾告 诉他,人的体温一旦超过四十四度生命就有危险。他心想,现在他的体温已 超过那个量度一倍多,肯定自己马上就会死去。当海明威向波比解释,体温 表有两种——一种叫华氏,另一种叫摄氏,波比的紧张情绪才明显地缓和下 来。这件事,虽然隔了好几年没有想到它,后来被海明威编成一个故事。
新年一过,海明威的三个孩子的健康情况都很好,于是波林便带着孩 子们乘火车返回凯岛。厄内斯特自己开着福特牌越野车,先去罗诺克,再到 弗基尼亚,把车子停放在车行里,然后乘火车前往纽约。汤姆沃尔弗当时正 在那里。斯克里布纳杂志社特约的这两位大作家迄今未曾相见。这一次伯金 斯特意安排,请他们共进午餐。专门拜访一位同业作家,在海明威的一生中 这是第一次。见面后,沃尔弗给他留下最深的印象是,他的举止十分幼稚。
他后来写信给伯金斯时说,他这样的天才人物就象儿童一样真实可靠。天才 和儿童就其纯真的方面讲,恰似一对孪生兄弟。他认为,汤姆沃尔弗禀赋高,
思想崇尚,学识渊博。他估计,伯金斯肯定指望汤姆沃尔弗今后写出更多的 作品来。
在逗留纽约短短的两个星期中,厄内斯特还遇到一件不快的事。原来 他的三妹卡露在弗罗里达温特派克罗林学院读书时有个男同学约翰卡德纳爱 上了她。作为一家之长,海明威决心在卡露就读于维也纳大学期间保护她不 受外界干扰影响她的学习。因此,当卡德纳登门请求海明威同意卡露与他结 婚的时候,海明威不但断然拒绝,还正颜厉色地威胁他说,要是他再敢纠缠 想娶他妹妹为妻,他就要打断他的脖子。不幸的是,这种虚张声势吓唬人的 作法,结果适得其反。那年轻人在盛怒之下,买了去欧洲的船票,然后东渡 前往维也纳。
在纽约期间,厄内斯特除了忙于同伯金斯和他的律师及代理人毛里斯 史贝塞应酬业务外,他还抽出几天的时间同西德奈费兰克林交谈。由于海明 威在《下午的死亡》一书的附记上歌颂了他,他现在简直变得目中无人了。
在纽约期间,厄内斯特除了忙于同伯金斯和他的律师及代理人毛里斯 史贝塞应酬业务外,他还抽出几天的时间同西德奈费兰克林交谈。由于海明 威在《下午的死亡》一书的附记上歌颂了他,他现在简直变得目中无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