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琳娜・维阿尔多①——《现代人》的初 创——《猎人笔记》中的头几篇小说
一八四三年对于屠格涅夫是终生难忘的，因为这一年不仅是他的文学道 路上的第一个里程碑，而且在他的私生活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一八四三年秋，彼得堡来了一个意大利歌剧团，该团有一位才华出众的 二十二岁的女歌唱家波琳娜・加尔西亚・维阿尔多。
波琳娜・维阿尔多出身于一个演员世家①，自幼开始舞台生涯。三十年 代末，她就在布鲁塞尔、伦敦演出，十八岁首次在巴黎歌剧舞台扮演威尔第
②的歌剧《奥赛罗》中的苔丝狄蒙娜，随后扮演罗西尼③的歌剧中的灰姑娘
（辛德瑞拉），获得巨大成功。
她虽然年轻，但已誉满欧洲，并得到世界音乐巨擘的承认。古诺④和李 斯特、梅耶伯尔⑤和华格纳⑥、格林卡⑦和安东・鲁宾斯坦⑧对她的才华表 示赞赏。诗人向她献诗，作家称赞她扣人心弦的圆润柔和的歌喉和悲剧演员 的独特才能。“的确，才能是一种天赋。波琳娜・加尔西亚才华横溢，犹如 夺杯而出的琼浆。”阿尔莱德・德・缨塞⑨写道。乔治・桑在塑造康苏爱萝
⑩的形象时，赋予它与她有过亲密友谊的波琳娜・维阿尔多的一些特征。
一位同对代人这样描绘她的肖像：“波琳娜・加尔西亚的容貌优雅，带 几分严肃，但富于表情，令人喜爱；她的步态庄重而从容，令人心醉神迷。
她身段苗条，一绺绺鬈发乌黑油亮，脸色透出 一股西班牙女人的热情，动作 优美、准确、自然”。
维阿尔多夫人在彼得堡首次扮演《塞维勒的理发师》①中的罗丝娜时，
引起经久不息的热烈欢呼。一位详细描写过这一盛况的目击者叙述道，女主 人公刚出场时还不太引人注目，但过了一会，她的歌声却给全体观众留下了 深刻的印象：“霸尔多洛住宅里的一个房间。罗丝娜上场。她身材不高，面 部特征相当明显，眼睛大而深遽，热情洋溢，身穿绚丽的西班牙服装，头上 微斜地插着一把昂达卢西亚②出产的大梳予。‘长得并不漂亮！’我后面的 邻座说道。‘确实长得并不漂亮’我想道。蓦地，发生了一件异乎寻常的事 情。响起了人们仿佛从未听到过的美妙圆润的歌声……霎时，电花掠过大 厅……起初是死一般的岑静，观众怡然自得地呆然不动……但要默默地听完 演唱是办不到的！一阵阵‘好！好！’的喝采声不停地打断和淹没女歌唱家 的歌声……再也无法沉着和遵守剧场秩序了；谁也无法自制……她是个魔法 师啊！她的歌喉是多么美妙啊！……谁说‘长得并不漂亮’？无稽之谈！……
维阿尔多・加尔西亚刚唱完咏叹调，如同洪水决堤：巨浪奔腾，一场我从来 没有看见和听见过的暴风雨猛然大作……全体观众飘然欲仙，心潮激荡”。
一次又一次谢幕。演出结束后，欣喜若狂的人群向女演员乘坐的马车抛 撒鲜花，把她送到下榻的寓所。
俄国观众立即大为赞赏维阿尔多夫人奔放的热情和超群的技艺，赞赏她 有宽广的音域，能从女高音轻松自如地转入深沉的、扣人心弦的女中音。
第一次听了波琳娜・加尔西亚饰罗丝娜的演唱后，屠格涅夫就对她的天 才倾倒，于是从这天起，一场也没有漏过这个外国歌剧团的演出。
过不多时，他的朋友和熟人纷纷传说，维阿尔多夫人的演唱使屠格涅夫
神魂颠倒。“现在他完全沉醉于意大利歌剧，而且他象所有热情的观众那样，
非常可爱，也非常可笑。”别林斯基在致塔季雅娜・巴枯宁娜的信中写道。
据说，瓦尔瓦拉・彼得罗芙娜得知儿子有有新的爱好时，曾多次听了维 阿尔多夫人参加演出的音乐会，回家后仿佛自言自语地说：“得承认，这个 该死的吉卜赛女人唱得真好！”
不久，屠格涅夫得到和维阿尔多・加尔西亚的丈夫路易・维阿尔多一同 打猎的机会，随后又被介绍和女歌唱家本人认识。后来维阿尔多夫人戏谑地 说，他是作为一位年轻的地主、优秀的猎手，好的谈伴，然而却是个蹩脚的 诗人被介绍给她的。
十一月一日——他们相识的日子，对他是永志不忘的。
“最最亲爱的，向您致意。”他们相识七周年纪念日那天，屠格涅夫从 彼得堡给波琳娜・维阿尔多写信道，“在结交七年后的这个对我是神圣的日 子里，向您致意！愿上帝保佑我们能在一起度过下一个周年纪念日，保佑我 们的友谊在七年之后亲密如故。今天，我去看了七年前我第一次幸运地和您 交谈的房子。这所房子座落在涅瓦大街，亚历山德拉剧场对面；您的住处在 拐角处，——您可记得？在我的一生中，没有任何记忆比与您有关的记忆更 为珍贵……
“据我所见，世界上没有什么比您更好的了……在人生的旅途中和您邂 逅相逢，是我一生中最大的幸福，我对您的忠诚和谢忱是无限的，只能随我 一同消亡。”
从青年时代到生命的最后时日，屠格涅夫毕生矢忠于这一使他作出巨大 牺牲的感情……
在彼得堡和莫斯科旅外演出结束后，意大利歌剧团准备离开俄国。
一八四五年四月三十日，瓦尔瓦拉・彼得罗芙娜在一封发自莫斯科的信 中写道：“伊凡随意大利人离开这儿五天左右，打算和他们一道走，或者为 了他们而出国”。
在此以前，屠格涅夫辞去了内务部的全部公务。五月十日，内务部“为 赴德国、荷兰治病的退职十级文官伊凡・屠格涅夫将出国护照转寄给彼得堡 总督。
又是喀琅施塔得，随后是远洋客轮，又是一望无际的严酷无情的波罗的 海的风浪……
盛夏时节，屠格涅夫已和鲍特金、萨京①一同来到法国南部，随后和他 们分手，独自动身去“比利牛斯山脉游荡”。
那时，这些地方令他这样神往，莫不是因为波琳娜・加尔西亚的祖国就 在附近，在连绵的山峦后面？
然后他到了巴黎，而且大概被邀请去巴黎东南部六十公里处的维阿尔多 夫妇的庄园作客。这个地方叫做库尔塔弗内尔，有古堡，有护城沟，有运河，
有花园，有小树林。那个地方给屠格涅夫留下了难忘的印象。
他从法国回国后，又来到彼得堡，来到别林斯基和他的朋友们中间。屠 格涅夫的文学声誉蒸蒸日上。由于和别林斯基过从甚密，他的交游越来越广。
如今，除了赫尔岑、鲍特金、安年科夫、巴纳耶夫、达里、索洛古勃、阿克 萨科夫兄弟以外，他和年轻的文学家们建立了联系。他们不久将和他一起，
或者几乎同时进入俄国最著名的作家的最前列。
在别林斯基那里，他结识了涅克拉索夫、陀思妥耶夫斯基①、冈察洛
夫……
涅克拉索夫长久记得，初次见面时屠格涅夫是怎样赞赏他的《祖国》一 诗的：
“我读过许多诗，但写不了这么好……我既喜欢这首诗的思想，也喜欢 这首诗的形式……”
自从刚刚相识的时候起，屠格涅夫就令陀思妥耶夫斯基折服：“最近，
诗人屠格涅夫从巴黎归来，初次见面就对我依依不舍，别林斯基认为这是因 为屠格涅夫喜欢上我了。——弟弟，他是个多么好的人啊！我也差点儿喜欢 上他了。诗人，有才华，贵族，美男子，富有，聪明，有教养，二十五岁，
——我真不知道，还有什么先天条件他不具备？此外：他在良好的教育中养 成一种非常坦率、非常好的性格。你读一读他在《祖国纪事》发表的中篇小 说《安德烈、科洛索夫》吧。——这写的就是他自己，尽管他不想炫耀自己。”
一八四五年，《穷人》①的作者这样激动地在给弟弟的信中写道。
诚然，以后他和上述每一位作家的关系都复杂化了，并且闹得相当紧张，
这有时并非由于屠格涅夫的过错，有时则由于他的过错，有时却没有明显的 因由。
命运把屠格涅夫置于特别幸福的处境——在那个时代的作家中，大概没 有一个人在人生道路上遇见、认识过这么多的人，和那么多的人交好并建立 精神上的联系。
他见过多少伟大、杰出的人物，多少迥异的个性，多少光辉的事物啊！
在青年时代，他亲眼见到了（虽然时间短促）茹科夫斯基、普希金、果 戈理、莱蒙托夫和柯尔卓夫——前一个时期的文学的全部精华。
在大学时代，他和最著名的社会活动家——格拉诺夫斯基、斯坦凯维奇、
巴枯宁接近。
如今，他刚登上文坛，就进入别林斯基的圈子里，和俄国未来的优秀作 家赫尔岑、涅克拉索夫、冈察洛夫、陀思妥耶夫斯基、格里戈罗维奇接触。
他在一生中都是如此。列举屠格涅夫后来遇见的全部作家、画家、演员、
音乐家、学者，就是意味着说出俄国和西欧的科学、艺术和文学的几百个最 著名的活动家的名字。
自四十年代中期起，团结在别林斯基周围的作家们开始愈来愈强烈地感 到，必须出版自己的杂志。他们对从属于《祖国纪事》的发行人安・克拉耶 夫斯基①的地位感到无法忍受，彼此之间用扎果斯金的同名中篇小说中的强 盗的名字库兹马・罗辛称呼他。别林斯基不得不把全部精力用于杂志工作上，
老板仍然不择手段地盘剥他，因而他比其它人更强烈地每日每时都感到这一 从属地位。
伟大的批评家是《祖国纪事》的核心和灵魂，他的活动使杂志具有明确 的社会倾向，把它提到高水平上来。但不能长此下去。在先进的俄国读者和 在别林斯基的思想影响下崛起的文学流派之间，梗着一个不学无术的市侩，
他只能妨碍文学力量团结起来，去为解放人民而斗争，而且妨碍遵循别林斯 基制定的方向去进一步发展文学。
除此以外，几年来克拉耶夫斯基毫不留情地剥削别林斯基，因而和他决 裂已成为不可避免。一八四六年初，别林斯基毅然决定离开杂志，因为《祖
除此以外，几年来克拉耶夫斯基毫不留情地剥削别林斯基，因而和他决 裂已成为不可避免。一八四六年初，别林斯基毅然决定离开杂志，因为《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