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 後 殖 民 形 變 的 新 貌
早在 16 世紀「地理大發現」後，資本主義的世界性經濟即已形成。
帝 國 主 義 國 家 征 服 了 殖 民 地 ， 進 行 資 源 的 掠 奪 ， 透 過 政 治 結 構 與 世界 經 濟 的 高 度 結 合 ， 盡 其 所 能 地 壓 榨 邊 陲 地 區 。 二 次 大 戰 後 ， 隨 著 殖民 地 取 得「 政 治 獨 立 」，紛 紛 成 立 新 國 家，帝 國 主 義 的 時 代 儼 然 成 為 過 去；
然 而 ， 隨 著 科 技 的 日 新 月 異 ， 航 空 、 海 運 、 通 訊 等 交 通 設 備 的 發 達，
已 開 發 國 的 大 型 企 業 體 不 斷 加 強 資 本 輸 出 ， 生 產 日 益 國 際 化 ， 先 進國 家 對 第 三 世 界 的 剝 削 與 控 制 依 然 持 續 著 ， 只 不 過 飾 以 表 象 的 形 變―換 上 「 跨 國 企 業 」 或 稱 「 多 國 公 司 」（multinational corporations） 1的 新 面 貌 重 新 現 身 ， 再 次 將 核 心 國 與 邊 陲 國 緊 密 扣 合 在 全 球 化 的 國 際 經濟 體 系 中，核 心 國 家 的 殖 民 特 性 實 未「 質 變 」，反 而 透 過 經 濟 掌 控，更 進 一 步 深 化 與 擴 散 ， 邊 陲 國 家 依 舊 無 法 擺 脫 殖 民 地 的 境 遇 。
戰 後 初 期 ， 跨 國 公 司 對 於 發 展 中 國 家 或 地 區 的 投 資 ， 集 中 在 採 掘 業 和 種 植 業。不 過 到 了 50 年代末期，由於許多新興國家陸續將外國企 業 經 營 的 礦 山 、 種 植 園 收 歸 國 有 ， 阻 礙 跨 國 企 業 的 生 存 ； 同 時 ， 已開 發 國 家 內 部 出 現 通 貨 膨 脹 ， 勞 動 力 稀 缺 ， 導 致 工 資 增 漲 ， 產 業 成 本上 升 ， 因 此 ， 跨 國 公 司 大 舉 調 整 生 產 結 構 及 國 際 布 局 ， 將 人 力 加 工 的製
1 「 跨 國 企 業 」起 源 之 說 有 三 種：第 一 種 是 從 組 織 演 化 上 來 看，認 為 是 現 代 企 業 規 模 擴 大、組 織 分 化 之 後，為 符 合 營 運 效 應 的 自 然 趨 勢。第 二 種 肇 因 於 列 寧 的 影 響，
認 為 多 國 公 司 是 壟 斷 性 資 本 主 義 現 階 段 的 體 現。第 三 種 說 法 則 奠 基 於「 世 界 不 斷 在 縮 小 」的 概 念 上，主 張 由 於 人 類 在 運 輸、通 訊、電 腦、財 務 處 理 等 技 術 有 了 長 足 的 進 步，使 得 各 式 的 生 產 和 服 務 得 以 傳 送 到 世 界 各 個 角 落，而 多 國 公 司 就 是 為 了 配 合 人 類 的 這 種 新 能 力 而 產 生 的 一 種 制 度 安 排 。Thoman Baron Gold 著 ， 龐 建 國 譯，〈 多 國 公 司 在 台 灣 〉，收 入 丁 庭 宇、馬 康 莊 主 編，《 台 灣 社 會 變 遷 的 經 驗──
一 個 新 興 的 工 業 社 會 》， 頁 10。
工廠女兒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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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 轉 移 到 工 資 低 廉 的 發 展 中 國 家 和 地 區 ， 海 外 營 運 改 以 投 資 製 造 業為 主2，並 且 透 過 國 際 整 合（international integration）的生產模式，形成 以 國 際 分 包 制（international subcontracting）為基礎的新型國際分工3。 新 型 國 際 分 工 制 度 源 自 美 國 企 業 ， 最 早 將 香 港 及 經 濟 剛 復 甦 的日 本 納 入 其 產 製 分 包 的 系 統。50 年代末期，香港、日本的紡織品以低廉 的 人 工 成 本 擊 敗 美 國 紡 織 品 ， 在 美 國 市 場 上 取 得 競 爭 優 勢 ， 其 他 國家 陸 續 跟 進 ， 國 際 分 工 的 網 絡 因 而 擴 大 ， 遍 及 亞 、 非 、 拉 美 三 大 洲 ，捲 入 的 產 業 也 不 斷 增 加 ， 從 最 初 的 紡 織 部 門 發 展 到 服 裝 、 鞋 靴 、 合 板、
玩 具 、 日 用 雜 品 及 60 年代以後的電子產品4。
60 年代，美國、日本的電子技術高速發展，新產品層出不窮。由 於 電 子 產 品 需 要 大 量 人 力 加 工 過 程 ， 為 了 降 低 生 產 成 本 ， 美 、 日 兩國 的 電 子 公 司 積 極 在 全 球 各 地 尋 覓 廉 價 勞 動 力 ， 加 速 推 進 企 業 國 際 化。
跨 國 公 司 通 常 在 發 展 中 國 家 和 地 區 直 接 投 資 設 廠 ， 或 與 當 地 企 業 共同 創 辦 合 資 企 業 ， 先 從 母 公 司 購 買 零 部 件 ， 利 用 當 地 廉 價 勞 動 力 進 行加 工 裝 配 ， 再 向 第 三 國 出 口 ， 或 製 造 部 分 零 部 件 供 應 當 地 市 場 ， 有 些則 進 行 某 些 零 件 的 簡 單 加 工 ， 運 回 母 公 司 再 進 行 高 技 術 組 裝 。 跨 國 公司 把 一 項 產 品 生 產 過 程 劃 分 成 一 個 個 製 做 環 節 ， 分 散 在 世 界 各 地 ， 透過 國 際 貿 易 來 相 互 銜 接5。
70 年代前後，美國製造業（特別是電子業）面臨日本及西德等其 他 工 業 國 的 激 烈 競 爭 ， 但 其 國 內 的 人 工 成 本 却 又 節 節 上 升 ， 為 了 提升
2 段 承 璞 編 著 ，《 台 灣 戰 後 經 濟 》， 頁 285。
3 在 殖 民 主 義 時 期，國 際 分 工 是 宗 主 國 與 殖 民 地 工 業 與 農 業 兩 大 部 門 的 分 工，二 次 戰 後，跨 國 企 業 的 分 工 則 是 透 過「 水 平 整 合 」 （ horizontal integration）──將 不 同 產 品 在 某 一 產 業 的 水 平 整 合 先 進 國 家 之 間 工 業 部 門 間 的 國 際 分 工，或 是「 垂 直 整 合 」 （ vertical integration）──分 成 上、中、下 游 三 種 產 業，擴 及 到 開 發 中 國 家 間 設 廠 ， 建 立 跨 國 產 業 的 生 產 網 絡 。 參 見 段 承 璞 編 著 ，《 台 灣 戰 後 經 濟 》， 頁 125； 陳 玉 璽 著 ， 段 承 璞 譯 ，《 台 灣 的 依 附 型 發 展 ──依 附 型 發 展 及 其 社 會 政 治 後 果 ： 台 灣 個 案 研 究 》， 頁 84。
4 段 承 璞 編 著 ，《 台 灣 戰 後 經 濟 》， 頁 125。
5 段 承 璞 編 著 ，《 台 灣 戰 後 經 濟 》， 頁 126、 285。
第二章 當資本主義衝撞父權社會
――從農村女兒到工廠女工 - 41 -
國 際 競 爭 力 ， 許 多 大 公 司 競 相 關 閉 美 國 當 地 成 本 高 、 效 率 低 的 工 廠，
跨 國 資 本 外 移 的 需 求 更 為 殷 切。因 此，無 懼 越 南 戰 火 猶 酣 之 際，「 亞 洲 整 合 戰 略 」便 在 美、日 兩 國 跨 國 財 團 的 引 領 企 望 下 雛 形 初 具。1969 年，
美 國 創 立 了 海 外 私 人 投 資 公 司 （Overseas Pr1vate1 Investment
Corporation），藉以「動員和促進美國私人資本和技術，參與友好不發 達 國 家 和 地 區 的 社 會 經 濟 進 程，並 由 此 實 現 美 國 發 展 援 助 目 標 」6。1970 年，石 油 界 大 亨 戴 維．洛 克 菲 勒（David Rockefeller）在新加坡宣布，
美 國 石 油 公 司 未 來 12 年內對亞洲和西太平洋地區預計投資 450 億美 元，並 大 都 鎖 定 東 南 亞 地 區7。次 年，美 國 國 際 貿 易 和 投 資 政 策 委 員會 向 尼 克 森 總 統 報 告 時 進 一 步 建 議：「 應 採 取 一 切 步 驟 擴 大 美 國 海 外 直接 投 資，儘 管 這 麼 做 可 能 意 味 著 美 國 工 人 工 作 職 位 的 喪 失 」8。美 國 公司 所 謂 的 「 依 賴 外 部 資 源 戰 略 」， 已 經 成 為 「 美 國 經 濟 的 新 趨 勢 」9。
二 、 國 際 分 工 制 的 納 編
台 灣 的 工 業 化 ， 從 1950 年代的「進口取代」型態，翻升成 1960 年 代 中 期 以 後 的「 出 口 導 向 」，讓 台 灣 經 濟 起 飛 跨 入 新 紀 元，林 鐘 雄 將 這 個 發 展 契 機 的 形 成 歸 因 於 下 列 幾 點10：
6 Ichiyo Muto（ 武 藤 一 洋 ） , “The Free Trade Zone and Mystique of Exportoriented Industrialization,” AMOP: Jaan asia Quarterly Review,1977,pp16； 轉 引 自 陳 玉 璽 著 ， 段 承 璞 譯 ，《 台 灣 的 依 附 型 發 展──依 附 型 發 展 及 其 社 會 政 治 後 果 ： 台 灣 個 案 研 究 》， 頁 83。
7 Ichiyo Muto（ 武 藤 一 洋 ） , “The Free Trade Zone and Mystique of Exportoriented Industrialization”； 轉 引 自 陳 玉 璽 著 ， 段 承 璞 譯 ，《 台 灣 的 依 附 型 發 展 ──依 附 型 發 展 及 其 社 會 政 治 後 果 ： 台 灣 個 案 研 究 》， 頁83～ 84。
8 Ichiyo Muto（ 武 藤 一 洋 ） , “The Free Trade Zone and Mystique of Exportoriented Industrialization”； 轉 引 自 陳 玉 璽 著 ， 段 承 璞 譯 ，《 台 灣 的 依 附 型 發 展 ──依 附 型 發 展 及 其 社 會 政 治 後 果 ： 台 灣 個 案 研 究 》， 頁84。
9 諾 曼 ． 喬 納 斯 ，〈 製 造 業 的 衰 敗 威 脅 著 整 個 美 國 經 濟 〉， 美 國 《 商 業 週 刊 》， 1986 年 3 月 3 日 ； 轉 引 自 段 承 璞 編 著 ，《 台 灣 戰 後 經 濟 》， 頁 286。
10 林 鐘 雄 ，《 台 灣 經 濟 經 驗 一 百 年 》， 台 北 市 ： 三 通 圖 書 股 份 有 限 公 司 ， 1995 年 8 月 ， 頁 124～ 126。
工廠女兒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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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日治時期為榨取台灣的資源所從事的交通及電力建設，為台灣立下 完 善 的 基 本 設 施 。
2.國際經濟長期處於繁榮狀態，出口導向幫助廠商易於爭取到產品市 場 ， 尤 其 1960 年代，是美國經濟史上空前繁榮擴張的時期，替台 灣 產 品 找 到 良 好 的 出 口 。
3.在 1950 年代就已發展的部分進口替代產業，例如紡織工業，繼續扮 演 推 動 的 角 色 。
4.外人來台投資，帶動了台灣民間企業家的創業精神。
在 上 述 因 素 的 交 互 孕 生 下 ， 台 灣 工 業 的 進 展 相 當 順 利 ， 不 過 ， 嚴 格 來 說 ， 真 正 主 導 台 灣 經 濟 由 內 向 型 向 外 向 型 轉 化 的 關 鍵 ， 却 不 是台 灣 經 濟 本 身 的 發 動 ， 而 是 來 自 國 際 分 工 體 制 和 跨 國 公 司 的 活 動11。
60年代中期，當美國跨國公司在亞太地區大規模投資製造業的當 下 ， 台 灣 充 分 發 揮 了 人 力 資 源 的 優 勢 和 潛 力 ， 成 為 國 際 分 工 網 絡 的重 要 一 環 ， 從 廉 價 的 紡 織 品 開 始 ， 台 灣 產 品 在 美 國 市 場 開 拓 了 一 片 新天 地。等 到1966年，台灣正式設置加工出口區（export processing zones）
12， 適 時 滿 足 了 跨 國 公 司 的 需 要 ， 進 而 保 障 台 灣 工 業 擴 大 再 生 產 的 重 要 效 益 。 於 是 ， 繼 戰 前 被 日 本 帝 國 主 義 及 資 本 主 義 的 侵 略 支 配 後 ，跨
11 段 承 璞 編 著 ，《 台 灣 戰 後 經 濟 》， 頁 124。
12 世 界 上 加 工 區 的 型 態 及 名 稱 眾 多 ， 一 般 來 說 是 指 所 有 政 府 授 權 之 區 域 ， 有 公 營 也 有 私 營 ， 如 ： 自 由 港 （free ports）、 自 由 貿 易 區 （ free trade zones）、 加 工 出 口 區（export processing zones）、免 關 稅 區（ customs free zones）、科 學 園 區（ science parks）、 技 術 園 區 （ technology parks） ……等 ， 名 稱 各 異 ， 即 使 名 稱 相 同 者 亦 未 必 提 供 相 同 的 優 惠 或 基 礎 設 施 ， 根 據 聯 合 國 工 業 發 展 組 織 （United Nations Industrial Development Organization, UNIDO） 的 定 義 ， 加 工 出 口 區 為 ：「 一 國 中 相 對 較 小、地 理 分 割 的 地 區，目 的 在 吸 引 外 國 產 業，相 對 該 國 的 其 他 地 區，提 供 了 有 利 的 投 資 及 貿 易 條 件 。 特 別 是 加 工 出 口 區 對 於 提 供 出 口 生 產 所 用 的 進 口 商 品，給 予 有 限 度 的 免 稅 優 惠。」加 工 出 口 區 的 創 設，是 自 由 主 義 與 保 護 主 義 的 一 種 妥 協，其 所 提 供 的 優 惠 措 施 及 基 礎 建 設，使 投 資 廠 商 只 需 較 低 的 操 作 成 本 以 及 較 小 的 政 策 風 險 以 吸 引 廠 商 進 駐，是 一 種 保 護 主 義 的 做 法，而 免 稅 的 做 法，提 供 發 展 中 國 家 一 條 通 往 國 際 經 濟 社 會 的 途 徑，則 是 自 由 主 義 的 實 踐。參 見 李 擇 仁 ，
〈 加 工 出 口 區 對 地 方 鄉 鎮 發 展 之 影 響—以 潭 子 加 工 出 口 區 為 例 〉， 國 立 台 灣 大 學 建 築 與 城 鄉 發 展 研 究 所 碩 士 論 文 ，2003 年 ， 頁 24。
第二章 當資本主義衝撞父權社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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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 企 業 堂 而 皇 之 地 捲 土 重 來，台 灣 也 再 度 受 到 資 本 主 義 的 全 面 化 洗 禮。
當 美 援 目 標 由 鞏 固 台 灣 的 軍 力 和 經 濟 轉 變 成 迫 使 台 灣 走 向 經 濟 自 由 化 的 政 策 之 後 ， 從1950年代末期開始，美援機構即強力營造有利美 國 商 人 投 資 的 環 境 ， 為 美 商 提 供 各 種 服 務 ， 在 國 民 黨 政 府 於1960年頒 佈 的 〈 獎 勵 外 資 條 例 〉 及 宣 佈 為 「 加 速 經 濟 發 展 」 而 實 行 的 三 個 「四 年 經 濟 計 劃 」 中 ， 美 方 施 作 的 痕 跡 清 楚 可 見 。 此 後 ， 外 資 不 斷 湧 進，
台 灣 的 民 營 資 本 隨 之 迅 速 發 展 。 到 了1965年，美援停止時，公營企業 佔 工 業 產 值 的 比 重 從1952年的56％降到1971年的20％，民營企業已經
台 灣 的 民 營 資 本 隨 之 迅 速 發 展 。 到 了1965年，美援停止時，公營企業 佔 工 業 產 值 的 比 重 從1952年的56％降到1971年的20％，民營企業已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