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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節 從淫慾之事變成淫慾之視
《金瓶梅》曾是禁書，〈新金瓶梅〉亦是限制級電影，兩者都是因為裡面含 有大量煽情入骨的性描繪。小說中以文字透露這種性信息，電影則以畫面傳遞 這種性影像，電影改編《金瓶梅》後，逐一將小說中詳訴的淫慾之事，轉換成淫 慾之視。筆者使用小說中的文句、截取〈新金瓶梅〉的電影畫面，將兩者傳遞的 情色內容逐一比照說明，加以分析電影處理文字的結果。
（一）、 淫聲蕩樣
筆者在此以小標淫聲蕩樣之「樣」表示〈新金瓶梅〉電影畫面裡，演員詮釋 性愛動作表演時的臉部表情。小說不受字數篇幅影響，故在敘述男女交歡情節時，
可以大量的文字去著墨形容：
「西門慶把婦人屁股只一扳，塵柄盡沒至根，直低于深異處，其美不可當。
於是怡然感之，一泄如注。」191
電影雖然無法如此鉅細靡遺的詳述每個性交細節，但是可以以動作代之。除了以 動作描述外，另一種表達方式就是表情。演員的表情很重要，表情可以比文字更 直接、快速的傳遞信息：
左圖為西門慶死後，吳月娘暗地裡與別的男人交歡畫，右圖則為春梅被西門慶強 姦時的畫面，兩張同為裸身性交的畫面，卻可看出差別：吳月娘星眼矇矓成放鬆
191 【明】蘭陵笑笑生著，梅節校訂：《夢梅館校本金瓶梅詞話》，頁 7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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享受的狀態；而春梅緊鎖雙眉痛苦不堪。因此，觀眾可以從演員的表情中體會其 中的「感受」。
小說中，西門慶常與各妻妾、妓女你儂我儂，不乏講述西門慶與潘金蓮在王 婆房裡初次偷情成功的段落，小說以以下篇幅對此段偷情情節做了總結：
「那婦人笑將起來，說道：『官人休要囉唣！你有心，奴亦有意。你真個 勾搭我？』西門慶便雙膝跪下，說道：『娘子作成小人則個！』那婦人便把西門 慶摟將起來，說：『只怕乾娘來撞見。』西門慶道：『不妨！乾娘知道。』當下 兩個就在王婆房裡脫衣解帶，共枕同歡。但見：交頸鴛鴦戲水，並頭鸞鳳穿花。
喜孜孜連理枝生，美甘甘同心帶結。一個將朱唇緊貼，一個粉臉斜偎。羅襪高 挑，肩膊上露兩灣新月；金釵斜墜，枕頭邊堆一朵烏雲。誓海盟山，搏弄得千 般旖旎。羞雲怯雨，揉搓的萬種妖嬈。恰恰鶯聲，不離耳畔；津津甜唾，笑吐 舌尖。楊柳腰，脉脉春濃；櫻桃口，微微氣喘。星眼朦朧，細細汗流香玉顆；
酥胸蕩漾，涓涓露滴牡丹心。直饒匹配眷姻諧，真個偷情滋味美！」192
下圖同為西門慶與潘金蓮在王婆家初次偷情成功的段落，電影則以動作及表情取 代文字：
（二）、 透視
小說《金瓶梅》裡，但凡西門慶看見中意的貌美女子，都會對她們起色心。
西門慶在簾下被竹竿擊中時，怒火中燒，但瞧見原來是被美貌異常的潘金蓮不 慎掉下的竹竿打中，見她嬌滴滴模樣，對她起了色心，所謂色心，這裡可以理
192 【明】蘭陵笑笑生著，梅節校訂：《夢梅館校本金瓶梅詞話》，頁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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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為「透視」。潘金蓮當時明明穿着衣服，但在西門慶眼裡，潘金蓮是一絲不掛 的：
「但見他：黑鬢鬢賽鴉翎的鬢兒，翠灣灣的新月的眉兒，清泠泠杏子眼兒，
香噴噴櫻桃口兒，直隆隆瓊瑤鼻兒，粉濃濃紅豔腮兒，嬌滴滴銀盆臉兒，輕嬝 嬝花朵身兒，玉纖纖葱枝手兒，一捻捻楊柳腰兒，軟濃濃白麫臍肚兒，窄多多 尖趫腳兒，肉奶奶胸兒，白生生腿兒。更有一件緊揪揪、紅縐縐、白鮮鮮、黑 裀裀，正不知是什麼東西！觀不盡這婦人容貌，且看他怎生打扮。」193
潘金蓮無意打中西門慶，急忙下來跟他道歉，街坊鄰里都在，潘金蓮怎麼會是
「窄多多尖趫腳兒，肉奶奶胸兒，白生生腿兒，更有一件緊揪揪紅縐縐白鮮鮮 黑裀裀，正不知是什麼東西」。由此看來，雖然潘金蓮有穿衣服，但看在西門慶 眼裡並非如此，所以才會起了色心。
在電影裡，同樣保留了小說這種筆法，電影的呈現方式是以演員穿著若隱 若現的衣服去呈現慾體：
截圖是電影裡西門慶眼裡的春梅，亦是觀眾眼裡的春梅。春梅有穿衣服，但是 觀眾隱隱約約可以瞧見春梅白生生肉兒，而右圖幾乎看到春梅「緊揪揪紅縐縐白 鮮鮮黑裀裀」的「東西」。
（三）、 千姿百態
193 【明】蘭陵笑笑生著，梅節校訂：《夢梅館校本金瓶梅詞話》，頁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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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表達雖然有時較小說直接，但是也有含蓄表達的時候，例如電影想要 表示性激烈時，會以抓被子來表示性快感。此截圖是電影情節中，吳月娘遣派 自己的二哥去殺春梅，春梅使用美人計，成功色誘吳二舅。兩人顛鸞倒鳳，快 達到性高潮時，春梅抓緊被子，表示性滿足：
電影以含蓄的手法表達性高潮的畫面時，會以借位或者剪影的方式去展現 各種性愛畫面：
1. 借位
以下四張截圖，因受到電影播放制度檢查把關，使得電影〈新金瓶梅〉在表 現性愛畫面時，會以借位的方式迴避演員的重要性特徵。左上截圖為電影中吳月 娘脫光衣服，準備強行與西門慶性交的畫面，以桌腳擋住吳月娘的私密處。左 下截圖是春梅色誘吳二舅的電影畫面，以盆栽碎葉依稀遮擋兩人暗暗交合處。
右上截圖為小說中經常提到的「品蕭」，也就是今日俗稱的口交：
「於是把身子斜軃在衽席之上，雙手執定那話，用朱唇吞裹，說道：『好大 行貨子！把人的口也撐的生疼的。』……那話越發堅硬〈扌造〉崛起來，裂瓜頭 凹眼圓睜，落腮鬍挺身直豎。」194
在電影中常以借位的方式表達品蕭的畫面，截圖為潘金蓮為西門慶品蕭的畫面，
以西門慶的大腿遮避生殖器。右下截圖則是電影中潘金蓮被西門慶姦淫的畫面，
用西門慶的身軀遮蓋潘金蓮的下體：
194 【明】蘭陵笑笑生著，梅節校訂：《夢梅館校本金瓶梅詞話》，頁 7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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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剪影
小說中夾雜許多性愛姿勢的描述，例如「疊股」、「仰臥」、「執足」、「並 肩」等等：
「嗚咂半响，登時咂弄的那話奢稜跳腦，暴怒起來。乃騎在婦人身上，縱 塵柄自後插入牝中，兩手兜其股，蹲踞而提之，肆行搧打，連聲嚮亮。燈光之 下，窺玩其出入之勢。婦人倒伏在枕畔，舉股迎湊者久之。西門慶興猶不愜，
將婦人仰臥朝上，那話上使了粉紅藥兒，頂入去，執其雙足，舉腰沒稜露腦掀 騰者將二三百度。」195
「西門慶覺牝中一股熱氣，直透丹田，心中翕翕然美快不可言也。已而淫 津溢出，婦人以帕抹之，兩個相摟相抱，交頭疊股，嗚咂其舌，那話通不拽出
195 【明】蘭陵笑笑生著，梅節校訂：《夢梅館校本金瓶梅詞話》，頁 95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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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196
「……兩個並肩交股，枕籍于牀上寐，不覺東方之既白。」197
電影中則可以剪影的方式，含蓄表達這種畫面。左上為「並肩」、左下為「疊股」、
右上為「執足」，而右下則為「仰臥」的性愛姿勢，電影充分將小說中的那檔事，
轉換成那檔「勢」。
（四）、 偷窺
小說中西門府裡的女人，好像天生就有偷窺的本領，尤其是以潘金蓮為首。
小說中處處可見《金瓶梅》描寫大量的性偷窺，例如小說第十三回寫到「迎春女 窺隙偷光」：
196 【明】蘭陵笑笑生著，梅節校訂：《夢梅館校本金瓶梅詞話》，頁 767。
197 【明】蘭陵笑笑生著，梅節校訂：《夢梅館校本金瓶梅詞話》，頁 12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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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迎春丫鬟，今年已十七歲，頗知事體。見他兩個今夜偷期，悄悄向窗 下用頭上簪子挺簽破窗寮上紙，往裡窺覷。端的二人怎樣交接，但見：『燈光影 裡，鮫銷帳內，一來一往，一撞一沖。這一個玉臂忙搖，那一個金蓮高舉。這 一個鶯聲嚦嚦，那一個燕語喃喃：好似君瑞遇鶯娘，猶若宋玉偷神女。山盟海 誓，依稀耳中；蝶戀蜂恣，未肯即罷。戰良久，被翻紅浪，靈犀一點透酥胸；
鬬多時，帳搖銀鈎，眉黛兩彎垂玉臉。』」198
〈新金瓶梅〉吸收小說這種性偷窺的描摹方式，將文字轉化成影像。電影中，表 示偷窺的畫面有三種處理方法：
1.第一種處理方式，電影畫面特寫眼珠，用眼珠表示偷窺者。眼珠畫面看到 的影像為被偷窺者。〈新金瓶梅〉中，西門慶自己是個偷窺者，電影以這種畫面 表示偷窺者與被偷窺者的關係。此截圖是電影中西門慶偷窺正在洗澡的潘金蓮，
眼珠裡的影像是電影中潘金蓮洗澡的玉體：
2. 〈新金瓶梅〉使用的第二種處理偷窺表達方式，是直接拍攝偷窺者。電 影運用這種表達方式，觀眾看不到被偷窺者在當下所進行的活動，但是可以清楚 點明讓觀眾知道誰是偷窺者。電影的這種表現手法，偷窺者主要用門、窗之間隙，
偷看被窺者在當下所進行的活動。電影同小說一樣，西門府裡上上下下充斥著許 多偷窺者：
198 【明】蘭陵笑笑生著，梅節校訂：《夢梅館校本金瓶梅詞話》，頁 1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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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電影〈新金瓶梅〉的第三種處理偷窺的手法，是以被窺者為主；偷窺者 為輔。觀眾可以直接看到被窺者當下正在進行的活動，主要以門窗掩護偷窺者，
以表示被窺者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被偷窺。
以上七個截圖中的偷窺者，包括：西門慶、李嬌兒、孫雪娥以及陳經濟。被偷窺 者則有：西門慶、潘金蓮、龐春梅、琴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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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幻想
每部電影在表現幻想這個概念的畫面，去區隔與現實差異的手法有非常多種，
例如：電影畫面以水波紋、多次重複同一畫面等等的方式，表示某段情節是角色 幻想出來的畫面，而電影〈新金瓶梅〉當中表現幻想的手法，主要以顏色做為區 別現實的呈現手法。
1. 非性幻想
《金瓶梅》裡，有這麼一段敘述，說道西門慶臨終前，「眼見」花子虛與武 大要來跟他討命。此時武大與花子虛已被西門慶害死，不可能出現在他的面前 向他討命，故一切都是西門慶的幻想：
「西門慶自覺身體沉重，要便發昏過去，眼前看見花子虛、武大在他跟前
「西門慶自覺身體沉重，要便發昏過去，眼前看見花子虛、武大在他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