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殖民地騷動的背景
自從七年戰爭(Seven Years’ War, 1756-1763 )結束之後，英國的北美殖民地便 不用再憂心法國人的侵犯。在這場戰爭中，是英國人以大不列顛的稅收來支持的 英國陸海兩軍將法國人驅出了美洲，然而殖民地仍需面對內部的印地安人的問 題。許多印地安的部落在龐蒂埃克(Pontiac)的領導下起來暴動，一直侵犯到賓夕 法尼亞(Pennsylvania)和維吉尼亞(Virginia)的邊界。美洲殖民地證明了自己沒有能 力來解決這個問題，於是仍然需要英國軍隊的介入。此時，英國政府開始希望美 洲人民可以在帝國的開支中負擔更多的部分。當時的美洲人民只需要為了維持當 地的行政來繳納當地的稅，而不需直接納稅給英國。在 1764 年的歲入法案中(the Revenue Act，也被稱為 the “Sugar” Act)，一方面降低美洲的關稅上的限制，另 一方面則試圖引進一個計畫有系統地收稅。後來便決定引入在英國及其他歐陸國 家都行之多年的印花稅，然而這立即便遭受到商人、律師以及編輯們的反對，後 來也就在 1766 年廢除了印花稅。
稍後在 1767 年，英國國會又通過《湯申法案》要求對美洲進口的紙張、顏 料、鉛、茶等課稅。經過抗議之後僅對茶課稅，來表明英國對帝國內所有人民的 主權。美洲人民頑強的對抗，是基於他們認為國會沒有權力對他們課稅，因為他 們在國會裡沒有代表。國會的回答是，曼徹斯特(Manchester)也沒有代表，這不 代表英國國會所制定的政策不能用在那裡。英國國會認為，即便是沒有代表，國 會議員在考慮政策時，不僅是從他們被選出來的城鎮的角度來思考的，而是以整 個大英帝國的利益為思考的角度。所以既然美洲是大英帝國的一部分，英國的國 會當然可以對他們課稅。雖然雙方意見不同，然而英國仍不願意採取太過激進的 政策來刺激美洲人民。直到 1773 年，英國國會決定給予東印度公司特權在美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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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賣茶葉。對人民來說這代表他們可以以更便宜的價錢買到茶葉，然而對中間商 來說這是會讓他們倒閉的。1773 年 11 月 29 日一艘達特茅斯號(Dartmouth)裝載 著英國東印度公司的茶葉停泊在波士頓(Boston)，以賽繆爾‧亞當斯(Samuel Adams, 1722-1803)為首的自由之子(Sons of Liberty)便要求該船不得卸貨，立刻開 回英國。地方長官拒絕命令達特茅斯號離開，於是在 1773 年 12 月 16 號晚上一 群美洲人民化妝為印地安人到運茶船上將茶倒入波士頓灣便發生了波士頓傾茶 事件(Boston Tea Party)。這事件發生之後，英國政府關閉了波士頓港，這使得該 地的經濟陷入癱瘓，同時英國也廢除了麻塞諸塞(Massachusetts)特許狀，停止當 地的選舉，也禁止城鎮的聚會。自此，雙方的對立一觸即發。美洲代表也在 1775 年 9 月在費城(Philadelphia)召開第二次大陸會議(Second Continental Congress)，
會議中要求英國政府廢除 1763 年以來所立的這些違背美洲利益的法律。1775 年 初，英國決定讓軍隊去摧毀麻塞諸塞的愛國者在康科德(Concord)所建立的軍火 庫。1775 年 4 月 19 日，英軍和美洲的民兵在萊辛頓(Lexington)發生了對戰，美 洲的民兵中有 8 人死亡，10 人負傷。美國獨立戰爭就此開始。
在這個騷動的過程中，英國國會中對於北美殖民地的政策也經過了反覆的爭 論。柏克作為羅金漢派輝格黨的喉舌，持續地關心這個議題。羅金漢侯爵 (Marquess of Rockingham, 1746-1782)曾經擔任過兩次英國首相，兩次都十分短 暫，第一次是在 1765 到 1766 年間，他在任期間廢除了印花稅法案，發佈了宣示 法案，宣布國會和國王對殖民地仍有至高的主權。第二次則是在 1782 年，英美 戰爭即將結束之際，他本來是要正式結束這場戰爭的，然而卻只過了 14 週就死 於任上。柏克自始至終都在國會中捍衛羅金漢的政策。本文要從柏克的幾篇演 講、手稿和書信中，來分析柏克對美洲事務的立場和觀點。自從柏克在 1765 年 進入國會之後，對於印花稅法案以來的議題都有在國會中發言，在 1774 年美洲 議題更加白熱化之後，他更完整而成熟地在幾篇演講中表達了他的觀點，1774 年 4 月 19 日，他在下議院發表了〈論課稅於美洲的演講〉(Speech on the Americ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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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xation)，1在 1775 年的 3 月 22 日則發表了〈論與美洲和解的演講〉(Speech in Conciliation with America)。21775 年 11 月 16 日在國會中發表了〈第二篇論和解 的演講〉(Second Speech on Conciliation)。3戰爭正式開打後，在 1777 年 1 月，他 構思了兩篇文稿，一篇是〈對國王的演講〉(Address to the King)，4在這一篇文稿 中，他代表羅金漢派概述了美洲事務的騷動與問題點，並向國王提出和解的請 願。另一篇是〈對殖民地人士的演講〉(Address to the Colonists)，5這一篇則是對 北美殖民地的人民喊話，希望能保留和解的可能性。在 1777 年 4 月 3 日，他也 應該徵稅」(No Taxation without Representation)原則，對於大西洋兩岸的英國人 都是十分重要且基本的原則。於是徵稅權問題便無法避免地集中在北美殖民地在
1 Edmund Burke, “Speech on American Taxation”, in The Writings and Speeches of Edmund Burke, Vol. II, edited by Paul Langford(London: Clarendon, 1981), pp.406-463.
2 Edmund Burke, “Speech on Conciliation with America”, in The Writings and Speeches of Edmund Burke, Vol. III, edited by Warren M Elofson and John A. Woods(London: Clarendon, 1996),
pp.102-169.
3 Edmund Burke, “Second Speech on Conciliation”, in The Writings and Speeches of Edmund Burke, Vol. III, edited by Warren M Elofson and John A. Woods(London: Clarendon, 1996), pp.183-220.
4 Edmund Burke, “Address to the King”, in The Writings and Speeches of Edmund Burke, Vol. III, edited by Warren M Elofson and John A. Woods(London: Clarendon, 1996), pp.258-276.
5 Edmund Burke, “Address to the Colonists”, in The Writings and Speeches of Edmund Burke, Vol. III, edited by Warren M Elofson and John A. Woods(London: Clarendon, 1996), pp.277-286.
6 Edmund Burke, “Letter to the Sheriffs of Bristol”, in The Writings and Speeches of Edmund Burke, Vol. III, edited by Warren M Elofson and John A. Woods(London: Clarendon, 1996), pp.299-330..
7 Edmund Burke, “Second Speech on Conciliation”, p.1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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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會中是否被代表了，如果有，是以什麼方式被代表？在 1774 年柏克對布里斯 托選民的一篇演講中提到：
國會不是來自不同而敵對的利益的使節的聚會，不是各種利益的代理人和 辯護者的互相對抗，而是一個國家的諮詢集會，為了一個利益，也就是整 體的利益。沒有任何一個地方的目的或偏見應該來引領，共同的利益是來 自於考慮整體。你確實選出了一個議員，但是當你選擇了他，他不是布里 斯托的議員，而是國會的議員。8
這是典型的實質代表制(virtual representation)的論述。實質代表制主張，雖然選 舉權只侷限在少部分選民之中，然而這些選民可以代表全體人民的意見，因為他 們對於國家有著共同的利益。就正如同柏克在這裡所指出的，國會並非各種利益 的角力場，而是要一起為國家整體的共同利益而考慮。問題在於，美洲是否適用 於這種實質代表制？在〈論與美洲和解的演講〉中，柏克提到了實質代表制的問 題，他質疑實質代表制的效力是否可以穿越大西洋。9事實上，早在 1769 年柏克 就已經對實質代表制的效力提出警告，他認為「要將我們的立法權運用在離我們 的視線如此遙遠的，而且和我們的直接感受連結這麼少的地方，應該要十分小 心。」同時他也分析實際的情形，認為要在美洲選出國會議員前往英國開會是費 時而不實際的想法。10
對於實質代表制，柏克的發言是有矛盾的，一方面他同意甚至主張在英國本 土上的實質代表制，然而另一方面談到將實質代表制應用在北美殖民地時，他卻 表示「不能拿自己也無法擺脫的韁繩去套在自己的孩子身上」。11之所以會出現
8 Edmund Burke, “Speech at the Conclusion of the Poll”, in The Writings and Speeches of Edmund Burke, Vol. III, edited by Warren M Elofson and John A. Woods(London: Clarendon, 1996), p.69.
9 Edmund Burke, “Speech on Conciliation with America,” p.145.
10 Edmund Burke, “Observation on a Late Publication, Intitled,’ the Present State of the Nation’", in The Works of the Right Honourable Edmund Burke, Vol. II, new edition (London, 1826), pp.137-143.
11 Edmund Burke, “Speech on American Taxation,” p.4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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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矛盾有幾個原因，首先，為什麼他會贊同在英國本土的實質代表制？因為 這是唯一可以為主權在民卻不執行普選解套的理論解釋。輝格派傳統上認為國王 的權力是他的臣民所賦予他的，誰是這個定義下的臣民呢？一開始只侷限在貴 族，後來隨著社會結構的改變以及政治理論的發展，開始擴大到地主，甚至於慢 慢擴及中產階級。然而英國的選舉制度跟不上政治理論發展的腳步，選舉權仍然 侷限於貴族以及地主，沒有一定不動產的中產階級，或是一些新興都市的人民並 不享有選舉權。一方面統治者不信任一般人民的素質而不願意將選舉權開放給可 能會成為暴民的一般百姓，另一方面為了能夠合理這個選舉制度，勢必需要提出 一套理論來正當化選舉權的限制。實質代表制便成為最合理的一套說詞，所以以 審慎著稱的柏克，不願意完全放棄這個理論，因為一旦這個理論被打破，那麼英 國本土的選舉制度必定需要做出很大的改變，而柏克是反對社會上巨大的變動 的。這個問題在稍後 19 世紀中促成了英國國會一連串的改革法案。其次，不經 過美洲代表的同意便向美洲課稅顯然是違背美洲利益的，這件事使得美洲利益不 再與國家整體利益密不可分，如此一來，實質代表制理論便出現了漏洞。而且北 美殖民地人民已經開始採取激烈的行動抗議此一在他們眼中剝奪他們權利的行 為，如果不採取審慎的行動，柏克擔心會造成更嚴重的影響，於是便在〈論課稅 於美洲的演講〉的結尾對實質代表制的原則提出質疑。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在這 幾篇與美洲問題相關的演講和文稿中，他鮮少提到實質代表制的問題。他更常提 到的是國會的至高主權問題。
既然質疑北美殖民地的人民無法被在英國各地的選民所選出的國會議員所
「實質地代表」，那英國國會作為一個主權機構和北美殖民地之間的關係究竟為 何？他認為國會主要扮演兩種角色，一是做為英國本土的立法機構，其次則是做 為帝國的監督機構而處於更高一層的位置。為了能夠監督整個帝國，其權力不適 合加以限制。換言之，國會確實有權向美洲徵稅。12在 1774 年 1 月 5 日與紐約
「實質地代表」，那英國國會作為一個主權機構和北美殖民地之間的關係究竟為 何？他認為國會主要扮演兩種角色，一是做為英國本土的立法機構，其次則是做 為帝國的監督機構而處於更高一層的位置。為了能夠監督整個帝國，其權力不適 合加以限制。換言之，國會確實有權向美洲徵稅。12在 1774 年 1 月 5 日與紐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