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王朝自四十年代起逐漸開始走下坡,儘管乾隆帝自傲的十全武功在 此時已完成三分之二,特別是耗費甚多的大小金川之役。乾隆四十一年(1776 年)費時近六年的第二次大小金川之役結束,於四月二十八日舉行受俘禮
李湖奉上諭、頁744,乾隆三十九年十一月十八日內閣奉上諭、欽差侍郎袁守侗、署雲貴總 督圖思德、雲南巡撫李湖奉上諭。《大清高宗純皇帝實錄》,卷968,頁51-52,乾隆三十九 年甲午十月甲午。卷969,頁17-18,乾隆三十九年甲午十月庚子。
104 《大清高宗純皇帝實錄》,卷395,頁1-2,乾隆十六年辛未七月庚辰。
105 《大清高宗純皇帝實錄》,卷878,頁2-3,乾隆三十六年辛卯二月乙亥。
後,頒布<御製平定兩金川告成太學之碑>一文中敘述:
蓋中國之制外域,張撻伐則彼畏而斂迹,主和好則彼輕而生心,漢唐 宋明之覆轍,率可鑒也。若謂予窮兵黷武,則予賴天恩,平伊犂,定 回部,拓疆二萬餘里,豈其尚不知足,而欲滅蕞爾之金川,以為揚赫 渥紀勛烈之圖哉。雖然平伊犂,定回部,其事大矣,然費帑不及三千 萬,成功不過五年。茲兩金川小寇,地不逾五百里,人不萬三萬眾,
而費帑至七千萬,成功亦遲至五年,則以跬步皆險,番奴效命死守,
故得延至今日。106
在享受短暫的喜悅後,在吏治方面,乾隆帝必須面對四十年代連續發生 的不少侵貪虧空案件,其涉案人數的規模、金額皆遠超過歷年發生的案件,
例如高樸私賣玉石案、李侍堯貪縱營私案、甘肅捐監冒賑案、王燧貪縱不法 案、經方虧空案、烏魯木齊各屬侵冒糧價案、國泰貪婪營私案、陳輝祖侵盜 王亶望入官財物案、郝碩勒索屬員案。再加上通省性的虧空,更突顯出康乾 盛世已開始邁向衰微。
乾隆帝在執政五十年時,曾說:「朕予臨御五十年,凡舉二大事,一曰 西師,一曰南巡」。107西師指的是平定準噶爾及回疆,確保了西北、北方等地 的統治版圖及基礎,但卻忽略大小金川之役耗費了國家許多的人力及財力。
乾隆帝似乎刻意遺忘整個四十年代侵貪虧空案所反映出吏治敗壞,當然乾隆 帝「持盈保泰」的心態,更促使他對侵貪虧空現象常採取姑息的措施,消極 地要求倉儲實貯,並不願意徹底解決長期累積的官場弊端,尤其是四十年代 後期持續爆發的通省性虧空案件,越到乾隆晚期情況越嚴重。由這時期的諭 旨及相關檔案可以印證乾隆帝「持盈保泰」的心態,以及幾近消極、姑息的 作為。
106 《大清高宗純皇帝實錄》,卷1007,頁19-23,乾隆四十一年丙申四月己巳。
107 乾隆,<南巡記>,見《重印揚州府志》卷3,<巡幸三>。
表5-3:乾隆四十年後的虧空案件
乾隆
立即嚴行參奏,定當按律究擬,毋謂朕之不教不恕也」。109為示慎重,乾隆帝 再次對福康安說:「錢糧關係國帑,定例綦嚴,豈容任意虧短,總期庫項咸 歸實貯,而官方並藉得肅清」。110
從乾隆帝對福康安所下的二道諭旨,可知他首先是對虧空官員的示警,
暗示他們在新任總督福康安到職前將虧空補全,否則將按律例予以嚴懲。其 次,告誡福康安絕對不允許錢糧虧空,當然乾隆帝秉持「虧帑不可無著」的 原則,也命令大學士管閩浙總督暫署浙江巡撫三寶、山西巡撫雅德,命令二 人查封原任雲南巡撫裴宗錫、孫士毅的原籍家產,以備賠補該省虧空。111由 此可知這時的乾隆帝面對虧空官員所採取的態度,並不是積極出擊,而是「不 告不理」的處理方式,他此時所持的態度並不詳加追究虧空錢糧如何彌補?
有否派累人民?被虧空的錢糧是官員們侵蝕入己或是因公挪移?
但是對於邊疆地區的的虧空案件,乾隆帝基於穩定邊疆的種種考量,相 較上則處置果斷、明快。例如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閏五月,西藏拉里管 理糧餉之縣丞高大業短發兵餉、虧空庫項錢糧。乾隆帝遂傳諭文綬派委幹員 即赴該員任所嚴密查抄,並訊明該員家屬,有毋寄頓。既經審明,馬上將高 大業於藏地正法示戒,其長隨李昇擬斬送成都監候。再行追究相關責任歸 屬,本來駐藏管理糧餉就應該派同知通判等官前往。為何文綬僅派一縣丞經 理,以致剋扣兵餉虧空庫項,種種不法。112因此,文綬必須負起最大責任,
109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乾隆朝上諭檔》第10冊,頁42,乾隆四十五年三月十九日內閣 奉上諭。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乾隆朝懲辦貪污檔案選編》第1冊,頁986,乾隆四十 五年三月十九日諭內閣滇省各府州縣虧空錢糧俟福康安到任詳查若有虧空者著嚴行參奏。
110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乾隆朝上諭檔》第10冊,頁120-121,乾隆四十五年五月十日雲 貴總督福康安雲南巡撫劉秉恬奉上諭。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乾隆朝懲辦貪污檔案選 編》第1冊,1069,乾隆四十五年五月十日寄諭雲貴總督福康安等著嚴查各屬倉庫如有短少 者即將該州縣嚴行參奏。
111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乾隆朝上諭檔》第10冊,頁987,乾隆四十五年三月十九日寄諭 閩浙總督三寶等著將裴宗錫孫士毅原籍家產嚴密查封以備抵補應賠之項。
112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乾隆朝上諭檔》第10冊,頁500,乾隆四十六年閏五月九日四川 總督文綬奉上諭。《大清高宗純皇帝實錄》,卷1132,頁14-15,乾隆四十六年辛丑閏五月 辛亥。
所有的虧缺庫銀皆是文綬辦理不善所致,所以由文綬來賠補。113
非邊疆地區的單一主犯虧空案,乾隆帝大抵皆依慣例處理。並不像邊疆 地區講究時效,例如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閏三月,鎮西府知府祥泰於兼 攝宜禾縣時揑報糧價,擅動庫項,在鎮西府任內又將不應抵交各項混抵交 代,致銀糧俱有虧短。除將他的家產查抄賠抵外,還命令綿恩會同該旗前往 嚴密查抄,毋任隱匿寄頓。114
當乾隆帝還忙於處理千古未有之甘肅冒賑案時,也就是乾隆四十七年
(1782年)開始,陸續有各省總督奏報州縣虧空問題。首先是直隸;乾隆四 十七年(1782年)正月,暫署直隸總督英廉奏稱:「本省大州、大縣多有虧 空,此等虧空州縣俱係繁據衝要之缺,虧空始於一、二十年以前,並非近年 所積。若此時據實參處治罪,另易生手,轉費周章,且於帑項仍屬無補。請 以四年為限,各按多寡竭力補交,逾限仍有虧缺,即將該州縣加倍治罪」。115 並且查明自乾隆十五年(1750年)起至四十五年(1780年)止,耗羨驛站項 下,共虧短銀三十五萬餘兩。乾隆帝遂降旨「令歷任直隸各上司按數分賠歸 款,共計三十六萬」。116
實際上,英廉對虧空問題的觀察可謂是一針見血,不但含蓄的指出虧空 問題的嚴重性,包括虧空問題延宕已久、大州大縣多有這個問題,也積極建 議乾隆帝此時並不適合大舉查察撤換相關官員。但遺憾的是乾隆帝在乎的處 理的重點為「虧帑不可無著」,因此當歷任各上司分賠虧短的銀兩,甚至總 數還超過應追款項,而非尋求徹底解決虧空。
隨即是甘肅,在處理王亶望冒賑案時,亦開始展開清查錢糧的工作。乾 隆四十七年(1782年)三月,李侍堯奏報查明皐蘭等三十四廳州縣虧空倉庫
113 《大清高宗純皇帝實錄》,卷1135,頁10,乾隆四十六年辛丑六月壬辰。
114 《大清高宗純皇帝實錄》,卷1202,頁13-14,乾隆四十九年甲辰閏三月癸亥。
115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乾隆朝上諭檔》第11冊,頁14-15,乾隆四十七年正月十九、二 十日。
116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編,《乾隆朝上諭檔》第11冊,頁14-15,乾隆四十七年正月十九、二 十日。
銀糧及草束,共銀一百六十餘萬兩,李侍堯明列虧空人名清單,交給軍機大 臣會同英廉、胡季堂、劉墉將現在解京人犯詳悉查核,發現內有閔鵷元等十 七人均有侵虧銀糧草束等項多寡不等,解部各犯,共有六十九人。李侍堯又 指出狄道等六州縣以銅玉綢緞等物抵交虧缺庫項,似此積弊相沿,尤堪駭 異。乾隆帝遂要求李侍堯將「侵虧帑銀飽其慾壑而以私物濫行抵交」的犯官 名單調查清楚,經過調查,所有輾轉抵交之劣員已於冒賑案內均經治罪,並 無案外之人。117
接著是乾隆四十七年(1782年)七月,因國泰案進而查出山東省各州縣 虧空,竟高達二百萬兩,乾隆帝表示「實堪駭異」,對內閣官員說:
國泰、于易簡前在山東撫藩任內朋比營私,國泰身任封疆,勒派屬員 婪索,得贓數至累萬。于易簡係大學士于敏中之弟,加恩用為藩司大 員,乃一味逢迎阿附,及朕降旨令其來京面加詢問,伊甘蹈欺罔不肯 寔言,並令軍機大臣詳加開導究詰,伊始終為之庇護。昨經御史錢灃 參奏,命和珅、劉墉等,前往查審贓私敗露,依律問擬斬候。復命大 學士九卿等會核請旨,即行正法。維時以六月停刑,從寛仍改為應斬 監候。茲又據明興奏查辦,山東各屬虧空竟至二百萬兩之多,實堪駭 異。因命留京辦事王大臣等將明興查辦東省虧空奏摺令國泰、于易簡 閱看訊供具奏。據國泰、于易簡同供,自乾隆三十九年,因辦理王倫 逆案,有豫備守城不准開銷之項,各州縣因公挪移致有虧空等語。王 倫滋事之案,辦理不及一月,即使因公挪移,何致有二百萬兩之多?
況伊等身為撫藩,如果查係實在公用挪移,即應據實奏明。朕必降旨 加恩准其開銷。若係州縣藉詞侵冒,亦應據實嚴參治罪。乃國泰、于 易簡,但知罔上行私通同舞弊,而於屬員虧空帑項,概置不問,其罪 實與王亶望、蔣全迪相埒,即立予棄巿,原所應得。但尚有王倫一案
況伊等身為撫藩,如果查係實在公用挪移,即應據實奏明。朕必降旨 加恩准其開銷。若係州縣藉詞侵冒,亦應據實嚴參治罪。乃國泰、于 易簡,但知罔上行私通同舞弊,而於屬員虧空帑項,概置不問,其罪 實與王亶望、蔣全迪相埒,即立予棄巿,原所應得。但尚有王倫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