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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一九八五年的元且前后,张艺谋去参加中国电影家协会举办的 青年导演、摄影研讨会。甘家口的家中只剩下我和末末,实在冷清寂寞,我 就带着孩子去到姐姐家住两天。谁知张艺谋一天晚上特别想末末,赶回甘家 口来,结果扑了个空。我们只有一把钥匙,由我带在身上,他那天晚上连门 也没能进,还差点没赶上末班车。研讨会一完,他就急忙赶了回来。那天下 着雪,他进门带进一股寒气和雪花,浑身的雪也顾不上打扫,直奔到我们跟 前,连连亲吻着未末和我。他身上的雪花沾到了我的脸上,化成点点水珠我 却感到特别温暖,张艺谋也动情她说:“ 真想你们啊,以后我有了资历,有 了条件,一定要把你们常带在身边。” 他的话使我心热脸烧,就像喝醉了酒,

还能埋怨他什么呢?

那时,我们的生活挺紧,张艺谋拍片没有任何酬金,只有少许的外景 地补贴费。他的工资又在广西厂里,不回厂就拿不到。我由于带孩子请了长 假、只能拿到百分之六十的工资,每月不到三十元。有一天,张艺谋拿回来 一个手工捣食物的捣罐说,别人告诉他,黄豆的营养成份很高,每天给孩子 吃些黄豆,不亚于牛奶和鸡蛋。他借这个罐子是准备每天给末末捣豆浆喝。

我们从自由市场买了两斤黄豆,每天晚上抓一小把泡上,放在暖气上温着,

第二天用捣罐捣碎,加糖煮开给末未当牛奶喝,末末很爱喝,我们都很欣慰。

剩下的小半碗豆浆渣,我俩你推我让地都想让对方补点营养。我们每人为末 末的营养忙碌着。精心地给她做饭,尽量变换花样,让她吃好。末末眼看着 就胖起来,身体也好了,整个冬天没有得过病。

有一天张艺谋回来,声不吭地在房子里转了两圈,然后来到厨房,看 我做饭,一直不说话。我觉得有点反常,抬头看了看他,发现他脸上的神情 很兴奋,极立刻感觉到有什么事情。

“有什么事吗?” 我问。他神秘地看了我一眼,坐在凳子上,缓缓地说:

“ 今天有人告诉我,我因拍《黄土地》得这一届金鸡奖的最佳摄影奖。”

“真的?!” 我惊喜得呆住了,不知说什么好。他看我那高兴劲儿,就说:

“ 不过还没有正式宣布,只是评委会评委们通过了。你先不要对别人讲,这 是别人悄悄告诉我的。”

“嗯。” 我点点头.这么大的喜事突然降临,我真料想不到。但这毕竟没 有正式宣布,心里很不踏实,于是,我便问:“ 会不会变呢?我怎么也不敢 相信这是真的。” 张艺谋会心地笑笑,他很知道我当时的心情,说:“ 我认为 是不会变的.等正式宣布了,你就会相信是真的了.”

第二天,罗雪莹来了,张艺谋把我的担心告诉了她,她笑着对我说:“ 不 会变,评委会上决定的事一般不会随便更改,除非再召开一次评委会,还从

来没有过这种事情,你就放心吧!” 我心里这才踏实了。我为张艺谋高兴,

他的努力没有白费,他的才华被大家认可了,从此他可以更好地发挥自己的 才能了。

一九八五年三月底,张艺谋和陈凯歇去香港参加第九届香港男际电影 节(3 月 29 日—4 月 13 日)。他回来情绪很亢奋,讲了一些电影节的情况。

他说,当最后一场《黄土地》放映完,他和凯歌随片登台,电影散场竟然没 有人肯走,他们整整在台上站了一个钟头,接受观众和记者的提问,在国内 还没有过如此热烈的场面。

张艺谋从香港回来,末末两岁生日刚过不久,他拿出在香港为末未买 的玩具、画板、小头饰、胸花等给末末补生日礼物,嫁凯歇把头饰和胸花给 末末别在头上、身上,末来高兴的什么似的。她举着画板让我教她画画儿。

我边和张艺谋、陈凯歌说着话,一边随手两三笔画了个猫。陈凯歌见了说:

“ 肖华的画儿,画得很不错嘛。” 张艺谋接茬说:“ 在中学里她就比我画得 好。” 后来陈凯歌在他写的《森国人》中还提过这事。

张艺谋还告诉我说,他这次理了个平头,到香港后好多人把他当成日 本人。有一个记者干脆说地像三岛由纪夫。人的心理是非常复杂有趣的,从 此张艺谋总是理平头。尤其是出国前五六天定要去理发店理成平头。我家的 书架上也渐渐有了三岛由纪夫的书了。

紧接着,五月份他又去了法国,参加在戛纳举行的第三十八届国际电 影节。他到戛纳就寄来张明信片。

小蓉:你好 1

明信片上是第三十八届国际电影节举办的地方,这是戛的城最引人注 目的地方。由于历届的国际电影节。使这个只有六万人的法国南部小 城举世闻名!我们曾在巴黎通留三天,那真是个美丽的地方!在戛纳我们 将住

七余天,二十三日经瑞士苏黎世回国。回北京后即要去抽《大阅兵》,

有待影片完成后再回家看你们了。举好末末,祝她健康愉快,快快长 大!

问候爸、妈好!

谋谋 85、5、9、

看着明信片上的那些异国风格的建筑,我的心也好像随他一起到了那 里,我真羡慕他。

一星期后。他只寄来一张明信片。

蓉子,你好!

上次的明信片不如收到否?这张是戛纳的夜景。我们看电影常常到深 夜,

为不量多看片,一天到晚乱跑,很累。这个小城很美丽,风景宜人,

在地

中海边。你和末末都好吗?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希望尽量照顺好孩 子,使她吃她睡好。要慢慢对她建行教育了。我大的在八月底才能拍定《大 阅

兵》而后田家。忙乱之余很想念你们。问使爸、妈好!

谋谋 85、5、16

在出国短短的十几天中,他念念不忘地惦记着我和孩子,我很感动。

这两张明信片散发着爱的深意,我一直精心地保存着。

同年十二月他又与陈凯歌一起去了美国夏威夷。他们的《黄土地》在 这次夏威夷电影节上获得了摄影最佳奖。

张艺谋又要去忙他的第三部片子《大阅兵》了。临走前,他告诉我说 西影厂厂长吴天明有意把他调到两影来。他虽然同意,但知通广西厂不会轻 易放人,一时半会儿也调不来。建议把我先调到西影,吴天明答应了。

《大阅兵》拍完,张艺谋回家来,带广许多鱼、肉罐头。在湖北外景 地拍摄的时候,天气炎热,体力消耗大,在作现场不时有人中暑、昏倒,摄 制组每顿饭给大家发一个罐头,补充营养。他没舍得吃,都给末末带回来了。

我听了后,心疼得鼻子直发酸,说:“ 你自已应该吃,孩子需要,可你更需 要,那么消耗体力的工作,营养跟不上,身体会垮的。你身体坏了,可就什 么都完了。”

就在这时,我得到通知,我调西影的事办妥了。厂里破例分给我们一 套一间半的房子,我们搬到西影。后来我才知道,是张艺谋对厂里说,他在 岳父岳母家住得不顺心,经常发生口角,不能再继续住下去,要求立刻能分 一间房子。自从末末出生以后,我们一直在我父母家中住。父母帮助我照料 末末,对张艺谋也极好,很赞赏他的事业心,而张艺谋却这样胡诌,也太不 应该了。

搬家时,我们的全部家当只有一张床和两个大纸箱。这张床还是我姐 姐一九七七年在北京给我买的。厂里借给我们一张写字台和一个书架。我把 那间小屋作为卧室,放上那张床和装被褥衣物的大纸箱,大房子作为起居室,

摆上写字台和书架,还有一把椅子。由于没有什么东西,房子里空空荡荡,

显得特别大。末末可高兴了,在房子里骑车子,转了一圈又一圈。朋友或同 事来家里,我都很尴尬,因为只有一把骑子,让来让去,最后总是大家站着 说话。所有我家里人都说:“ 你们这个家给人的印象,好像是临时的。” 但这 些在我的眼中却是那么完美。我和张艺谋经历了十几年的磨难和分离以后,

现在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这是多么值得庆贺啊!这个家虽然清贫、简陋,

却是一个温暖的家。我精神十分愉快,夜里常常睡不着觉,看着身边熟睡的 丈夫和女儿,心里充满了幸福之感。拥有一个有事业心的丈夫,还有一个漂 亮、听话、可爱的女儿和一个清贫而温馨的家,我已心满意足了。

当然,我决不会心满意足得忘掉了过去。

从张艺谋给我写第一封信起,到一九八二年他从电影学院毕业止,整 整十四年,其中三年的农村生活,七年的工厂生活,四年的学校生活,我保 存了他写给我的书信大捆。搬家到西影厂的时候张艺谋见儿还保存着这么多 的信,就让我把信全部都烧掉,还索回了他在一九七二年写给我的一封血书。

记得当年我收到他的血书后,约他回西安,见面时,我发现他的右手中指上 裹着胶布,立刻明白了血的出处。我查看他的伤势,他告诉我:他下决心后,

先拿针扎了两次,出血不多,写一两个字就凝了。后来他用木刻刀使劲捅了 一下,这才血出如注,写这封三张纸的血书,他在手指上共捅了三次… … 。 从那时候起,我就在心里发誓,再不使他流血,不管是心录上的还是躯体上 的。

说实话,为了表达坚定的信念和赤诚的爱情,我一直认为血书这种形 式不一定必要,尤其是一个真正的的男子汉,本身的自信和能力就足够了!

所以当他向我索要血书时,我很理解地还给了他。但他要我烧掉十四年间全 部的信件时,我却痛苦了。

“为什么不能再保留这些信件呢?” 我问。

“我们现在已是老夫老妻了,还留着谈恋爱时期的东西干吗?如果什么 都舍不得丢的话,光旧东西咱们这间屋子都搁不下。你现在整天上班、管孩

“我们现在已是老夫老妻了,还留着谈恋爱时期的东西干吗?如果什么 都舍不得丢的话,光旧东西咱们这间屋子都搁不下。你现在整天上班、管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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